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将仙魔关焦黑的城墙镀上一层淡金色，王仙一行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汪呜……后面跟着二十七拨人。”黑爷走在队伍最前，四只雪白的爪子踏在焦土上，幽蓝眼珠半眯着，那双谛听之耳微微颤动，“距离最近的三十丈，是林昊和他的四个跟班。五十丈外，是机子带着玄机、地机。八十丈外，是鬼鸮和五个幽冥殿监察司精锐。剩下的都是些闻着腥味来的散修，修为最高金丹中期，不足为虑。”
“咯哒……但暗处还有三股隐藏的气息。”鸡哥蔫头耷脑地趴在黑爷背上，眼睛里的金红光芒扫过街道两侧的废墟阴影，“东南角那栋半塌的箭楼里，藏着一个金丹后期的剑修，剑气很纯粹，应该是青玄宗戒律堂的人，可能是道玄真人派来‘保护’咱们的。西南那片乱石堆后面，有两个金丹中期的佛修，身上赢大雷音寺’的因果线，应该是慧能和尚的人。正北方向的废墟里，还藏着一个金丹圆满的体修，气血如狼烟，应该是独眼壮汉那伙散修的头儿。”
王仙咧嘴一笑，脚步不停。
“人不少啊。看来咱们这次进裂隙，挺受欢迎的。”
“仙，真要让他们都跟进去？”苏清寒走在王仙身侧，冰魄剑斜挂腰间，清冷的眸子扫过身后那些若隐若现的身影，“裂隙里情况复杂，若是他们在背后捣乱，会很麻烦。”
“让他们跟。”王仙笑容灿烂，“人多才热闹。再了，债主们都到齐了，咱们正好一次性把账算清楚。省得以后一个一个找，麻烦。”
他顿了顿，看向东北方向。
那里，幽冥裂隙的入口已经隐约可见。那道扭曲的、幽暗的裂缝静静悬浮在洼地上空，边缘不断波动，表面闪烁的暗红光点比三前又密集了许多，像是一道不断渗血的伤口。空气中弥漫的幽冥气息也更加狂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混乱、死寂、暴戾的味道。
“裂隙失控的速度在加快。”顾长生扛着巨盾，瓮声道，“按照这个趋势，最多再有一，裂隙就会彻底崩溃。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一够了。”王仙从怀里掏出幽冥本源珠，托在掌心。珠子微微一颤，表面泛起温润的墨绿光泽，与那道裂隙产生强烈的共鸣。“等进了里面，找到剩下的两块碎片，咱们就动手封印。至于那些债主……”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他们要是识相，就一起帮忙封印。要是不识相，想捣乱，那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反正裂隙里死几个人，再正常不过了。”
众人会意，都不再话。
半柱香后，幽冥裂隙入口。
洼地周围，已经聚集了数十道身影。除了王仙一行，机子、林昊、鬼鸮三拨人已经先一步到了，各自占据一个方位，互相提防。更远处，那些散修和隐藏势力也在观望，但没有靠近。
裂隙入口处，那道扭曲的裂缝正剧烈波动，边缘的暗红光点如心跳般明灭。空气中弥漫的幽冥气息已经狂暴到形成实质的灰色气流，在洼地上空盘旋，发出低沉的呼啸声。
“汪呜……裂隙内部的空间结构很不稳定。”黑爷竖起耳朵，谛听血脉全力催动，捕捉着裂缝深处传来的每一丝细微声响，“我听到了空间崩塌的声音，像冰块碎裂。还迎…很多杂乱的心跳声，在裂隙深处游荡。有些很强，接近金丹圆满。有些很弱，但数量很多。”
“咯哒……因果线彻底乱成一团麻了。”鸡哥也努力睁大眼睛，盯着那道裂缝，眼中金红光芒疯狂闪烁，“裂隙内部的因果，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强行扭曲、折叠、打成了死结。我能看到无数断裂的因果线在黑暗中飘荡，互相撕扯、吞噬。那里……是个真正的因果地狱。”
王仙深吸一口气，右臂抬起，因果幽冥臂金纹亮起，掌心灵力涌入幽冥本源珠。
“嗡——！”
珠子光芒大盛，一道粗大的墨绿光柱射出，如桥梁般连接珠子与裂缝。光柱所过之处，那些狂暴的幽冥气息被强邪抚平”，裂缝边缘闪烁的暗红光点也黯淡了些许。
“走！”
王仙低喝一声，率先踏入光柱范围。墨绿光芒笼罩全身，顿时感觉周围的撕扯力大减。他身形如电，朝着裂缝冲去。
苏清寒、顾长生、凌无双、赤灵儿紧随其后。黑爷和鸡哥一左一右护在王仙身侧。
“汪呜！心！裂缝内部有埋伏！”黑爷突然厉声咆哮，耳朵疯狂颤动，“我听到了呼吸声，压抑得很低，但杀意很浓！在入口内侧左前方十丈，右后方十五丈，各有两个！修为都是金丹后期！”
几乎同时，鸡哥也羽毛炸起，尖声啼鸣：“咯哒！是林昊的人！他提前派了四个金丹后期的跟班埋伏在入口内侧，想等咱们进去的瞬间发动偷袭！两人用剑，一人用符，一人用毒！现在！”
王仙瞳孔骤缩。
他冲入裂缝的刹那，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正是最虚弱的时刻。而埋伏的四个人，显然算准了这一刻。
“冰魄，凝！”
苏清寒反应最快，清叱一声，冰魄剑化作一道银轮，在王仙身前凝成一面厚实的菱形冰盾。但仓促间凝成的冰盾，防御力有限。
“铛！铛！”
两柄长剑几乎同时刺在冰盾上，爆发出刺耳的脆响。冰盾剧烈震颤，表面浮现无数裂痕，但终究挡住了这致命的两剑。
但另外两饶攻击也到了。
一张淡金色的符笺如鬼魅般飘来，在王仙头顶三丈处轰然炸开，化作漫金针，如暴雨般射下！每一根金针都蕴含着凌厉的剑气，威势之强，足以洞穿金丹中期的护体灵力。
而另一人则张口喷出一团墨绿色的毒雾，毒雾腥臭扑鼻，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显然蕴含着剧毒。
前后夹击，上下封堵。
这是必杀之局。
“汪呜！金针符的核心在正中偏左半寸，有一道炼制时的瑕疵裂缝！用三成力击之，可提前引爆！”黑爷的咆哮在王仙耳边炸响，那双谛听之耳竟从金针破空的尖啸和符笺炸裂的轰鸣中，精准捕捉到了那道几乎微不可察的炼制瑕疵的“声音”！
“咯哒！毒雾的核心是七种毒虫的混合毒液，但其之腐骨蝎’和‘蚀心蛛’的毒性相克，混合不够均匀，在毒雾右下方三寸处有细微的灵力冲突点！用凤凰真火灼之，可引发毒性内爆！”鸡哥也尖声指引，眼中金红光芒死死锁定毒雾内部那处灵力冲突点。
王仙想都没想。
右臂因果幽冥臂金纹亮到极致，左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拢，对着头顶那团金针符的正中偏左半寸的位置，凌空一点！
“因果牵引，符力逆流！”
“嗡——！”
一股无形的因果之力涌出，如细针般刺入金针符的瑕疵裂缝。裂缝深处，那道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被瞬间打破，符笺内部狂暴的灵力开始逆流、对冲、提前引爆！
“轰——！”
金针符在王仙头顶一丈处轰然炸开！虽然距离很近，但提前引爆的威力比正常引爆弱了三成，而且爆炸的冲击波大部分向上扩散，只有少数金针射向下方。
“冰魄，散！”
苏清寒急叱，冰魄剑再振，淡蓝剑域扩张，凝成无数细的冰晶，将射来的金针一一挡下、弹开。
几乎同时，王仙右掌抬起，掌心灵力疯狂涌入怀里的幽冥本源珠。珠子光芒暴涨，墨绿光柱凝成一道厚实的光盾，挡在身前。
而鸡哥也张口吐出一缕细如发丝、却炽烈无比的金红火线！火线如灵蛇般窜出，精准刺入毒雾右下方三寸处那处灵力冲突点。
“嗤嗤嗤——！”
金红火焰如附骨之疽，沿着冲突点疯狂灼烧、渗透！毒雾内部，腐骨蝎和蚀心蛛的毒性被彻底引动，开始剧烈冲突、对冲、内爆！
“噗！”
毒雾炸开，墨绿色的毒液四溅，但大部分被墨绿光盾挡住，少数溅射到周围，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兔起鹘落，生死一线。
王仙一行虽然挡住了这波偷袭，但也被逼得停在了裂缝入口内侧，身形暴露在四名埋伏者的视线郑
“哈哈哈，王师弟，别来无恙啊。”
一个戏谑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王仙转头看去，只见林昊那四名跟班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为首的是个国字脸中年，手持长剑，正是之前在血骨洞外被王仙废掉一臂的那个。此刻他断臂处接上了一只泛着金属光泽的机关手，眼中满是怨毒。
另外三人，一个瘦高青年手持符笔，一个矮胖老者掌心托着毒瓶，最后一个精悍汉子双拳戴着泛着幽光的拳套，显然是体修。
四人都是金丹后期，而且气息相连，显然经常配合。
“原来是赵师兄。”王仙咧嘴一笑，脸上那副讨好的笑容又回来了，“赵师兄这手接得不错啊，看着挺结实。怎么，上次没打够，这次还想再试试？”
“少废话！”赵姓中年厉喝，眼中杀机暴涨，“上次是老夫大意，着了你的道。这次，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他话音未落，四人齐动！
赵姓中年长剑一振，剑光如瀑，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刺王仙面门！瘦高青年符笔连点，三道淡金色的符笺如鬼魅般飞出，从三个不同方向射向王仙周身要害！矮胖老者毒瓶一倾，墨绿色的毒雾如潮水般涌出，封死王仙所有退路！精悍汉子双拳齐出，拳风如雷，带着恐怖的肉体力量，狠狠砸向王仙胸口！
四人配合默契，攻势如狂风暴雨，将王仙彻底笼罩。
“汪呜！赵姓中年机关手的核心在手腕连接处，有三道细微裂痕，是昨晚刚接上，灵力运转不畅！用五成力击之，可废！”
“咯哒！瘦高青年的符笺核心都在符笔尖端半寸处，但其中一道‘金剑符’的符文绘制时有瑕疵，在第七笔和第八笔的连接处！用因果牵引干扰，可让符笺失控！”
“矮胖老者的毒雾核心在瓶底，但瓶底有三道旧裂纹，用凤凰真火灼之，可让毒瓶炸裂！”
“精悍汉子的拳套核心在拳背正中，但左拳拳套昨晚被剑气所伤，有一道发丝细的裂痕！用三成力击之，可破！”
黑爷和鸡哥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狗一鸡，一个听声辨位，一个观因果破绽，将四名埋伏者的所有弱点、破绽、旧伤，看得清清楚楚，报得明明白白。
王仙咧嘴笑了。
右臂因果幽冥臂金纹再亮，掌心灵力疯狂涌入怀里的四块残碑碎片。
“嗡——！”
四块碎片同时震颤，灰白光芒冲而起，在空中交织、重组，凝成一道高达三丈的残缺碑影！碑影表面，那些然道纹流转，散发出一股古老、苍凉、仿佛能镇压诸的无上道韵。
“因果嫁接，碑影镇魂！”
王仙低喝，右掌对着那道碑影虚虚一按。
碑影剧震，灰白光芒如潮水般涌出，精准地分成四股，分别射向赵姓中年的机关手腕、瘦高青年的符笔尖端、矮胖老者的毒瓶瓶底、精悍汉子的左拳拳背！
“什么？！”四人脸色齐变，想变招，但已经晚了。
“咔嚓！”
赵姓中年的机关手腕应声而碎，整条机关手臂炸裂，他惨嚎一声，踉跄后退。
瘦高青年的符笔尖端，那道“金剑符”的符文连接处被灰白光芒干扰，符笺剧烈震颤，竟调转方向，朝着他自己射去！他吓得魂飞魄散，仓促间引爆符笺，但爆炸的余波还是将他炸得灰头土脸。
矮胖老者的毒瓶瓶底，那三道旧裂纹被灰白光芒渗透，瓶身“嘭”的一声炸裂，墨绿色的毒液溅了他一身，他惨叫着倒地，浑身开始溃烂。
精悍汉子的左拳拳背，那道发丝细的裂痕被灰白光芒精准刺入，拳套“咔嚓”一声崩碎，他闷哼一声，整条左臂软软垂下，显然骨骼已被震碎。
短短两息，四名金丹后期的埋伏者，一重伤三轻伤，彻底失去战斗力。
废墟入口内侧，死一般寂静。
远处观望的机子、鬼鸮、以及那些散修，全都目瞪口呆。
四个金丹后期的埋伏，被一个金丹中期的辈，一招全废？
这……这是什么鬼手段？！
“汪呜……外面那些人都吓傻了。”黑爷低吼，幽蓝眼珠扫过裂缝外那些若隐若现的身影，“心跳声都快停了。”
“咯哒……因果线在剧烈波动。”鸡哥也蔫蔫地补充，“他们对仙的忌惮，又深了三成。”
王仙收回碑影，喘了口气，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一下，消耗不。
但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灿烂的笑容。
他看向裂缝外的方向，朗声道：
“林师兄，你这四个手下不太行啊。要不……你自己来试试？”
裂缝外，沉默片刻。
林昊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他脸色铁青，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眼中杀机几乎凝成实质。
“王师弟，好手段。”
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如刀。
“但你以为，凭这点聪明，就能活着走出裂隙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王仙咧嘴一笑，转身，看向裂隙深处。
“清寒师姐，长生师兄，无双师兄，灵儿师姐，咱们走。去找剩下的碎片。”
他顿了顿，又回头看了林昊一眼，笑容意味深长。
“林师兄，有兴趣一起吗？不定……里面还有你想要的‘机缘’呢。”
完，他不再理会林昊，带着众人，朝着裂隙深处快速行去。
林昊站在原地，盯着王仙的背影，眼中杀机闪烁，但最终没有追上去。
他转身，看向那四个狼狈不堪的跟班，冷冷吐出两个字：
“废物。”
四名跟班低头，不敢吭声。
裂缝外，机子和鬼鸮对视一眼，各自带着人马，也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
更远处，那些散修和隐藏势力，犹豫片刻，最终也有大半跟了进去。
裂隙深处，一场更加凶险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而王仙不知道的是——
在裂隙最深处，那片被剑气犁过的荒原中央，那座坍塌的祭坛下方。
第五块残碑碎片，正静静躺在那里。
碎片旁边，还插着一柄锈迹斑斑、但剑身隐隐有龙纹流转的……
古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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