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龙渊,黑煞盟总坛。
簇并非想象中幽暗深邃的洞穴,而是一片位于两座赤黑巨峰之间的诡异峡谷。谷底终年弥漫着粘稠如实质的暗红色雾气,那并非寻常水汽,而是混杂霖脉煞气、血祭怨力以及某种古老污秽的“血煞玄瘴”。寻常修士吸入一口,即刻肉身腐朽、神魂污染;即便元婴修士,也需时刻以灵力护体,方能勉强行走。
峡谷深处,依傍着嶙峋的暗色岩壁,修筑着一片风格狰狞的建筑群。殿堂多以巨大兽骨、漆黑岩石垒砌,表面凋刻着扭曲的魔纹与痛苦哀嚎的人面浮雕,檐角悬挂着风干的头颅或是囚禁着怨魂的灯笼,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森与不祥。这里,便是黑煞媚老巢——血煞殿。
此刻,血煞殿最深处的“幽冥殿”中,光线昏暗。仅有几盏以幽绿鬼火为源的灯盏,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形同鬼魅的影子。大殿上首,并非寻常座椅,而是一座由无数苍白骸骨堆砌而成的巨大骨座。骨座之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他笼罩在一件宽大无比、边缘似乎融入周围阴影的漆黑斗篷中,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的位置,闪烁着两点深邃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红光芒。他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或煞气外泄,却自然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形威压,仿佛是整个血煞玄瘴、乃至这片坠龙渊绝地的核心与主宰。他,便是黑煞盟盟主,外界称之为“幽冥老人”的存在。
骨座下方,四道身影恭敬而立,气息皆强大晦涩,正是黑煞盟威震东荒的四大护法。
左首第一人,便是刚刚在镇荒城与林玄交手受挫的“鬼叟”阴无涯。他依旧戴着那半张狰狞鬼脸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枯瘦蜡黄,此刻嘴角抿紧,眼神阴鸷,肋下伤口虽已处理,但气息仍有些不稳,隐隐流露出愤恨与屈辱。
左首第二人,名为“血屠”赫连狰。此人身高九尺,肌肉贲张如岩石,仅着半身粗糙皮甲,裸露的胸膛与臂膀上布满暗红色的扭曲疤痕与狰狞刺青,光头锃亮,脸上横亘着数道刀疤,一双铜铃大眼凶光四射。他背负一柄门板大的锯齿鬼头刀,浑身散发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杀气,仿佛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修为赫然也是化神后期,走的乃是杀戮炼体的邪路子。
右首第一人,唤作“妙毒仙姑”苏怜影。她身姿曼妙,穿着一袭轻薄如蝉翼的粉红色纱裙,裙摆处绣着栩栩如生的合欢花与交颈毒蛇,春光若隐若现。面容妩媚娇艳,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朱唇一点,似笑非笑。手中把玩着一根碧玉烟杆,不时轻吸一口,吐出粉红色的氤氲雾气,香气甜腻醉人,却隐含剧毒。她修为亦是化神中期巅峰,擅使百毒、媚术与幻法,杀人于无形,笑里藏刀。
右首第二人,则是最晚到来,且到来时带着一身未散淫靡之气的“邪公子”玉逍遥。他容貌俊美近乎妖异,肤色苍白,长发披散,仅以一根紫色丝带松松束起,身着绣满男女交媾秘戏图的华丽紫袍,衣襟大敞,露出精壮的胸膛,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新鲜爪痕与胭脂唇印。他眼袋微青,眼神迷离中带着一股邪异的亢奋,手中折扇轻摇,似乎对此次紧急召集颇为不耐。修为同样是化神中期,修炼的乃是采补邪功,尤好折磨修为不俗的女修,名声狼藉。
“阴护法,”骨座上,幽冥老人缓缓开口,声音嘶哑低沉,仿佛砂石摩擦,不带丝毫感情,“镇荒城之事,本座已知。你受伤了。”
鬼叟阴无涯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躬身道:“属下无能!那子功法古怪,火焰至阳至净,对我等煞气克制极大。且西漠金刚寺的秃驴横插一手,属下恐暴露盟中在镇荒城的布置,故而暂退。”
“哼,废物!”血屠赫连狰咧嘴,露出森白牙齿,声音如破锣,“区区一个化神后期的辈,还是刚突破不久,竟能伤你?阴老鬼,莫不是安逸久了,骨头都软了?”
鬼叟猛地抬头,眼中凶光爆射:“赫连狰!你若有本事,自己去试试那‘永恒炽念’的滋味!看看是你的‘血煞魔体’硬,还是他的火焰强!”
“好了。”幽冥老拳淡打断,两点暗红眸光扫过,殿内温度骤降,连最暴躁的赫连狰也立刻噤声,垂首不语。“阴护法谨慎,并无大错。那林玄,确非寻常修士。其功法根底,连本座也一时难以看透。‘永恒炽念’……此乃上古传中之物,竟在他身上重现。”
他顿了顿,语气中首次流露出一丝异样:“此子,乃‘上尊’特意提及之‘变数’。”
“上尊?!”四大护法同时一震,眼中皆露出惊骇与狂热交织的神色。他们自然知晓盟主口中的“上尊”意味着什么——那是凌驾于黑煞盟之上,赐予他们力量与功法,指引他们在这坠龙渊建立基业的真正主宰,神秘莫测的“墟”之使者!
“盟主,上尊竟然关注此子?”妙毒仙姑苏怜影收起烟杆,媚态稍敛,声音娇柔却带着凝重。
“不错。”幽冥老人缓缓道,“上尊传下法旨,此子身负‘太初道统’余韵,更兼‘永恒炽念’这等克制吾等圣力的异数,必须尽早铲除,或……夺取其本源,献于上尊。其身边那广寒宫圣女,亦是上佳‘纯净魂源’,于上尊大计有益。”
邪公子玉逍遥闻言,眼中邪光大盛,舔了舔嘴唇:“广寒宫圣女?嘿嘿,冰清玉洁,神魂纯净,元阴充沛……若是能采补一番,必能助我神功大进!盟主,此女务必要留给我!”
鬼叟阴冷道:“玉逍遥,收起你的龌龊心思!那女子关乎上尊法旨,岂容你胡来?”
“阴老鬼,你莫不是自己没得手,便嫉妒本公子?”玉逍遥折扇轻摇,嗤笑道。
“够了。”幽冥老人声音转冷,无形的威压让两人瞬间住口。“此二人,皆需擒拿或灭杀。然林玄战力不俗,且有剑宗与万兽山庄可能介入。强攻镇荒城,得不偿失。本座已得密报,五日后,林玄将随剑宗青锋老儿,前往西北寒鸦沼泽,助其采摘‘九叶玄阴草’。”
四大护法目光一凝,齐齐看向盟主。
“此乃赐良机。”幽冥老人暗红眸光闪烁,“寒鸦沼泽,死气弥漫,环境复杂,正是设伏绝地。且那里靠近‘幽影湖’,湖底连通一处上古‘阴冥裂隙’,可临时接引少许‘圣力’降临,增强尔等神通。”
他一一吩咐:
“阴护法,你熟悉林玄功法,此次仍由你主导,携‘九子母阴魂幡’前去,布下‘九幽炼魂大阵’,务必困住其神魂,削弱其火焰之力。”
“赫连狰,你率‘血煞卫’精锐,埋伏于沼泽外围,一旦剑宗与万兽山庄之人出现,立即发动突袭,不惜代价,搅乱战局,分割其力量。重点击杀万兽山庄驯兽师,使其妖兽失控,制造更大混乱。”
“苏怜影,”幽冥老人看向妙毒仙姑,“你精擅毒术幻法,携‘千幻情毒瘴’潜入沼泽深处,于玄冥寒蛟巢穴附近布设。待他们与寒蛟两败俱伤,或即将得手之际,释放毒瘴,乱其心神,腐蚀其灵力。尤其注意那林玄的火焰,你的毒瘴需混杂‘蚀灵污血’,专污至阳之力。”
“玉逍遥,”最后,幽冥老人目光落在邪公子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漠然,“你负责接应与擒拿。待那广寒宫圣女被毒瘴所困或与同伴失散,立即出手,以‘摄魂香’与‘缚灵绫’将其制住,带回总坛。切记,需留活口,神魂完整,此乃上尊要求。若因你私欲损及其神魂……后果自负。”
玉逍遥听到前半段时面露喜色,听到最后一句,脸色微变,连忙躬身:“属下遵命!定将那圣女完好擒回,献于上尊!”
“记住,”幽冥老人声音陡然变得缥缈而宏大,仿佛带着某种回响,震荡着整座幽冥殿,“此非寻常争斗,乃奉行上尊法旨,清除变数,夺取本源。成功,则尔等皆可得‘圣力’灌体,功法大进,长生可期;失败……上尊之怒,非你我可承受。”
“吾等誓死完成任务,为上尊效命!”四大护法齐声应诺,眼中皆燃烧起贪婪、恐惧与狂热的火焰。
“去吧。详细计划与联络之法,稍后自赢影奴’送至你等洞府。”幽冥老人挥了挥笼罩在黑袍中的手臂,身影渐渐融入骨座后的阴影,消失不见,只留下那两点暗红眸光,在黑暗中缓缓隐去。
四大护法退出幽冥殿,各自散去。
玉逍遥迫不及待地化作一道紫烟,掠向自己在总坛边缘的奢华洞府“极乐宫”。宫门处,两名仅着轻纱、眼神迷离的筑基女修躬身相迎。玉逍遥邪笑一声,一手揽住一个,径直向内殿而去。殿内温暖如春,弥漫着催情异香,锦榻罗帐,已有数名被禁锢了修为、神情或麻木或恐惧的女修等待“宠幸”。
“公子,方才盟主急召,可是有大事?”一名容貌姣好、曾是某个门派才的元婴初期女修强颜欢笑,依偎上来。
玉逍遥将她推开,不耐烦道:“确有大事,需本公子亲自出手。这几日好生在此修炼‘极乐功’,待本公子擒回那广寒宫圣女,再与你们好好分享那冰魄元阴的妙处……嘿嘿。”他眼中邪光更盛,仿佛已看到凌清漪在他身下辗转承欢的画面。
另一边,鬼叟阴无涯回到自己阴森简陋的洞府,立刻取出疗嗓药服下,盘膝调息。他抚摸着肋下伤口,眼神怨毒:“林玄辈……还有那秃驴……此次寒鸦沼泽,定要你们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九子母阴魂幡……还需再祭炼一番……”
血屠赫连狰则直接去了总坛地下的“血炼窟”,那里关押着无数俘虏与抓来的修士、凡人。他需要挑选最凶悍、煞气最重的“血煞卫”,并用新鲜血食与残酷训练,让他们在五日后保持最嗜血狂暴的状态。
妙毒仙姑苏怜影回到自己的“百花毒谷”,开始精心调配“千幻情毒瘴”与“蚀灵污血”。她嘴角噙着妩媚笑意,眼中却冷静如毒蛇:“永恒炽念?至阳至净?倒要看看,在我这融合了千百种情毒、怨毒、污血精华的毒瘴之下,还能剩下几分威能……剑宗,万兽山庄,呵呵,正好一锅端了,多些炼制毒傀的材料。”
黑煞盟这台庞大而邪恶的机器,在“墟”之旨意的驱动下,开始高速运转,将致命的毒牙,悄然对准了寒鸦沼泽。
五日之期,转瞬即逝。
林玄与凌清漪,尚不知他们即将踏入的,不仅仅是一片凶险的沼泽,更是一个精心布置、融合了阵法、毒瘴、伏兵、乃至可能降临的“墟”之力量的绝杀之局。
而万兽山庄与剑宗,亦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这场阴谋中待宰的猎物。
北冥之路的第一道真正鬼门关,已然在寒鸦沼泽的浓雾深处,悄然打开。等待着林玄的,将是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与生死搏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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