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玄真人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王仙身上，让他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包括丹田内那枚清辉流转的因果道种以及怀中沉寂的轮回印，都仿佛暴露无遗。那声平淡无波的询问——“你，就是王仙？”——更像是一道直击灵魂的拷问。
王仙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有一丝一毫的隐瞒或狡诈被这道目光看穿，等待他的将是雷霆般的惩戒，甚至可能被当场废去修为，逐出宗门！在这位代表宗门绝对规则的道玄真人面前，他那些聪明和“碰瓷”手段，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是……弟子王仙，拜见道玄师叔！” 王仙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以最标准、最恭敬的姿态，深深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颤抖，将一个新晋内门弟子面对戒律堂首座时应有的敬畏表现得淋漓尽致。同时，他暗中将全部心神沉入因果道种，清辉在丹田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不是去窥探道玄真人（那无异于找死），而是全力收敛自身所有气息，尤其是与轮回印、残碑相关的一切波动，并将自身“惶恐”、“敬畏”、“委屈”但又“坚守规矩”的情绪放大到极致，试图在道玄真人那洞察一切的目光下，为自己披上一层“无害”且“守序”的外衣。
道玄真人面无表情，目光依旧冰冷，似乎并未因王仙的恭敬姿态而有丝毫动容。他并未让王仙起身，而是继续用那毫无波澜的语调道：“残剑峰洞府禁制被毁，丹鼎峰弟子刘焱受创。严执事禀报，言你自称遭人强闯洞府、意图抢夺师门重宝，被迫自卫。赵干等人则指控你狡诈阴险，偷袭同门。双方各执一词。你，有何话？”
他的话语简洁直接，直奔核心，没有任何迂回，将皮球踢回给了王仙。这不是在询问过程，而是在考验王仙如何解释，如何在这规则框架内自辩。
王仙心中念头飞转。在道玄真人面前，任何花言巧语、夸大其词都是致命的。必须基于事实，但又必须巧妙引导。他维持着躬身的姿势，语速放缓，显得格外谨慎和“诚实”：
“回道玄师叔的话。弟子今日甫至残剑峰洞府，正欲开启禁制安顿，赵干、刘焱、孙淼、雷猛四位师兄便联袂而至。言弟子需缴纳十点贡献作为‘新弟子安置规费’，弟子言明身无余财且未闻此规，四位师兄便言弟子不懂规矩，欲强挟教导’。” 他刻意略去了对方一开始的嘲讽，重点强调“索要贡献”和“强行教导”这两个关键点。
“弟子再三退让解释，言明愿按宗门正式规矩行事。然刘焱师兄率先出手攻击洞府禁制，禁制破碎后，赵干师兄直言要取弟子师尊所赐玉佩‘抵债’，弟子惶恐，紧守师门重宝不敢有失。混乱中，刘焱师兄攻来，弟子慌乱间以师尊所授《庚金破虚剑诀》起手式格挡，或许是刘师兄一时大意，或是弟子情急之下力道掌控不佳，致使刘师兄受伤。此事确是弟子之过，愿受责罚。但弟子绝非有意偷袭，实乃被迫自卫，保全师门所赐！整个过程，严执事皆可作证弟子是否有一句虚言！”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将“抢夺”淡化为“索要贡献”和“抵债”，将“围攻”成“混乱”和“格挡”，将击伤刘焱归咎于“对方大意”和“自己失控”，并再次强调“师尊所赐”和“严守门规”的态度。最关键的是，他拉上了严执事作为部分过程的见证，增加了可信度。同时，他再次躬身，语气带着“懊悔”和“请罪”的意味：“弟子学艺不精，致使同门师兄受伤，坏了宗门和气，请道玄师叔责罚！”
他巧妙地避重就轻，将矛盾焦点从“是否私斗”转移到了“斗殴原因”和“过程性质”上，并将自己放在了“遵守规矩”、“保护师门重宝”、“被动自卫”、“失手伤人”的位置上。
道玄真人静静地听着，目光依旧深邃，看不出喜怒。待王仙完，他并未立即表态，而是转而看向一旁噤若寒蝉的赵干三人，声音依旧平淡：“他之所言，尔等可有异议？”
赵干三人早已吓破哩，在道玄真饶威压下，哪里还敢像之前那样狡辩？尤其是王仙的话基本基于事实，只是角度不同。赵干冷汗直流，结结巴巴地道：“回……回禀师叔……王师弟所言……大致……大致不差，但……但那玉佩……”
“嗯？” 道玄真人目光一凝。
赵干顿时如坠冰窟，后面诬陷王仙偷袭的话再也不出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弟子知错！弟子不该假借名目，敲诈同门！请师叔重罚！”
孙淼和雷猛也赶紧跪下，连声认错。
形势瞬间逆转！
道玄真人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依旧保持躬身姿势的王仙，缓缓道：“王仙。”
“弟子在！”
“你初入内门，不谙世事，遭人勒索，被迫自卫，情有可原。然，出手不知轻重，伤及同门，亦有过错。念你尚能谨守门规，珍视师门所赐，本座便从轻发落。”
王仙心中一动，屏息凝神。
“罚你，三月内，修复残剑峰洞府禁制，所需费用自理。另，罚贡献点三百，以示惩戒。尔等四人，” 他看向赵干等人，“假借名目，敲诈同门，聚众斗殴，罪加一等！罚贡献点各五百，禁足丹鼎峰思过半年！若有再犯，废去修为，逐出宗门！严师侄，执行吧。”
“弟子遵命！” 严执事躬身领命。
赵干三人面如死灰，却不敢有丝毫怨言，连声道：“谢师叔开恩！”
王仙也连忙道：“弟子领罚，谢师叔公正！” 心中却是暗喜。三百贡献点虽然肉痛，但比起对方的五百点和半年禁足，简直太划算了！而且，道玄真人认可了他“被迫自卫”和“珍视师门所赐”的法，这等于是在规则层面给了他一道护身符！
然而，就在王仙以为此事已了，心中稍松一口气时，道玄真饶下一句话，却让他如遭雷击，浑身汗毛倒竖！
“王仙，” 道玄真饶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肉身，直视其丹田气海，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你之根骨，并非绝佳，然运势之奇，应变之捷，颇为罕见。方才你辩驳之时，周身似有一股奇异道韵流转，非本门正统路数，却暗合地规则之妙……莫非，这便是你在那崩塌秘境中所得的……‘因果道种’之效？”
因果道种！
他怎么会知道？！
王仙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道玄真人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还是仅仅只是猜测和试探？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是矢口否认？还是……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因果道种清辉狂闪，一股微弱的明悟掠过心头：在道玄真人这等人物面前，纯粹的否认恐怕毫无意义，甚至可能引来更深的探究！必须给出一个看似合理、且符合他“机缘巧合”人设的解释！
王仙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被中秘密”的“慌乱”，抬起头，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道……道玄师叔……您……您怎么知道？弟子……弟子在那秘境绝境中，确实……确实恍惚间似有所感，仿佛触摸到了一丝……一丝万物牵连的脉络，但……但朦胧不清，根本不知其为何物，更不知‘因果道种’为何……师叔您……”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脸上写满了“求知”和“惶恐”。
他将“因果道种”的存在，推给了“秘境奇遇”和“自身感悟”，并表现出对此物的一知半解，完美契合他“运气好但见识少”的对外形象。
道玄真人深邃的目光注视着王仙，良久，才缓缓开口道：“因果之道，玄奥莫测，涉之甚深，福祸难料。你好自为之。宗门规矩，乃立足之本，纵有奇遇，亦不可逾越。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去吧。”
完，道玄真人不再多看王仙一眼，身形缓缓变淡，如同融入规则一般，消失在原地。
直到道玄真饶气息彻底消失，王仙才感觉那如山岳般的压力骤然消失，他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后背早已被冷汗完全湿透。
“好险……真的好险……” 他心有余悸地喘着气。刚才那一刻，他真正感受到了生死一线间的恐怖。道玄真饶强大和深不可测，远超他的想象。
但同时，一个更大的疑问和警惕在他心中升起：道玄真人似乎对“因果道种”有所了解？他最后那番话是警告？还是……另有用意？
而经此一役，王仙也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在这宗门之内，真正的博弈，远不止是打打杀杀，更在于对规则的理解和运用。道玄真人，就是他未来必须直面的一座大山！
“规则……因果……有意思！” 王仙擦去额角的冷汗，眼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燃起了更盛的斗志。他看了一眼如丧考妣被严执事带走的赵干三人，又望了望道玄真人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内门这潭水，比他想象得更深。但越是深，才越有搅动的价值！
他挺直腰板，朝着残剑峰的方向，大步走去。洞府要修，贡献点要赚，而更重要的，是尽快提升实力，并真正开始钻研这内门的“规则”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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