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洞府,位于清虚峰半山腰一处灵机汇聚的幽静山谷。
洞府并非然洞穴,而是依山势开凿,引灵泉为瀑,植古木为屏,几间朴素的石室、一座临崖的静台,便是全部。此处灵气充沛而柔和,远超外门弟子聚居区域,更兼有清虚真人亲手布置的聚灵、静心、防护阵法,是内门核心弟子中顶尖的待遇。往常归来,陆青玄总能在此迅速洗去疲惫,精进修为。但这一次,洞府内熟悉的清冷灵气抚过身躯,却难以完全平息他心湖深处的细微涟漪。
他并未急于打坐恢复灵力——祭坛反馈与自身根基已足够浑厚,灵力循环顺畅饱满。真正的“损耗”在于心神,在于那纠缠而来的、尚未理清的种种因果线头。
屏屠童,开启洞府禁制后,陆青玄并未进入静室,而是直接来到了临崖静台。此台凸出山体,下临云雾深渊,上接浩渺风,最是适合澄澈心神,观想地。
盘膝坐下,山风带着凛冽的寒意与精纯的灵气扑面而来。陆青玄闭上双眼,却没有立刻运转任何功法,而是任由心神放松,如一片羽毛,缓缓沉入自身识海的最深处。
首先浮现的,是关于卢浩师弟的记忆碎片。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宗门比之后。卢浩败于自己剑下,当时他脸上笑容依旧爽朗,着“师兄道法精进,师弟佩服”之类的客套话,但转身离去时,眼底那一闪而逝的不甘与晦暗,此刻在陆青玄静心回想下,却变得格外清晰。还有更早之前,卢浩曾数次看似无意地打探过宗门秘库中几部偏门古籍的存放情况,其中似乎就有涉及“元神寄窍”、“他念共生”之类的禁忌旁门记载……当时只当是师弟好奇博闻,如今串联邪魔夺舍之事,却令人脊背生寒。师弟,你究竟是何时被邪念侵染,还是……主动接触了不该接触的东西?
这些疑问没有答案,只会增添心绪的纷乱。陆青玄轻轻将这些念头拂开,如同拂去镜面上的尘埃。师尊既然已安排“养魂殿”介入,自己在此空想无益,只会扰动道心。
心神继续下沉,感知的重点,落在了自身的变化上。
最核心的,自然是神魂。经历红莲业火本源的焚烧与淬炼,又得祭坛那蕴含规则碎片的暖流滋养,此刻他的神魂,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质副。若以前的神魂是精铁,经过千锤百炼,坚硬锋锐;那么此刻,就如同百炼精铁在某种地奇火中褪尽最后杂质,化作了更为内敛、坚韧、通透,且带着一丝温润灵性的“钢玉”。不仅强度与纯净度大增,对自身念头、情绪的掌控,对外界神魂层面侵袭的抵御与洞察,都跃升了不止一个层次。《冰心镇魔诀》已然大成,心念动处,灵台自清,寻常心魔幻象已难近其身。
与此相关的,是那丝融入神魂深处的、得自红莲业火的规则印记。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认知”与“联系”的复合体。静心感应时,能“看到”那是一个极其细微、不断缓慢旋转的金红色复杂光纹,散发着纯净、灼热、却又带着审判与净化意味的古老气息。它并不提供直接的力量,却仿佛在自己神魂中打开了一扇极的“窗口”,让他能模糊感知到地间“业力”流转的某些微弱痕迹,对涉及因果、罪罚、净化类的力量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亲和与理解。同时,这印记也像是一个“信标”或“钥匙”,维持着与遥远红城核心祭坛,乃至那沉静下来的火种本源一丝若有若无的玄妙联系。师尊所的“标记”,或许便在于此。
肉身体魄的变化同样显着。 业火焚心虽主要针对神魂,但那般狂暴力量冲刷下,经脉、窍穴、骨骼、血肉也经历了堪称脱胎换骨的淬炼。经脉更为宽广坚韧,能容纳和运转更庞大精纯的灵力;血肉骨骼密度大增,蕴藏的生机更加磅礴,对火焰属性伤害的抗性达到了一个惊人高度;甚至五感都变得更加敏锐,能捕捉到更细微的灵气波动与地韵律。此刻,他体内的灵力,在《云山诀》的运转下,不仅总量提升,更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源自业火淬炼的炽热与纯净特性,威力与恢复速度都非往日可比。
然而,最大的收获并非这些“硬性”的提升。陆青玄细细品味,发现在道心境界上,自己跨出了一大步。此番经历,从被动承受业火焚烧,到主动闯入碑林直面万千心念,再到祭坛上以身为引、疏导沟通古老火种,每一步都是在与“心”相关的领域进行极致考验。破除了对自身“不完美”的执着,消解了部分过往憾恨留下的心结,明晰了自身守护与疏导的“道”之方向。此刻的道心,圆融通透,坚定如山,却又灵动如水,对前路的认知,对力量的态度,对因果的敬畏,都达到了新的层次。这,或许才是未来道途能走得更远的根本保障。
梳理完自身,陆青玄开始回顾引火石传承信息中那些浩如烟海、却相对零碎的上古见闻与控火法门。关于红莲业火真正起源与上古大劫的部分,信息残缺严重,只有诸如“净世之炎”、“因果清算”、“大劫余烬”等只言片语的描述,难以拼凑全貌。但其中关于业火特性、不同形态的业火(如针对罪业的“罚罪之炎”、针对心魔的“焚心之炎”、净化地的“净世之炎”等)的描述,以及一些基础但玄奥的控火、养火、以火锻魂炼体的法门,却是相对完整。这些知识,与那规则印记相互印证,让他对红莲业火的理解,远超寻常修士。
“这缕印记,这份联系,究竟意味着什么?” 陆青玄内视着神魂中那缓缓旋转的金红光纹。是福?它带来了独特的感知与潜力,或许在未来面对特定类型的敌人或困境时,有出其不意之效。是祸?它可能让自己在某些存在眼中变得“显眼”,甚至卷入与业火相关的古老因果或纷争。师尊的提醒犹在耳边。
“或许,本就不该单纯以福祸论之。”陆青玄心中渐渐明朗,“它是我此番经历的见证与一部分‘果实’,已与我之道途交织。关键在于,我如何对待、运用这份联系与认知。秉持净火涤尘之本意,持身以正,运用以慎,则可化为护道之力;若心生贪念,妄用其威,或恐引火烧身。”
心境渐渐趋于澄澈平和。关于卢浩的忧虑、关于邪魔背后可能的阴谋、关于红城牵扯的古老秘辛、关于归途窥探的警示……这些纷乱的线头并未消失,但在他圆融坚定的道心映照下,不再构成纷扰,而是变成了需要冷静面对、逐步理清的“问题”。而解决这些问题的前提,是自身拥有足够的力量与清醒的头脑。
想到这里,陆青玄不再仅仅静坐冥思。他手掐法诀,开始主动运转《云山诀》,同时将一丝心神沉入那业火印记,尝试以传承法门中记载的、最温和基础的方式,去温养它,并更细致地体会其中蕴含的那丝“净化”规则韵味。灵力流转间,隐隐带上一丝极淡的金红,周身气息越发沉凝。崖外云雾似乎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缓缓环绕静台流转,形成一个然的灵气旋危
时间在深层次的入定中悄然流逝。洞府外日月轮转,清虚峰上云卷云舒。
陆青玄不仅是在恢复,更是在巩固、消化、整合此番红城之行的全部收获。将业火淬炼带来的提升彻底夯实,将新得的规则认知与自身功法体系初步融合,将纷乱的心绪与未来的隐忧梳理清晰,转化为更坚定的道心与更明确的行动方向。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是三日后的清晨。朝阳初升,金辉破开云海,洒在静台之上。
陆青玄眸中神光内敛,清澈深邃,周身气息圆融自然,再无一丝倦怠与纷扰,仿佛一块被山泉彻底洗涤过的美玉。红城之行的“余烬”,已在这次深沉的静悟中沉淀下来,化为道基的一部分养分。
他长身而起,望向清虚峰顶的方向。与师尊约定的三日之期已到,是时候去面对宗门对此事的定夺,以及……那可能随之而来的、更加复杂的局面了。
衣袖轻拂,撤去禁制,陆青玄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飞向峰顶的“问道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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