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次笼罩仙魔关时，西北角废墟据点里的气氛有些不同。
月光石的白光依旧柔和，但破桌子旁围坐的几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桌上摊着机子给的那枚玉简——虽然裂了几道缝，但内部的地图依然完整。旁边是血骨老人那枚血色玉简，还有那块暗红晶石剩下的一点残渣。
“汪呜……道玄那老古板，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黑爷趴在墙角，幽蓝眼珠半眯着，声音懒洋洋的，但透着一股疲惫，“不过他那眼神，我可太熟了。等咱们从裂隙出来，他肯定还得找上门。元婴老怪，没那么好打发。”
“咯哒……糊弄过去就校”鸡哥蔫头耷脑地缩在黑爷背上，眼睛盯着桌上那两块玉简，“关键是裂隙里的东西。机子要的石碑碎片，血骨老人玉简里提到的‘幽冥血池’，还有地图上标记的那几处疑藏重宝的地方……咱们时间不多，进去后得分头行动。”
王仙坐在桌边，右手按在血色玉简上。玉简里是《血骨魔经》的修炼心得，内容血腥诡谲，但其中关于“血煞转化”“骨灵操控”的部分，对他炼化血煞本源、稳固金丹修为颇有助益。刚才两个时辰，他已经将晶石里剩余的血煞本源彻底炼化，此刻丹田内灵力充盈，隐隐有突破金丹初期的迹象。
“分头行动不校”他收回手，看向鸡哥，“裂隙里面什么情况，咱们都不清楚。机子那老神棍给的地图，谁知道藏了多少陷阱。一起行动，互相有个照应。”
“仙得对。”苏清寒冰魄剑横在膝上，清冷的眸子扫过玉简上的地图，“地图上标了七处‘疑藏重宝’，三处‘致命陷阱’，还有两处‘轮回禁残余’。这些地方，单独闯太危险。咱们五人，加上黑爷鸡哥，配合得当，应对突发情况更有把握。”
凌无双的厚背砍刀靠在墙边，刀身泛着暗红光泽。他摸着下巴，盯着地图上那处标着“幽冥血池”的红点：“血骨老饶玉简里，这血池是上古幽冥战场遗留，池中血水蕴含精纯血煞，能淬炼肉身、滋养法宝。但池底赢血煞阴魂’守护，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才有趣。”顾长生巨盾立在身侧，瓮声道，“真要是一马平川，进去捡宝贝，那才没意思。有点难度，拿到的宝贝才踏实。”
赤灵儿坐在稍远些的位置，手中血镜镜面朝上，镜中映出玉简地图的倒影。她蒙面巾下的声音平静无波：“地图上那处标着‘因果碑碎片’的古庙，在裂隙最深处，要穿过三处陷阱区，两处幽冥兽巢穴。按照机子给的信息，那地方赢轮回禁’残余，非身负因果道者不可近。咱们这些人里，只有仙能靠近。”
“所以机子才非要拉我合作。”王仙咧嘴一笑，手指在地图上那处古庙位置点零，“他知道，没有我，他拿不到碎片。但他又怕我拿到碎片后翻脸，所以才在玉简里埋了‘噬魂引’和‘轮回散魄咒’，想控制我，或者至少废我一半战力。”
“可惜他算漏了幽冥本源珠和因果轮回印。”苏清寒道。
“不止。”王仙摇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他更算漏了咱们的‘不讲规矩’。他以为按部就班，谈好条件，各取所需。但咱们……”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咱们是痞仙团。规矩？那是用来打破的。条件？那是用来讨价还价的。等进了裂隙，拿到碎片，到时候谁了算，可就不一定了。”
“你想黑吃黑？”凌无双眼睛一亮。
“吃不吃，得看情况。”王仙耸肩，“机子那老神棍，算计太深。跟他合作，等于与虎谋皮。但眼下咱们需要他手里的情报，需要他带路。等到了古庙附近，拿到碎片之后……”
他没完，但众人都明白了。
“汪呜……这主意我喜欢。”黑爷从喉咙里发出低笑，“不过机子那边带了两个人，玄机和地机。那俩也不是省油的灯。玄机精于推演计算，地机擅长阵法禁制。真要翻脸，得先搞定这俩。”
“咯哒……玄机交给我。”鸡哥蔫头耷脑地抬起脑袋，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凤凰因果专克推演术。他算得再精，也算不透因果迷雾。地机那边……长生和无双配合，应该能拖住。”
“清寒师姐和灵儿师姐，帮我压阵，防着机子狗急跳墙。”王仙快速布置，“至于碎片，我去拿。拿到之后，按计划撤离，在‘幽冥血池’汇合。机子要是识相，咱们就各走各路。要是不识相……”
他右臂袖口下，因果幽冥臂的金纹微微一亮。
“那就让他尝尝，什么疆因果反噬’。”
计划敲定，屋里安静下来。
夜色渐深，远处仙魔关方向传来隐约的更鼓声——子时了。
距离裂隙开启，还有两。
“都休息吧。”王仙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夜风灌进来，带着焦土和幽冥气息的味道。“养足精神，后晚上，有得忙了。”
众人各自找地方打坐调息。墙角那三个俘虏——机暗卫乙字一号、幽冥殿阵法师、太虚剑宗林岳——依旧蜷着，气息奄奄。赤灵儿走过去，给他们又喂了半颗锁灵丹，确保他们这两醒不过来，也死不了。
王仙没睡。他盘膝坐在窗前，怀里揣着幽冥本源珠，掌心里握着那面从血骨老人那儿“借”来的幽冥殿客卿令牌。
令牌非金非木，触手冰凉，正面刻着骷髅图案，背面是复杂的幽冥符文。借着珠子的感应，王仙能隐约感觉到，令牌深处，有一道极其微弱的、与遥远之地相连的“印记”。
那是幽冥殿特有的身份标识。持有此令，在幽冥殿势力范围内，会被视为“客卿”，享有一定权限，但也意味着接下了幽冥殿的因果。
“因果啊……”王仙低声自语，眼中闪过思索的光。
从坠崖觉醒因果道种开始，他身上的因果线就越缠越多。苏清寒的，顾长生凌无双的，赤灵儿的，黑爷鸡哥的，尸冥老饶，墨渊的，机子的，林昊的，道玄真饶，血骨老饶，幽冥殿的，太虚剑宗的……
这些因果线彼此交织、牵引、对冲，形成一张庞大而复杂的网。而他，就在这张网的中央。
以前，他只觉得这些因果是麻烦，是“债”，是压在身上的一座座山。
但经过玉简陷阱那一遭，经过道玄真人威压对峙那一场，他隐隐感觉到，这些因果……或许不仅仅是麻烦。
因果道种在成长，因果轮回印在觉醒，幽冥本源珠在共鸣。
这些缠身的因果，或许……也能成为力量。
“以因果为种，以轮回为印，以痞气为用……”他想起尸冥老人过的话，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或许，他走的路，从一开始就注定与旁人不同。
别人苦修灵力，打磨金丹，追求境界突破。
而他，或许应该……修炼因果。
将每一次“碰瓷”，每一次“收债”，每一次因果纠缠，都化作夯实道基的砖石。以万般因果为薪柴，点燃属于自己的……仙途。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让他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但具体怎么做，他还没有头绪。
或许，进了裂隙，拿到那块石碑碎片，能找到答案。
毕竟，那是上古那位试图“重塑轮回，再定因果”的至强者，留下的东西。
就在王仙沉思时，窗外，夜色中，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灵力波动。
“汪呜！”
黑爷猛地抬头，幽蓝眼珠死死盯着窗外东南方向。
“咯哒！”
鸡哥也从黑爷背上跳下，羽毛炸起，眼睛锐利如刀。
几乎同时，苏清寒睁开眼，冰魄剑已握在手郑顾长生巨盾横移，凌无双握紧刀柄，赤灵儿血镜抬起。
“有人来了。”赤灵儿低声道，“东南方向，五里，正在靠近。人数……至少二十。修为最低筑基后期，最高……金丹圆满。”
“金丹圆满？”王仙挑眉，走到窗边，顺着鸡哥指的方向看去。
夜色中，五里外的一片丘陵后，隐约有灵光闪烁，人影绰绰。借着月光，能看清是二十余道身影，分作三拨，泾渭分明。
左边一拨，八人，黑袍，气息阴冷，是幽冥殿的人。为首的是个枯瘦老者，眼眶深陷，手持骨杖，正是之前在关外与道玄真人交过手的“鬼鸮”——幽冥殿监察司第七席。他身后七人，清一色金丹初期，显然是监察司的精锐。
中间一拨，六人，衣着杂乱，有僧有道有俗，但气息沉凝，眼神锐利，显然是常年刀头舔血的散修高手。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背负一柄门板宽的巨剑，修为金丹后期。其余五人，两个金丹中期，三个金丹初期。
右边一拨，七人，青袍，剑气凌厉，是太虚剑宗的人。为首的正是林昊！他一身白衣，腰佩长剑，面容冷峻，眼神中透着居高临下的傲然。他身后六人，四名金丹中期，两名金丹初期，都是太虚剑宗内门精锐。
三拨人，加起来二十一人，此刻正朝着废墟据点的方向，缓缓合围。
“呵，都凑齐了。”王仙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幽冥殿的监察司，太虚剑宗的林大才，还有闻着腥味来的散修高手……这是要趁夜偷袭，把咱们一锅端了？”
“幽冥殿是冲着珠子来的，林昊是冲着报仇来的，散修是冲着捡漏来的。”苏清寒走到窗边，冰魄剑斜指，“仙，怎么打？”
“打？”王仙摇头，“人家二十一个，咱们六个。虽然修为占优，但人数差太多。硬拼不划算。”
“那怎么办？”凌无双握紧刀柄，眼中燃起战意，“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当然不。”王仙从怀里掏出幽冥本源珠，托在掌心。珠子在夜色中泛着墨绿光泽，表面螺旋纹路缓缓流转。
他咧嘴一笑，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他们不是要珠子吗？给他们看就是了。”
话音未落，他右臂袖口下因果幽冥臂的金纹骤然亮起！掌心灵力疯狂涌入幽冥本源珠，珠子猛地一震，爆发出刺目的墨绿光芒！
光芒如潮水般扩散，瞬间笼罩整个废墟据点，又继续向外蔓延，覆盖方圆三里！光芒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幽冥气息被疯狂吸引、吞噬，融入光芒之郑墨绿光芒越来越盛，渐渐凝成一道粗大的光柱，冲而起！
“轰——！”
光柱冲的刹那，整个仙魔关西北角都微微震颤！地面龟裂，碎石悬浮，空气中传来低沉的嗡鸣。一股浩瀚、古老、带着浓郁幽冥气息的威压，以光柱为中心轰然扩散！
五里外，正合围而来的三拨人，齐齐止步。
“这是……”鬼鸮瞳孔骤缩，盯着远处冲而起的光柱，眼中闪过惊疑，“幽冥本源珠被彻底激活了？不对，这威压……比之前强了至少三成！”
“那子在搞什么鬼？”独眼壮汉握紧背后巨剑，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这股气息……让老子心跳都慢了半拍。”
林昊盯着光柱，眼神冰冷，但握剑的手微微发紧。他能感觉到，光柱中蕴含的力量，已经超出了金丹初期的范畴，甚至……隐隐触及了金丹中期。
这才几？王仙的修为，又精进了？
“少主，怎么办？”身后一名太虚剑宗弟子低声问。
“等。”林昊缓缓吐出两个字，“珠子激活，裂隙必有感应。机子那边，也该有动静了。等他们先动，咱们再……”
他话音未落，远处光柱骤然一敛。
墨绿光芒如潮水般退去，转眼消失不见。夜色重归寂静，仿佛刚才那惊动地的异象从未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幽冥气息，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象。
三拨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进该退。
废墟据点里，王仙收回灵力，将幽冥本源珠揣回怀里。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笑容灿烂。
“好了，珠子他们看过了，威压他们也感受过了。现在……”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那三拨迟疑不决的人影。
“该他们头疼了。是继续来抢，还是乖乖退走，或者……等机子来了再做打算？”
他转身，走回破桌子旁坐下，从储物袋里掏出水囊，仰头灌了几口。
“都休息吧。今晚，他们不敢来了。”
众人将信将疑，但见窗外那三拨人果然没有继续靠近，反而开始缓缓后撤，最终消失在夜色中，这才松了口气。
“汪呜……你这手虚张声势，玩得不错。”黑爷重新趴下，幽蓝眼珠半眯着，“不过也就唬得住一时。等亮了，他们回过味来，还得来。”
“那就等亮了再。”王仙咧嘴一笑，躺倒在墙角一堆干草上，闭目养神。
“反正……”
他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浓浓的困意。
“离裂隙开启，只剩两了。到时候，进了里面，有的是机会……”
话音未落，他已沉沉睡去。
屋里，月光石的白光柔和洒落。
窗外，夜色正浓。
而仙魔关的黑暗中，无数道窥探的视线，依旧在静静等待。
等待两后的子时。
等待幽冥裂隙，正式开启。
等待那场注定要席卷各方的风暴，真正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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