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集的清晨笼罩在一层异样的静谧郑连续数日的秋雨终于停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反射着惨白的光，屋檐滴落的水珠在巷弄间敲打出空洞的回响。集市比往常更晚苏醒，散修们三三两两聚在街角，交换着谨慎的眼神——前几日城隍庙的对峙与黑风潭方向隐约传来的爆炸声，让所有人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衍宗丹台前，李丫头指尖拂过玉瓶上的晨露，敏锐地察觉到那些窥探的目光发生了变化。曾经的好奇与轻视，如今掺杂了明显的敬畏与忌惮。一个面生的年轻散修递上矿篓时手指微微发抖，篓中寒铁矿的品相竟比往日高出不少。
李、李师姐...年轻人声音发紧，这是人昨日新掘的矿石，您看...
石室内流光微转：【材料分析：寒铁矿（一阶中品），纯度72%，开采时间不超过十二时辰...】
李丫头不动声色地收下矿石，多给了半瓶益气散。年轻人千恩万谢地退下时，她看见对方袖口隐约露出青霜阁制式护腕的纹样。
这种微妙的试探连日来层出不穷。守墓老人拄着藤杖出现在丹台旁，浑浊的眼底精光闪烁：豺狼突然学乖，要么是吃饱了，要么是在磨牙。
他的担忧在子夜时分得到印证。刘栓带着一身露水翻墙而入，将一块沾着泥泞的玉简拍在石桌上：青霜阁的三支运输队同时改道，绕开了我们所有的暗哨。
玉简在灵力催动下显出血色地图，三条迂回路线如同毒蛇般缠绕在衍宗外围。石室系统警报骤响：【战术推演：93%概率为战略迂回，意图切断我方物资通道...】
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王姓修士剑气激荡，独袖无风自动，要不要截下一队给他们点颜色？
不必。守墓老人枯瘦的手指划过地图，既然他们想玩迂回...他转向器堂方向，把新炼的追魂香装在明日交易的丹药里。
次日午时，青霜阁的采购执事刚离开集市，怀中的凝神丹瓶就渗出若有若无的异香。三里外的山坳里，石厉带着器堂弟子埋首调试着新研制的千机镜，镜面上正清晰映出执事迂回前进的路线。
果然是要经过黑风潭。石厉抹了把汗，他们在潭北新设了暗桩。
这场无声的较量持续了整整十日。青霜阁的试探从明目张胆变得精妙隐蔽：有时是掺杂着蚀骨粉的优质矿料，有时是刻着追踪符的灵石。衍宗见招拆招，器堂连夜赶制出能识别百种毒物的验毒玉尺，丹堂则研发出能反蚀追踪符的镜面丹。
转折发生在月圆之夜。子时刚过，丹台前突然出现个戴斗笠的佝偻老者，他放下个沉甸甸的储物袋便消失无踪。袋中既非矿石也非灵草，而是三具保存完好的妖兽尸骸——心口皆插着青霜阁的制式箭矢。
血瞳狼妖...李丫头翻检着尸骸颈部的烙印，是血月教长老的亲卫队。
石室内数据疯狂流转：【妖兽鉴定：三阶血瞳狼妖，致命伤为青霜阁破甲箭所致...】
【战略分析：83%概率为嫁祸，12%概率为投诚，5%概率为挑拨...】
守墓老人盯着狼妖心口的箭伤，突然冷笑：箭入三寸却避开心脉，这是留着口气让我们验明正身呢。他枯掌拍在案上，既然他们送来大礼，我们便还份厚礼——把尸骸炼成血傀儡，送回青霜阁正门。
当三具散发着血光的傀儡出现在霜凝殿前时，赵千壑正在品茶。听完禀报，他指尖的茶盏裂开细纹：好个衍宗...竟能看破这是血月教借刀杀人之计。
他转身对赵坤下令：停止所有试探。明日送去拜帖，请衍宗派人共商黑风潭妖患。
暮色四合时，一只纸鹤穿过渐浓的夜色，落在衍宗丹台上。鹤翅展开成烫金拜帖，署名处盖着青霜阁的冰霜纹章。
守墓老人捻着帖角轻笑：看见了吗？当你足够强大时，连敌人都会给你递上请柬。
李丫头望向集市中央那座冰雕玉砌的宫殿，第一次觉得那刺骨的寒气里，透出了几分可堪利用的裂痕。
（第八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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