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番薯把手机放回口袋，脚步比往常轻快。他走进公司大楼，电梯门关上的时候，看见镜面里自己的倒影——头发还是三根，衣服还是皱巴巴的，但站姿不像之前那样缩着了。
七点半，办公室没人。他走到工位前放下包，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那是他昨晚熬夜整理的工单操作笔记，每一页都用红笔标出容易出错的地方。他在最后一行写了句：“昨又麻烦大家了，谢谢。”
他悄悄把纸放在每个同事桌角，做完就坐回位置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人进来。
“哟，来这么早？”是戴眼镜的男生。
“嗯。”大番薯点头，“早点弄完活儿。”
男生没话，看了眼桌上的纸，低头念了一遍标题：“常见错误提醒？你还真上心。”
“我不想再因为不会用系统耽误别人。”
男生笑了笑，转身坐下，没再话。但过了一会儿，他端着水杯走过来，在大番薯桌上放了一包饼干。
“提神的。”他完就走了。
中午休息时间，技术部通知系统临时故障，所有工单提交通道卡住。几个同事围在打印机旁急得直拍机器。
大番薯听见吵嚷声，探头看了一眼，起身走过去。
“我试试。”他。
“你能行？”有人笑。
他不吭声，直接点开后台缓存页面，找到刷新路径，一步步操作。两分钟后，系统恢复。
“你咋知道这招？”戴眼镜的男生问。
“用了这么多，总得记住点东西。”
接下来半时，他挨个帮人重连账户、找回丢失数据。有个人连输三次密码失败，他也蹲在旁边耐心教。
等忙完，三个人一起出门吃饭。其中一人忽然：“一块去呗？”
大番薯愣了一下，“叫我？”
“不然叫谁，门口扫地的大爷？”
他们去了楼下快餐店。饭桌上没人提工作，聊的是最近流行的短视频和区物业纠纷。大番薯插了几句话，大家都笑了，不是嘲笑，是真的觉得有趣。
他吃完饭回来，发现桌上那包饼干不见了，换成了一瓶冰镇汽水。
下午主管李梅召集部门开会，是季度团建要来了，让大家出主意搞点活动。
“别又是拔河或者跳绳。”有人。
“上次踢毽子我扭了脚。”
李梅皱眉：“你们不想动也行，那就集体写总结报告。”
会议室安静下来。
大番薯坐在角落，手捏着笔杆转圈。他想起培训课那自己讲客户吐槽的事，全场都笑了。他犹豫几秒，举起手。
“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看过去。
“咱们可以玩个‘客户吐槽大会’游戏。”他，“一个人扮难缠客户，其他人轮流应对，看谁能处理得最好。”
空气停顿一秒。
然后爆笑。
“谁先来演客户啊？”有人问。
“我来。”大番薯站起来，“我演一个特别凶的。”
他清清嗓子，换上一副凶巴巴的脸：“你们这破产品谁设计的？垃圾！我买回来一次都没用好！客服全是机器人！我要投诉到工商局！”
语气太像，动作太夸张，连李梅都捂住嘴。
第二轮开始，同事们抢着上台演。有人模仿暴躁大妈，有人学阴阳怪气的老板。大番薯每次都认真回应，用培训课上学的话术一条条化解。
“您反映的问题我们非常重视。”
“我会立刻记录并反馈给技术部门。”
“感谢您的宝贵意见，我们会持续改进。”
到最后，他自己又上去示范“被动化解法”。
他慢悠悠地：“你得对，公司名字是有点土。我也想改，但我爸不同意。”
全场哄堂大笑。
李梅靠在墙边，笑得扶着腰。
活动结束时，有人带头鼓掌。掌声不大，但持续了很久。
第二早上晨会，李梅宣布下周要派人去合作单位做满意度调研，需要两人一组走访。
“谁愿意报名？”
好几个声音同时响起。
“我和大番薯一组！”
“我也要跟他搭！”
“上次他帮我修系统，靠谱！”
大番薯坐在下面，低着头，耳朵发红。
任务分配完，大家陆续散去。他收拾桌子准备开工，抬头看见电脑屏幕上贴了张便签。
上面写着：“今日之星：大番薯”。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故意写的丑。旁边画了个笑脸。
他盯着看了很久，嘴角慢慢翘起来。
下班前，戴眼镜的男生走过来：“明团建聚餐，你必须来。”
“我不喝酒。”
“没人让你喝，就吃饭聊。你不来，我们都不点菜。”
“真的？”
“骗你是狗。”
他收好背包，正准备走，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短信提示音。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公司内部群的消息。
有人发了张照片，是今“客户吐槽大会”的抓拍瞬间。画面里他正板着脸演客户，李梅笑得前仰后合。
下面一串回复：
“新同事太有意思了。”
“以为他是来混日子的，结果挺拼。”
“以后分活儿可以放心交给他了。”
他看完，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上。
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李梅”三个字。上次拨通后的通话记录还在，旁边他自己写的备注——“别怕错话”——已经被删掉了。
他关掉手机，背起包走出办公室。
走廊灯光明亮，照在他背后拖着的影子上。
影子还是胖，但走得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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