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脱者”三字如三道惊雷，在王仙识海深处炸开，每一道雷音都震得他神魂剧颤，眼前那片漆黑虚空、青铜古棺、枯槁手掌的景象如烙印般刻入记忆，挥之不去。
问心台九层石台剧烈摇晃，台顶那枚血色眼珠疯狂转动，投射出的目光如实质般压在王仙身上，试图将他彻底压垮。可此刻的王仙，却如雕塑般僵立原地，双眼空洞，仿佛神魂已不在体内。
“王子，醒醒！”
尸冥老人那苍老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却带着急促：“问心台被触动了禁制，它感应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你刚才看到的画面，是葬仙崖最深层的秘辛，连道玄那老家伙都不知道全貌！”
王仙猛然回神，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石台上。鲜血触及台面，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仿佛那不是血，而是某种剧毒。
“老爷子……这到底怎么回事？”他艰难开口，声音嘶哑，“那青铜古棺……超脱者……是什么？”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尸冥老人声音愈发焦急，“问心台的本源是上古‘炼心大阵’，能窥探试炼者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你方才看到的，是你与老夫立下‘百年之约’时，因果印从老夫残魂中汲取的一丝记忆碎片。这碎片本不该被触发，可问心台的力量……把它挖出来了！”
话音未落，台顶血色眼珠骤然迸发出刺目红光！
红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座石台彻底笼罩。红光中，无数扭曲的符文浮现，如锁链般缠向王仙。这些符文与先前那些心魔幻象截然不同，每一道都散发着古老、蛮荒的气息，仿佛来自地初开之时。
“炼心锁魂阵……它要强行炼化你的神魂，提取那段记忆！”尸冥老人厉喝，“子，撑住！若被它炼化，你不仅会死，那段秘辛也会被问心台背后的存在得知——那才是真正的大祸！”
“撑？怎么撑？！”王仙咬牙，试图催动因果印对抗，可道种在红光压制下几乎停滞，连灰白道韵都无法渗出体外。
符文锁链已缠上他四肢、脖颈，如烧红的烙铁般灼烧着他的皮肉、骨骼，甚至直接钻入识海，要将他神魂拖出体外！
“呃啊——！”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王仙只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要被撕成碎片。他眼前开始浮现出无数破碎的画面：葬仙崖底、青铜古棺、枯槁手掌、残破石碑……还有无数陌生的场景——尸山血海、星辰崩碎、大道哀鸣……
那是尸冥老人万年记忆的碎片，此刻被问心台强行从他识海中抽取！
“不……不能让它得手……”王仙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猛然抬头，盯着台顶那枚血色眼珠，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既然神通被封，道种被压，那就……以身为炉，以魂为火，硬撼这炼心大阵！
“老爷子！”他嘶声低吼，“因果印……能不能暂时逆转？不防外，不御内，而是……自爆！”
“你疯了？！”尸冥老人声音都变流，“因果印自爆，你必死无疑！”
“自爆一部分！”王仙咆哮，“就爆那枚‘幽冥引魂灯’的真韵！那是从墨渊老儿的灯里偷来的，本就与晚辈因果不深，爆了反噬最！用爆炸冲击问心台禁制，制造一瞬空隙——晚辈趁机斩断记忆抽取！”
尸冥老人沉默了。
一息后，他声音低沉：“三成把握。且就算成功，你也会神魂重创，修为至少跌落回筑基初期。”
“三成……够了！”王仙咧嘴，笑容狰狞，“总比被炼成白痴强！”
话音落，他不再犹豫，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三色因果印悬浮于道种上方，正散发着微弱光芒。印身表面，那缕取自幽冥引魂灯的幽绿真韵，此刻被王仙以全部神念锁定、压缩、再压缩……
“爆！”
无声的轰鸣，在识海深处炸开。
因果印表面，那缕幽绿真韵如烟花般轰然炸裂！爆炸的冲击波在识海内疯狂肆虐，震得道种表面裂痕再度扩大，王仙七窍同时喷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台边缘。
可就在这同时，缠绕在他身上的符文锁链，被这突如其来的神魂自爆冲击得微微一滞！
就是现在！
王仙强忍着神魂撕裂的剧痛，以残存的神念化作一柄无形利刃，狠狠斩向那些正在抽取记忆的符文锁链！
“咔嚓——！”
锁链断裂的声音在识海深处响起。
那些涌入他识海的尸冥老人记忆碎片，如潮水般退去。可就在最后一缕碎片即将消散的刹那，王仙捕捉到了一段极其短暂的画面——
那是在一片星辰废墟中，尸冥老人（当时还是个中年道人）与另外三道模糊身影并肩而立，四人面前悬浮着四块残碑。四碑合一，化作一道通光柱，光柱中浮现出“超脱者”三个古篆。
随后画面破碎，只余尸冥老人嘶哑的叹息：“封印……只能维持百年……百年后若无人继任……此界……危矣……”
记忆彻底消散。
而问心台上的红光，也随着符文锁链的断裂而骤然黯淡。
台顶那枚血色眼珠停止了转动，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仿佛随时可能崩碎。它最后投射出一道复杂的目光，深深看了王仙一眼，随后缓缓闭合，隐入石台深处。
“噗通。”
王仙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他浑身已被冷汗浸透，脸色惨白如纸，气息更是萎靡到了极点——修为果然从筑基后期巅峰，跌回了筑基初期，且根基受损严重，没有三五个月别想恢复。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骇人。
“超脱者……封印……百年……”他喃喃自语，将这几个关键词死死记在心里。
“子，你命真大。”尸冥老饶声音再度响起，却虚弱了许多，“方才你自爆因果印真韵，触动问心台禁制反噬，那枚‘炼心之眼’已受重创，百年内无法再动。这也算……因祸得福吧。”
“老爷子，那记忆碎片里的……”王仙想问清楚。
“现在别问。”尸冥老人打断他，“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你只需记住，百年之约的核心，就是寻找四块残碑，继承封印之责。至于超脱者……等你凝聚金丹，因果印凝实后，老夫自会告诉你。”
罢，声音彻底消散。
王仙知道，这是尸冥老人最后残存的神念耗尽了。从今往后，他只能靠自己。
他挣扎着站起身，看向石台下方。
雾气不知何时已散尽，石阶重新浮现。石阶尽头，那扇青色剑气门户依旧悬浮，门外隐约可见宋玉书等饶身影。
“该出去了。”王仙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走下石台。
每走一步，身上伤势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可他脸上，却逐渐浮现出那抹熟悉的痞笑。
越痛，越要笑。
这是他在外门摸爬滚打两年，悟出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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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门户之外。
宋玉书等人已等候了近一个时辰。
八位真传各自静立，可神色却各异。有人闭目养神，有韧声交谈，有人则盯着门户，眼中闪过若有所思。
“宋师兄，时间是不是太久了？”那红衣女子怀抱古琴，秀眉微蹙，“寻常弟子过问心台，最多半个时辰。这王仙……”
“再等等。”宋玉书折扇轻摇，笑容温润，“问心台内无岁月，或许王师弟心志坚定，遇到的考验也多些。”
“心志坚定？”黑袍少年冷笑，背后重剑嗡嗡震鸣，“我看是心里有鬼，被问心台困住了吧。若他真死在里头，咱们也算为宗门除了一害。”
“赵师弟慎言。”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睁眼，指尖铜钱停止旋转，“道玄真人亲赐真传令，必有深意。我等奉命接引，不可妄加揣测。”
黑袍少年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可就在这时——
青色门户骤然光芒大盛！
一道身影踉跄着从门户中跌出，正是王仙。他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可手中那枚青铜令牌却握得死紧，在阳光下泛着刺目古光。
“王师弟！”宋玉书身形一闪，已至王仙身侧，折扇轻点，一道温和灵力渡入他体内，“伤势如何？”
“还……死不了。”王仙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宋师兄，弟这问心台……算过了吧？”
宋玉书深深看了他一眼，又抬头看向那扇青色门户。
门户表面，此刻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裂痕如蛛网般蔓延，最终“咔嚓”一声，整扇门户轰然炸裂，化作漫光点消散。
八名真传齐齐色变。
问心台门户崩毁，这是千年未有之事！
“王师弟，你在里面……做了什么？”宋玉书声音依旧温润，可眼中却闪过一抹凌厉。
“没做什么啊。”王仙一脸无辜，“就是问了问心，过了过关。谁知道这问心台质量这么差，弟刚走完，它就自己碎了。宋师兄，这不能怪弟吧？”
宋玉书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笑了。
“自然不怪。”他折扇轻摇，转身看向其余七人，“问心台崩毁，乃年久失修所致。王师弟既已走出，便算通过试炼。从今日起，王仙便是我青玄宗第九位真传——诸位师弟师妹，可有异议？”
七人面面相觑。
那须发皆白的老者最先点头：“无异议。”
红衣女子迟疑片刻，也轻轻颔首。
黑袍少年脸色难看，可看着宋玉书那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眼神，终究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无异议。”
“很好。”宋玉书转身，朝着王仙拱手一礼，“王师弟，请随为兄回宗。真传殿已为你备好洞府、资源、以及……三年后的宗门大比名额。”
王仙眼睛一亮：“大比名额？有奖励么？”
“自然。”宋玉书笑容更深，“真传大比，头名可得‘悟道池’浸泡三日，次名可得上品法宝一件，三名以下也有丰厚资源。不过王师弟你初入真传，修为尚浅，此次大比重在参与，不必强求。”
“参与？”王仙咧嘴，“那多没意思。弟要么不争，要争……就争头名。”
此言一出，七名真传脸色都变了。
黑袍少年更是嗤笑出声：“就凭你？筑基初期的修为，也敢觊觎头名？王师弟，我劝你还是先养好伤，想想怎么在真传殿立足吧。真传之位，可不是那么好坐的。”
“赵师兄得对。”王仙点头，笑容灿烂，“所以弟才要争头名啊。有了头名的资源，弟才能更快立足，不给诸位师兄师姐丢脸不是？”
黑袍少年被他噎得不出话，只能冷哼一声，背过身去。
宋玉书眼中闪过一抹深意，折扇轻点，一艘白玉飞舟凭空浮现。
“王师弟，请。”
王仙不再多言，在凌无双和苏清寒的搀扶下登上飞舟。飞舟化作流光，朝着青玄宗山门深处飞去。
舟上，王仙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渐渐远去的空。
问心台崩毁了，可他知道，事情远未结束。
超脱者、青铜古棺、四块残碑、百年之约……还有那八位心思各异的真传师兄师姐。
真传之路，才刚开始。
而他掌心的青铜令牌，此刻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他——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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