钱海等饶供述笔录被迅速整理出来,与U盘中的电子证据、银行流水、通话记录等相互印证,形成了一条条清晰、坚实、难以辩驳的证据链。这些证据链如同一条条冰冷的铁索,从不同的方向,最终都牢牢地锁向了一个人——已退休的副县长顾永年。
上午九点,清源县委会议室。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李双林、杨国威、张清平,以及市纪委专案组的负责人、县公安局赵铁军围坐在一起。桌面上摊开的是厚厚的证据材料和初步梳理出来的关系图谱。
“根据现有证据,”市纪委专案组负责人、一位姓严的副主任面色严肃地开口,“顾永年在担任副县长,特别是分管文教卫工作期间,利用职务影响力,长期为以‘龙哥’(真名待查)为首的犯罪团伙在清源医疗系统的非法经营活动提供庇护和便利。具体表现为:一,违规插手药品、医疗器械采购,为特定企业中标打招呼、铺路;二,指使或默许卫健局、疾控中心相关人员在疫苗等采购验收中放宽标准、弄虚作假;三,通过其子顾晓峰的公司、以及沈曼控制的‘文化艺术基金会’等渠道,收受犯罪团伙巨额贿赂,涉嫌受贿罪、滥用职权罪。”
他拿起一份资金流向图:“这是目前查实的部分资金路径。‘博生生物’、‘康悦咨询’等公司支付的高额‘返点’和‘咨询费’,经过多层复杂的空壳公司周转后,有相当一部分流入了顾晓峰实际控制的‘远瞻投资’及其关联账户,用于购买豪宅、豪车、进行高风险投资。另一部分,则以‘捐赠’、‘项目合作’等名义进入沈曼的基金会,而该基金会的最大‘资助项目’——一个所谓的‘传统医药文化研究与保护中心’,其名誉主任和主要受益方,正是顾永年本人。基金会还以‘润笔费’、‘顾问费’等名义,定期向顾永年支付高额报酬。”
“这是一条完整的‘权-钱-洗白-获利’链条。”李双林补充道,手指点着图谱上的几个关键节点,“顾永年提供权力庇护,犯罪团伙获取暴利并支付贿金,贿金通过其子女公司和基金会进行洗白,最终以‘合法’形式回到顾永年及其家族手郑手段隐蔽,设计精巧,如果不是U盘和内部人员反水,很难查证。”
杨国威书记脸色铁青,狠狠掐灭了烟头:“败类!堂堂一个县的领导,退休了还不安分,竟然和这些社会渣滓勾结,把手伸到老百姓的救命钱上,伸到孩子的疫苗上!其心可诛!”
张清平沉声道:“顾晓峰的公司,我们已经派人控制了,正在查封账目。沈曼的基金会,省民政部门和审计部门也已介入。目前看,顾永年涉嫌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建议立即按程序,报请市委、市纪委,对顾永年采取更严厉的强制措施,并对其违法犯罪问题展开全面调查。”
“附议。”严副主任点头,“顾永年的问题,已经不仅仅是清源县层面的问题了,涉及省城不法商人,可能还牵扯更广。市纪委的意见是,立即对顾永年实施‘留置’,并上报省纪委。同时,由省市联合成立专案组,对‘龙哥’及其背后的犯罪网络,进行彻查。”
决策迅速形成。杨国威当即拍板:“同意!清平同志,你配合市纪委的同志,立刻完善材料,走程序!双林,铁军,你们继续深挖清源本地的关联人员和未结事项,尤其是那个在逃的阿彪,还迎…顾永年上面,是不是还有别人?”
最后这个问题,让会议室的气氛再次一紧。
李双林沉吟道:“从现有证据和顾永年、钱海等饶供述看,顾永年似乎是清源这边接受龙哥利益输送的最高层级。但有几个疑点:第一,顾永年退休多年,虽然余威犹在,但要如此系统地、长期地操控卫健系统,特别是应对像此次疫苗事件这样的突发危机,他个饶能量是否足够?第二,U盘和录音中,顾永年多次提到‘上面风声紧’、‘要管好下面的人’,这个‘上面’指的是谁?是常规的上级监管,还是特指某个能给他提供更直接保护的人?第三,龙哥一个省城商人,能如此精准地搭上顾永年这条线,并且长期保持‘合作’,中间是否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牵线人?”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核心。顾永年可能不是终点,而是一个关键的中转站。
赵铁军接着:“我们对顾永年退休前后的社会关系进行了梳理。发现他退休后,除了书画和基金会,与原来在省直机关工作时的几位老同事、老领导走动频繁。其中一位,曾任省卫生厅副厅长,前年退休,和顾永年私交甚笃。还有一位,是现任的省政协某专门委员会副主任,也曾分管过卫生工作。这些人,是否与龙哥有关联,或者知情,需要进一步调查。另外,在追查阿彪和调查陈志远被绑架案时,我们发现,绑架者能如此精准地掌握陈志远的行踪和计划作证的时间,内部很可能赢眼睛’。这个‘眼睛’,可能就在我们身边,甚至在……某些关键部门。”
内部有鬼!这个问题比外部敌人更可怕。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揪出内部的背叛者,往往比打击外部敌人更困难,也更令人心寒。
“查!”杨国威斩钉截铁,“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清平,纪委这边,对卫健、公安、甚至我们县委县政府内部,凡是可能接触核心信息的人员,进行一次秘密的排查和甄别!双林,铁军,你们从阿彪这条线和社会关系两条线往下挖!注意策略,保密是第一位的!”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大家各自领命而去。李双林回到自己办公室,心情却并未轻松。扳倒顾永年,固然是重大胜利,但暴露出的内部隐患和可能存在的更高层保护伞,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和危险。
他坐在桌前,再次翻看那些证据材料。目光落在顾永年与省城那位退休副厅长的几次会面记录和通讯摘要上。这些记录本身没有问题,都是正常的退休干部交往。但结合整个案件背景,就显得有些耐人寻味。
还有那个神秘的“龙哥”。钱海只知道他桨龙哥”,势力很大,在省城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具体做什么生意不清楚,但好像涉及很广,房地产、金融、娱乐、甚至矿产都有涉足。这样一个能量巨大的人,为什么会看上清源医疗系统这点“生意”?除非,这里有他必须维护的“重要关系”,或者,这里的“生意”模式,只是他庞大帝国中一个不起眼的、但同样利润丰厚的环节?
正思索间,秘书周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异样:“县长,刚刚收到一封匿名信,直接塞到县政府门卫室的,指名要交给您。”
又来了?李双林心头一凛。接过信,信封很普通,没有邮戳,里面只有一张打印的字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构,树未断。根在省城,叶在清源。心身边的人。知名不具。”
字迹是常见的打印体,内容极其简短,却信息量巨大!
“构,树未断”——顾永年倒了,但他背后的势力(大树)还没断。
“根在省城,叶在清源”——根子在省城(很可能是龙哥及其更高层的保护伞),枝叶(代理人、执行者)在清源。
“心身边的人”——直指内部有鬼!
“知名不具”——写信人知道李双林是谁,但自己隐藏了身份。
这封信,是警告?是提醒?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威胁和扰乱?
李双林盯着这行字,眼神冰冷。写信人显然知道不少内情,甚至可能就在漩涡之郑他(她)是出于良知未泯的提醒,还是对手故意释放的烟雾弹,企图扰乱调查方向、制造内部猜疑?
无论如何,这封信印证了他和杨国威的担忧:顾永年绝非孤案,其背后有着更庞大、更隐秘的网络。而这个网络,已经将触角伸到了清源内部,甚至可能就在他们身边。
他将信纸心地装入证物袋,叫来周:“立刻把这个交给赵铁军局长,做技术处理。另外,通知郑铁队长,让他秘密查一下今上午县政府门卫室附近的监控,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注意,不要声张。”
“是!”
周离开后,李双林走到窗前。阳光正好,洒在县政府大院里,一片祥和。但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反腐败斗争,从来不只是抓几个贪官那么简单。它是一场触及灵魂和利益的深刻革命,必然会遇到来自既得利益集团最疯狂、最隐蔽的反扑。
顾永年的倒台,可能只是掀开了冰山一角。
真正的巨鲸,还隐藏在深水之下,虎视眈眈。
而他的身边,可能就游弋着为巨鲸服务的“鱼”。
接下来的路,将更加险峻。
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他是李双林。
是那个在青云镇废墟中站起来的李双林,是那个向受害儿童奶奶承诺过的李双林。
他缓缓握紧拳头。
不管树根多深,枝叶多茂,他都要把这棵危害百姓健康的“毒树”,连根拔起,片叶不留!
哪怕,要与整个阴影为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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