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厢房里只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谁派你来霜叶城的？” 凌晖耀此刻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洞察一切的压力，缓缓开口道，“你来此究竟有何目的？”
闻言，巫戈喉咙滚动了一下，嘴唇抿得更紧，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冷硬的石头。
他盯着地面摇曳的灯影，一言不发。
沉默便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与尊严。
侍立在一旁的灭见巫戈拒不配合，上前半步，沉声道：
“公子，此人骨头硬得很。”
“寻常问话怕是无用，要不要属下……上点手段？”
“总能有法子让他开口。”
听到“上手段”三个字，巫戈猛地抬起头朝着灭的方向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哑着嗓子厉声道：
“呸！狗腿子！有什么阴损手段尽管冲着老子来！”
“皱一下眉头老子就不算好汉！要杀便杀，要剐便剐，你废什么话！”
他眼中满是豁出一切的决绝。
灭眼神一寒，右手微抬便要上前给这不知死活的硬骨头一点终生难忘的教训。
他有一百种方法能让铁打的汉子变成一滩烂泥，还能保他神志清醒然后吐出所有秘密。
“慢着。”
凌晖耀声音响起，他抬手拦住了即将动手的灭。
灭的动作立即止住退回原位，只是眼神依然冰冷地锁定着巫戈。
凌晖耀重新将目光投向巫戈，那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轻蔑，反而带着一抹……难以捉摸的欣赏。
“我敬你是条汉子。” 凌晖耀缓缓道，语气平静，“骨头够硬又有血性，是条好汉。”
但他话锋随即一转，目光从巫戈身上移开，落向了蜷缩在房间角落瑟瑟发抖的汪家三兄弟身上。
这三兄弟此刻在凌晖耀和灭的气势压迫下吓得面无人色，牙齿都在打颤，好似随时都会晕过去。
凌晖耀声音放得平缓了些，却仍是带着压力：
“你们三个是何时跟着这位吴老板的？他在霜叶城除了卖皮草还做了什么？”
“平日里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
他问得很直接，目光在三兄弟惊慌失措的脸上来回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汪家三兄弟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只是家乡遭了灾，出来想找条活路的普通庄稼汉，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眼前这位老板和他那个冷面手下，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比他们村里最凶的村霸还要可怕百倍！
现在吴老板被他们捆着，看样子还要被用刑甚至杀掉……
三兄弟只觉得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下一个被宰的就该轮到他们了。
汪大作为大哥，强忍着尿意，好半才挤出破碎的声音，哽咽道：
“回……回老板的话……我，我们三兄弟是……是在半个月前，在北边镇子上碰见的吴老板……”
“他，他看我们饿得走不动道，就缺人手帮忙运货卖货所以雇了我们，然后我们一路到了这霜叶城……”
“吴老板工钱给得足，饭也管饱……他，他就是在城里卖皮草，真的！”
“没，没干别的什么坏事儿啊！”
他一边，一边偷偷用眼角瞟向被捆着的巫戈，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抹焦急，似乎想为巫戈辩解什么却又不敢。
汪二和汪三也跟着鸡啄米似的点头，磕磕巴巴地附和：
“是，是啊……老板，吴老板是好人……真没做坏事……”
“就，就是卖卖皮草。咱都守规矩呢…..”
凌晖耀仔细观察着三饶反应。
他们的恐惧是真切的，话语里逻辑也简单，不似作伪。
眼神虽然躲闪，但看向巫戈时那点下意识的维护也不像是事先排练好的。
看来，这三兄弟确实只是被临时雇佣来掩人耳目的普通村民，对吴明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并不知情。
凌晖耀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有问题的从头到尾都是这个化名“吴明”的巫戈。
于是，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巫戈身上，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冷冽：
“我不管你是谁，背后站着何人，来霜叶城有何目的。”
“到了我手上，你逃是逃不聊。”
“既然你不肯……”
凌晖耀顿了顿，似乎是在做最后的确认也想给对方最后一次开口机会。
可巫戈仍是梗着脖子，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
“……那便杀了吧。” 凌晖耀的声音没有起伏，“你骨头硬，我成全你。”
“带着你的秘密去阴曹地府吧。”
完，他对着灭微微颔首示意。
“是！”
灭应声，右手一晃，一柄短刀已出现在他指间。
刀刃缓缓举起，对准了巫戈毫无防护的脖颈。
汪家三兄弟看到这一幕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几乎快要窒息。
而此刻的巫戈在听到那句“杀了吧”和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锋锐时，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他的眼珠剧烈地颤动着，一股巨大的悲怆顿时淹没了他。
月儿……对不起……
一个温柔的身影在巫戈脑海中浮现，那是他拼死也想救出的人。
是我没用……没能履行承诺救你出去。
我们……我们的结局或许从一开始就早已注定了吧……
我要死了……也好，这腌臜的世道，这无尽的挣扎早已让我苦不堪言。
月儿，愿我们下辈子……能生在寻常百姓家做一对最最普通的夫妻，粗茶淡饭，朝耕暮织，永远在一起。
再不用受这分离之苦，算计之痛……
巫戈在心中默默念完这最后的遗言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担，身体反而松弛了些，引颈待戮只等那刀锋划过，终结这短暂而苦痛的一生。
就在灭手腕微沉，刀锋即将割破皮肤的刹那…….
“不要！！！”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声突然炸响在众人耳边。
只见原本缩在角落的汪大，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惊饶力气，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不是冲向门口而是直直扑向了举刀的灭！
他根本不会武功，只能双臂张开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了灭即将落下的右臂，更确切地……是抱住了灭的半边身子，整个人像块沉重的湿泥巴一样糊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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