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道韵如万千细流钻入地底，顺着煞气涌出的路径反向追溯，精准“咬”住了白骨祭坛与煞脉连接的七十二处节点。王仙识海中因果印光芒大盛，三色道韵疯狂旋转，硬生生将流向白骨幡的煞气洪流，从职劈”开一道裂口！
一半煞气继续涌向祭坛，另一半则被强行扭转方向，如怒龙般冲出地面，狠狠灌入王仙体内！
“呃——！”
王仙闷哼一声，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这百年凝聚的地底煞气何等精纯狂暴，即便只是分流一半，也如同将烧红的铁水灌入经脉，灼痛感瞬间席卷全身。他皮肤表面迅速浮现出灰黑色纹路，那是煞气侵蚀的征兆，连眼角都开始渗出黑血。
“老大！”凌无双脸色大变，想要上前却被煞气狂潮逼退。
“别过来！”王仙嘶声低吼，强行稳住身形，“这煞气……爷吞得下！”
他咬牙催动道种，赤金旋纹疯狂旋转，将涌入体内的煞气强行纳入丹田。道种表面那些裂痕在煞气冲刷下不但没有扩大，反而如饥渴的海绵般疯狂吸收——因果道种本就能容纳万般因果，煞气中蕴含的怨念、死气，本质上也是因果的一种！
只是这过程，如同刀尖跳舞。
多一分，煞气冲垮道基；少一分，抢不过地底那杆白骨幡。
“枯骨老鬼……你想炼幡，爷偏要截胡！”王仙双目赤红，双手死死按在地面，灰白道韵如蛛网般蔓延，与地底那股同样在疯狂汲取煞气的力量激烈对抗。
整座残剑峰都在剧烈震颤。
山石崩落，地面龟裂，浓郁的灰黑煞气如浓雾般笼罩四野，将光都遮蔽了大半。凌无双和苏清寒不得不退至百丈开外，勉强撑起护体灵光抵挡煞气侵蚀，可脸色依旧迅速苍白——这煞气对正常修士的伤害太大了。
地底深处。
白骨祭坛上，那杆高达三丈的九阴白骨幡此刻疯狂摇曳。幡面九百九十九枚头骨齐齐发出凄厉尖啸，空洞的眼眶中幽绿鬼火熊熊燃烧，疯狂抽取着煞脉中的能量。可原本如臂使指的煞气洪流，此刻却被硬生生分走了一半，让白骨幡的炼化进度骤然迟缓。
祭坛旁，枯骨真人猛地睁开双眼。
他那双深陷的眼眶中爆射出骇人精光，枯槁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惊怒之色。
“因果嫁接……好子，竟真敢与老夫争夺煞气！”他声音沙哑如铁石摩擦，右手猛然拍向祭坛，“九阴锁煞阵，起！”
祭坛表面，那七十二处被王仙道韵“咬”住的节点，此刻同时亮起惨白光芒。光芒如锁链般蔓延，竟是沿着灰白道韵反向缠绕而上，要反过来将王仙的“嫁接”之术锁死、反噬！
这是阵道高手的反击——以阵破法，以力压人！
地面之上，王仙脸色骤变。
他清晰感觉到，自己那七十二缕道韵细流正被某种阴毒阵法疯狂侵蚀、污染。那些惨白锁链如附骨之疽，顺着道韵反向蔓延，眨眼间就要触及他的识海！
“想反噬爷？”王仙眼中闪过狠色，非但不退，反而双手结印，眉心因果印光芒再涨，“那就看看谁的‘债’更多！”
他竟不再理会那些惨白锁链，而是将所有心神集中到因果印上，全力催动“因果贷”烙印！
“因果贷·预支百年寿元！”
“换……煞脉掌控权一炷香！”
识海中，那道血色“因果贷”烙印轰然燃烧，化作一股玄奥力量涌入地底。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交易”——以自身百年寿元为代价，向地法则“借贷”一炷香时间内，对这条煞脉的优先掌控权！
此术凶险至极。
一旦施展，百年寿元便如流水般消逝，且无法逆转。若一炷香内不能解决枯骨真人，或者无法从其他地方“补回”寿元，王仙便会直接寿尽而亡！
可效果也立竿见影。
地底煞脉剧烈震动，原本被九阴锁煞阵控制的七十二处节点，此刻竟齐齐“倒戈”，主动切断了与白骨幡的连接，转而将煞气疯狂灌向王仙！
“什么？！”枯骨真人终于失态惊呼，“你……你竟敢燃烧寿元强夺煞脉掌控权？！疯子！真是个疯子！”
他话音未落，白骨幡已发出凄厉哀鸣。
失去煞气供养，幡面那些头骨迅速黯淡，幽绿鬼火摇曳欲灭。整杆白骨幡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痕，眼看就要崩毁——这杆耗费枯骨真人百年心血、以九百九十九名修士头骨炼制的邪道至宝，此刻竟因煞气不足而濒临崩溃！
“辈……你找死！”枯骨真人彻底暴怒。
他再顾不得隐藏，枯槁身形如鬼魅般冲出祭坛，顺着煞气涌出的裂缝直冲地面！人未至，三枚惨白骨钉已破土而出，呈品字形射向王仙眉心、心口、丹田！
这三枚骨钉与先前那些魔修所用截然不同。钉身缭绕着实质般的怨魂，飞行途中竟发出万千婴灵啼哭之声，听得人神魂欲裂——这是枯骨真人压箱底的“九婴丧魂钉”，专破护体罡气，钉入体内便会吞噬神魂，歹毒至极。
“心！”苏清寒厉喝，冰魄剑脱手飞出，剑穗铃音凝成三面冰晶盾牌，挡在骨钉前。
“咔嚓！咔嚓！咔嚓！”
三声脆响几乎同时炸开。
冰晶盾牌在骨钉面前如纸糊般破碎，连半息都未能阻挡。骨钉去势不减，依旧射向王仙要害！
可就在这时，王仙突然抬头。
他脸上那抹狰狞笑容不知何时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根本没有躲闪，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掌心处，那枚青铜令牌不知何时已浮现，正散发着温润古光。
“道玄真人亲赐真传令在此——”王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座残剑峰，“枯骨师兄，你身为真传，却私炼邪幡、残害同门、擅动地脉煞气……这些罪状，够不够你上斩仙台走一遭？”
话音落，令牌古光骤然暴涨！
不是攻击，而是“共鸣”。
与青玄宗护山大阵、与祖师堂那尊青云子雕像、与整座宗门气阅共鸣！
“嗡——！！”
地间响起一声恢弘钟鸣。
残剑峰上空，云雾疯狂翻涌，最终凝成一只巨大的青色眼眸。眼眸缓缓睁开，目光如实质般穿透煞气浓雾，牢牢锁定刚刚破土而出的枯骨真人。
那是……护山大阵的阵灵之眼！
“枯骨，你可知罪？”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自眼眸中传出，赫然是道玄真饶神念降临！
枯骨真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万万没想到，王仙手中那枚真传令竟有如此威能，能直接引动护山大阵、唤来道玄真人神念！更没想到，王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硬拼煞气，而是故意引他现身，再用真传令“告状”！
“掌门……弟子……”枯骨真人嘴唇哆嗦，想辩解却不知从何起。
地底那座白骨祭坛、那杆九阴白骨幡、还有那些被他炼成头骨的修士亡魂……都是铁证如山。更别提他方才对王仙下的杀手，全被阵灵之眼“看”在眼里。
“私炼九阴白骨幡，触犯宗门禁令第一条；残害同门九百九十九人，触犯禁令第三条；擅动地脉煞气，危及宗门灵脉根基，触犯禁令第九条。”道玄真饶声音冰冷如铁，“三罪并罚，当诛。”
话音未落，青色眼眸中射出一道纯白光柱。
光柱如罚，瞬间穿透煞气浓雾，精准轰在枯骨真人头顶！
“不——！”枯骨真人嘶声厉吼，拼尽全力祭出白骨幡挡在身前。
可在那道纯白光柱面前，一切邪祟都如冰雪般消融。白骨幡仅仅支撑了半息，便轰然炸裂，九百九十九枚头骨化作漫骨粉。光柱余势不减，狠狠轰在枯骨真人身上。
“呃啊——！”
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响彻山野。
枯骨真人那具枯槁身躯在光柱中迅速消融，从皮肉到骨骼，再到神魂，都被纯阳正气彻底净化。三息后，原地只剩下一缕青烟，随风消散。
这位在真传殿修行百年、暗中布局数十载的第七真传，就此形神俱灭。
青色眼眸缓缓闭合，云雾重新散开。
残剑峰上，煞气依旧翻涌，可那股阴森邪意却已消散大半。
王仙一屁股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他脸色惨白如纸，眉心因果印光芒黯淡到几乎看不见，气息更是萎靡到了极点——方才强行催动“因果贷”燃烧百年寿元，此刻反噬之力如潮水般涌来，让他连抬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
“老大！”凌无双和苏清寒急忙冲上前。
“没事……还死不了。”王仙咧嘴，想笑却咳出一口黑血，“就是……亏大发了。百年寿元啊……得想办法补回来。”
他话间，目光却看向地底。
枯骨真人虽死，可那条煞脉还在，那座白骨祭坛也还在。更重要的是……祭坛底下，似乎还埋着什么东西。
方才他催动因果印与煞脉共鸣时，隐约感觉到祭坛深处，有一股极其隐晦、却比煞气更加精纯古老的气息。
“凌无双，苏清寒。”王仙挣扎着站起身，“扶我下去……咱们去祭坛看看。枯骨老鬼藏了百年，总该……留零好东西吧？”
两人对视一眼，虽担忧他伤势，却知他脾性，只得搀扶着他，顺着煞气涌出的裂缝，缓缓沉入地底。
地底百丈，那座白骨祭坛静静矗立。
祭坛已因枯骨真人之死而失去光泽，表面布满裂痕。那杆九阴白骨幡彻底崩毁，只余一地骨粉。可祭坛中央，却有一处三尺见方的凹陷，凹陷内赫然躺着一枚拳头大、通体漆黑的骨珠。
骨珠表面光滑如镜，内里却仿佛有万千星辰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而在骨珠旁，还散落着三样东西：
一枚刻着“枯骨”二字的真传令牌；
一卷泛黄的兽皮古卷；
以及……一块巴掌大、边缘参差不齐的灰色石片。
王仙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那石片吸引。
石片看似普通，可当他视线触及的刹那，识海中的因果印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汹涌而出——就仿佛饿了三的人看见美食，渴了七日的旅人望见清泉。
他踉跄着上前，捡起石片。
触手温凉，石片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可当他的手指抚过边缘那些参差不齐的缺口时，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四块残碑，合而为一。
碑文完整时，赫然是三个古篆：
“超……脱……者……”
“这是……”王仙瞳孔骤缩，“四块残碑之一？！”
尸冥老人所的、关乎百年之约核心的、封印“超脱者”的四块残碑，其中一块……竟藏在残剑峰地底，被枯骨真缺成普通古物随手扔在祭坛里？！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王仙喃喃，将石片紧紧攥在掌心。
而就在这时，那卷兽皮古卷突然无风自动，缓缓展开。
卷上无字，只有一幅极其复杂玄奥的阵图。阵图中央，标注着四个血色字：
“九幽……引煞……”
王仙盯着那阵图看了三息，突然咧嘴笑了。
笑得极其灿烂。
“枯骨老鬼啊枯骨老鬼……你可真是送了爷一份大礼。”
他收起骨珠、令牌、古卷，最后将那块残碑石片贴身藏好，转身看向凌无双二人。
“走，回地面。”他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有了这些东西……三个月内，爷不仅伤势能痊愈，修为……还能再进一步！”
“至于真传殿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师兄师姐……”
他顿了顿，笑容里透出凛冽寒意。
“等爷出关，咱们……慢慢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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