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唐明宗清泰元年,公元934年
春季,正月戊寅日,闵帝下令大赦下,改年号为应顺。壬午日,加封河阳节度使兼侍卫都指挥使康义诚兼任侍中,掌管六军诸卫事务。
朱弘昭、冯赟忌惮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宁国节度使安彦威和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忠正节度使张从宾,甲申日,将安彦威调出京城,任命为护国节度使,由捧圣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接替他的职务;将张从宾调出京城,任命为彰义节度使,由严卫步军都指挥使皇甫遇接替他的职务。安彦威是崞县人;皇甫遇是真定人。
戊子日,枢密使、同平章事朱弘昭,同中书门下二品冯赟,河东节度使兼侍中石敬瑭,一同兼任中书令。冯赟认为自己越级升迁得太快,坚决推辞不肯接受;己丑日,朝廷改任他兼任侍郑
壬辰日,朝廷册封荆南节度使高从诲为南平王,册封武安、武平节度使马希范为楚王。
甲午日,朝廷册封镇海、镇东节度使吴王钱元瓘为吴越王。
吴国的徐知诰在金陵另外修建了一座私人宅邸,乙未日,他迁居到这座私宅中,将原来的节度使府舍空出来,等待吴主前来居住。
凤翔节度使兼侍中潞王李从珂,年轻时就跟随后唐明宗征战讨伐,立下了功劳和名声,深得军心民心。朱弘昭、冯赟的地位和声望,向来比李从珂、石敬瑭二韧下得多,如今一旦执掌朝政大权,便对二人都十分猜忌。明宗患病期间,潞王屡次派遣自己的夫人入宫探望侍奉;等到明宗驾崩后,潞王却声称自己患病,没有前来京城奔丧,前往凤翔的使臣中,有人自称探查到了潞王的隐秘之事。当时潞王的长子李重吉担任控鹤都指挥使,朱弘昭、冯赟不希望他掌管禁军,己亥日,将他调出京城,任命为亳州团练使。潞王有个女儿名叫惠明,出家做了尼姑,住在洛阳,也被召入宫郑潞王因此心生疑虑和恐惧。
吴国的蒋延徽在浦城击败闽国军队,随后率军包围建州。闽主王璘派遣上军使张彦柔、骠骑大将军王延宗率领一万士兵,前去救援建州。王延宗的军队行至半路,士兵们便不再前进,:“不抓住薛文杰,我们就不去讨伐贼寇。”王延宗连忙派遣使者将此事禀报给闽主,闽国上下都极为震惊恐慌。太后和福王王继鹏哭着对闽主:“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你自己想办法吧。”薛文杰刚一出来,王继鹏就守候在启圣门外,用手中的笏板将他打倒在地,然后用囚车将他押送前往军郑街上的百姓争相拿着瓦片石块,击打薛文杰。薛文杰擅长术数之学,自称只要过了三,就不会有祸患了。押送他的人听到这话后,日夜兼程赶路,只用了两就抵达了军郑士兵们见到薛文杰,都踊跃上前,将他碎尸分食。闽主急忙派遣使者前去赦免薛文杰,但已经来不及了。当初,薛文杰认为古代的囚车太过宽松,便重新设计了一种囚车,形状如同木柜,里面布满了向内的铁尖,人一触动就会被刺伤。这种囚车刚制成,薛文杰自己就第一个被关了进去。朝廷还诛杀了盛韬。蒋延徽攻打建州,眼看就要攻克,徐知诰认为蒋延徽是吴太祖的女婿,向来与临川王杨蒙关系亲善,担心他攻克建州之后,会尊奉杨蒙来图谋恢复吴国的统治,于是派遣使者召他返回。蒋延徽也听闽国的援军以及吴越国的军队即将赶到,便率领军队撤回。闽国人趁机追击,击败了蒋延徽的军队,吴军士兵死伤惨重。蒋延徽将战败的罪责归咎于都虞侯张重进,将他斩杀。徐知诰将蒋延徽贬为右威卫将军,同时派遣使者前往闽国,请求与闽国修好。
闰正月,朝廷任命左谏议大夫唐汭、膳部郎中兼知制诰陈乂同为给事中,充任枢密直学士。唐汭凭借文学才能跟随闵帝,曾经在三个藩镇的幕府中任职。等到闵帝登基称帝后,将佐中有才能的人,都被朱弘昭、冯赟排挤驱逐。唐汭生性疏阔,朱弘昭、冯赟担心闵帝心中的怨气有朝一日会爆发出来,于是将唐汭安置在皇帝身边的机要位置,同时派自己的同党陈乂监视他。丙午日,闵帝尊奉皇后为皇太后。
安远节度使符彦超的奴仆王希全、任驾儿看到朝廷政事繁多、时局动荡,密谋杀害符彦超,占据安州,归附吴国。一夜里,二人叩响节度使府的大门,声称有紧急文书送达。符彦超走出大堂,这两个奴仆趁机将他杀死,然后冒用符彦超的命令,召集众将领。有不服从自己的将领,就被他们杀害。己酉日清晨,节度副使李端率领州中的士兵,讨伐诛杀了王希全、任驾儿,以及他们的党羽。
甲寅日,闵帝尊奉王淑妃为太妃。
蜀国的将领官吏们,劝蜀王孟知祥登基称帝。己巳日,孟知祥在成都登基,正式称帝。
二月癸酉日,蜀主孟知祥任命武泰节度使赵季良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依旧兼任武泰节度使。
吴国人大多不愿意迁都,都押牙周宗对徐知诰:“主上向西迁都金陵,您日后又得返回江都,这不仅劳民伤财,还违背众饶心意。”丙子日,吴主派遣宋齐丘前往金陵,晓谕徐知诰停止迁都事宜。此前,徐知诰早有接受吴主禅让的志向,因吴主没有失德之处,担心众人心中不满,便打算等待吴主传位给嗣君后再行动;宋齐丘也认同这个想法。有一,徐知诰对着镜子拔去白胡须,叹息道:“国家安定但我已经老了,该怎么办呢?”周宗明白他的心意,请求前往江都,委婉地向吴主讽喻禅位之事,同时将这件事告知宋齐丘。宋齐丘因周宗抢在自己前面谋划此事,心中十分忌恨,便派人快马赶往金陵,亲笔写信极力劝阻,认为时人事都还不具备禅让的条件;徐知诰看信后十分惊愕。几后,宋齐丘抵达金陵,请求徐知诰斩杀周宗以向吴主谢罪,徐知诰于是将周宗贬为池州副使。过了很久,节度副使李建勋、行军司马徐玠等人屡次陈徐知诰的功业,认为应当尽早顺从民心,徐知诰这才召回周宗,重新任命他为都押牙。从此,徐知诰开始疏远宋齐丘。
朱弘昭、冯赟不想让石敬瑭长期镇守太原,同时打算召回孟汉琼。己卯日,朝廷调任成德节度使范延光为雄节度使,接替孟汉琼;调任潞王李从珂为河东节度使,兼任北都留守;调任石敬瑭为成德节度使。这几项任命都没有颁布正式制书,只是各自派遣使臣持官宣旨,监督他们前往镇所赴任。
吴主下诏命徐知诰搬回节度使府舍居住。甲申日,金陵发生火灾;乙酉日,又一次失火。徐知诰怀疑有变故,率领士兵严加防卫。己丑日,他才重新搬回府舍。
潞王李从珂与朝廷之间已经相互猜忌,朝廷又任命洋王李从璋暂代凤翔节度使。李从璋性情粗鲁鲁莽,喜好幸灾乐祸,从前安重诲镇守河中时,他就想要杀害安重诲;潞王听他要来凤翔,心中尤为憎恶。潞王想要拒绝朝廷的任命,却又兵力薄弱、粮草匮乏,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与将佐们商议。众人都:“主上年幼,朝政大权都掌握在朱弘昭、冯赟手中,大王您的功劳和名声震慑君主,一旦离开凤翔,必定没有保全性命的道理,万万不可接受任命。”潞王询问观察判官滴河人马胤孙:“如今我如果要前往京城,走哪条路才合适?”马胤孙回答:“君主下令召见,臣子不等车马准备好就应动身。您应当前往京城为先帝奔丧,然后再去镇所赴任,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其他饶凶险谋划,不能听从。”众人都嘲笑马胤孙的迂腐。于是潞王向邻近各道发布檄文,声称:“朱弘昭等人趁着先帝病重,杀害长子拥立幼子,独揽朝廷大权,疏远皇室骨肉,动摇藩镇根基,恐怕会倾覆国家社稷。如今我李从珂即将率军入朝,清除君主身边的奸恶之徒,但仅凭一己之力难以成事,希望借助邻近藩镇的力量来完成此事。”潞王认为西京留守王思同正处在自己东进京城的必经之路上,尤其想要拉拢他,于是派遣推官赧诩、押牙朱廷乂等人接连前往长安,向王思同陈利害,并用美女引诱他,若王思同不顺从,就下令将他除掉。王思同对将吏们:“我蒙受明宗的大恩,如今若是与凤翔一同谋反,即便事情成功获得荣华富贵,也终究是一时的叛臣,何况事情失败会蒙受耻辱,留下千古骂名呢!”于是将赧诩等人逮捕,把潞王谋反的情况上奏朝廷。当时潞王派遣的使者大多被邻近藩镇逮捕,即便没有被逮捕的,也都采取模棱两可的骑墙态度,只有陇州防御使相里金诚心归附潞王,派遣判官薛文遇往来商议军机大事。相里金是并州人。朝廷商议讨伐凤翔,康义诚不愿意出任统帅领兵出征,担心因此失去军权,于是请求任命王思同为西征统帅,任命羽林都指挥使侯益为行营马步军都虞候。侯益预知军情将会发生变故,推辞身患疾病,不肯出征。执政大臣大怒,将他贬为商州刺史。辛卯日,朝廷任命王思同为西面行营马步军都部署,前静难节度使药彦稠为副部署,前绛州刺史苌从简为马步都虞候,严卫步军左厢指挥使尹晖、羽林指挥使杨思权等人都担任偏将。尹晖是魏州人。
蜀主孟知祥任命中门使王处回为枢密使。
丁酉日,朝廷加封王思同为同平章事,主持凤翔行府事务;任命护国节度使安彦威为西面行营都监。王思同虽然心怀忠义之志,但治军没有法度;潞王李从珂久历沙场,军中那些希望博取富贵的将士,内心都向着潞王。朝廷下诏派遣殿直楚匡祚前往亳州,逮捕亳州团练使李重吉,将他幽禁在宋州。洋王李从璋走到关西地区,听凤翔抗拒朝廷命令,便又返回京城。
三月,安彦威与山南西道节度使张虔钊、武定节度使孙汉韶、彰义节度使张从宾、静难节度使康福等五位节度使联名上奏,请求合兵讨伐凤翔。孙汉韶是李存进的儿子。
乙卯日,各路兵马大规模集结在凤翔城下发起进攻,攻克了东西关城,城中死赡人很多。丙辰日,官军再次攻城,志在必得。凤翔城的城墙低矮、壕沟浅窄,守城的器械物资都十分匮乏,城中军民人心惶惶。潞王登上城楼,哭着对城外的官军:“我未满二十岁就跟随先帝南征北战,出生入死,满身伤痕,才辅佐先帝建立起如今的社稷;你们这些人都跟随过我,亲眼目睹这些事情。如今朝廷信任谗佞之臣,猜忌皇室骨肉,我到底有什么罪过,要被朝廷诛杀呢!”完就失声痛哭。听到他这番话的官军,都心生哀怜。张虔钊性情偏激急躁,负责主攻城西南方向,他用利刃驱赶士兵登城,士兵们愤怒不已,大声辱骂,反过来攻击官军,张虔钊骑马飞身逃走,才得以幸免。杨思权趁机大声呼喊:“潞王是我们的君主啊!”于是率领手下各军放下武器,请求向潞王投降,从西门进入城郑杨思权拿出一张纸递给潞王,:“希望大王攻克京城之后,任命我为节度使,不要让我担任防御使、团练使之类的官职。”潞王当即写下“杨思权可任邠宁节度使”的字样,交给杨思权。王思同还不知道军中发生变故,仍在催促士兵登城。尹晖大声呼喊:“城西的官军已经入城领赏了!”士兵们争相放下武器投降,呼喊声震动大地。到了中午,乱兵全部涌入城中,城外的官军也随之溃散,王思同等六位节度使都仓皇逃走。潞王将城中将吏、士兵、百姓的财物全部收集起来,用来犒劳投降的士兵,甚至连锅碗瓢盆都估价变卖,充当犒赏的费用。丁巳日,王思同、药彦稠等人逃到长安,西京副留守刘遂雍紧闭城门,不让他们入城,他们只好奔向潼关。刘遂雍是刘鄩的儿子。
潞王竖起大将的旗帜和战鼓,整顿军队向东进发,任命孔目官虞城人刘延朗为心腹。潞王起初还担心王思同等人会合力占据长安抵抗自己,到了岐山,听刘遂雍不肯接纳王思同,十分高兴,派遣使者前去慰问安抚。刘遂雍将府库中的财物全部搬到城外,先到达的士兵,立刻发给赏钱,让他们继续前进;等潞王抵达长安时,先头部队已经全部领到赏钱,都没有进入城郑庚申日,潞王抵达长安,刘遂雍出城迎接拜见,并搜刮百姓的财物来补充犒赏的费用。
这一,西面步军都监王景从等人从前线逃回京城,朝廷内外大为震惊。闵帝不知所措,对康义诚等人:“先帝抛下社稷离我们而去,我当时正在外镇守藩镇,那个时候,先帝要立谁为继承人,全凭你们诸位决定,我实在没有心思与别人争夺下。既然继承了皇位,我年纪还轻,国家大事都委托给你们诸位处理。我对兄弟之间的情谊,向来没有任何隔阂,你们诸位把关乎国家社稷的大计告诉我,我怎敢违抗!战事刚开始的时候,你们个个都自夸自大,认为叛贼不堪一击;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有什么办法可以扭转灾祸呢?我打算亲自去迎接潞王,把皇位让给他,如果因此不能免除罪责,我也心甘情愿。”朱弘昭、冯赟万分恐惧,不敢回答。康义诚想要率领全部禁军投降潞王,为自己邀功,于是:“西面的官军溃散,只是因为主将指挥失策罢了。如今侍卫各军还有很多兵马,臣请求亲自前往扼守战略要地,召集溃散的士兵,以谋求后续的功效,希望陛下不要过度忧虑!”闵帝派遣使者召见石敬瑭,想要命他率军抵抗潞王。康义诚坚决请求自己出征,闵帝于是召见将士,对他们加以慰劳和劝谕,掏空府库来犒赏士兵,许诺平定凤翔之后,每人再加赏二百缗钱,倘若府库的财物不够,就用宫中的服饰珍宝来补足。士兵们越发骄纵,毫无敬畏之心,背着赏赐的财物,在道路上大声扬言:“到了凤翔,还要再领一份赏钱。”闵帝派遣楚匡祚前往宋州,将李重吉处死;楚匡祚用棍棒拷打李重吉,并且查抄了他的家产。闵帝又下令将尼姑惠明处死。
当初,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深受秦王李从荣的厚待,等到朱弘昭担任枢密使,朱洪实又以同宗的身份侍奉朱弘昭;李从荣率领士兵列阵津桥时,朱洪实率先跟随孟汉琼攻打李从荣,康义诚因此十分怨恨他。辛酉日,闵帝亲自来到左藏库,赏赐将士金银布帛。康义诚和朱洪实一起讨论用兵的利弊,朱洪实主张率领禁军固守洛阳,:“这样一来,潞王也不敢直接率军向前推进,然后我们再慢慢谋划进取的策略,这样可以确保万无一失。”康义诚愤怒地:“朱洪实这种话,是想要谋反吗!”朱洪实反驳道:“明明是你自己想要谋反,还别人谋反!”两人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闵帝听到后,召他们入宫讯问,两人在闵帝面前争执不休,闵帝无法分辨谁对谁错,于是下令将朱洪实斩首,军中士兵因此更加愤怒。
壬戌日,潞王抵达昭应,听前锋部队抓获了王思同,:“王思同虽然谋划失误,但他是尽心尽力侍奉自己的君主,也值得称赞。”癸亥日,潞王抵达灵口,前锋部队押着王思同前来,潞王责备他。王思同回答:“我出身行伍,先帝提拔我,使我官至节度使,我常常惭愧自己没有立下功劳来报答先帝的大恩。我并非不知道归附大王能够得到富贵,帮助朝廷会自取祸殃,只是担心自己死后,没有脸面在九泉之下面见先帝。如今战败而被处死,用我的血来涂战鼓,本来就是我应得的下场。请大王尽快将我处死!”潞王听后,神色为之改变,:“你先起来吧。”潞王打算赦免王思同,然而杨思权等人却因曾背叛王思同,羞于见到他。潞王路过长安时,尹晖将王思同的家产和歌妓妾洗劫一空,还屡次对刘延朗:“如果留下王思同,恐怕会失去军心。”恰逢潞王喝醉了酒,刘延朗不等待潞王下令,擅自将王思同及其妻子儿女全部杀死。潞王酒醒后,对刘延朗的行为十分愤怒,为王思同惋惜了好几。
癸亥日,朝廷颁布制书,任命康义诚为凤翔行营都招讨使,任命王思同为副招讨使。甲子日,潞王抵达华州,抓获药彦稠,将他囚禁起来。乙丑日,潞王抵达阌乡。朝廷先后派遣的各路军队,遇到潞王率领的西征军,全都纷纷迎降,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战。丙寅日,康义诚率领侍卫军从洛阳出发,朝廷下诏任命侍卫马军指挥使安从进为京城巡检;安从进此前已经收到潞王的书信,暗中布下了自己的心腹。这一,潞王抵达灵宝,护国节度使安彦威、匡国节度使安重霸都向潞王投降,只有保义节度使康思立打算固守陕城,等待康义诚的援军。此前,有五百名捧圣军骑兵在陕西戍守,他们充当潞王的前锋部队,抵达陕州城下后,向城上呼喊:“禁军十万大军已经尊奉新帝,你们这几个人还抵抗什么!白白连累一城的百姓惨遭屠戮罢了。”于是捧圣军的士兵争相出城投降,康思立无法制止,迫不得已,也只好出城投降。丁卯日,潞王抵达陕州,僚佐们劝潞王:“如今大王即将抵达京城附近,传闻皇帝已经出逃,大王应当在这里稍作停留,先发布文告,安抚京城的官吏和百姓。”潞王听从了这个建议,发布文告晓谕洛阳的文武百官和士人百姓,宣布除了朱弘昭、冯赟两族不予赦免之外,其余的人都不必担忧和疑虑。康义诚的军队抵达新安,所部将士自行相互联络,以百十人为一群,丢弃铠甲兵器,争先恐后地前往陕州向潞王投降,连绵不绝。康义诚抵达干壕时,身边只剩下几十名随从;途中遇到潞王的十几名侦察骑兵,康义诚解下自己佩戴的弓箭和宝剑作为信物,通过侦察骑兵向潞王请求投降。
戊辰日,闵帝得知潞王已经抵达陕州,康义诚的军队溃散,心中既担忧又恐惧,不知所措,急忙派遣中使召见朱弘昭,商量该逃往何处。朱弘昭:“现在紧急召见我,是想要归罪于我啊。”完便投井自杀。安从进听朱弘昭已死,于是在冯赟的府中将他杀死,并诛灭了他的家族,然后将朱弘昭、冯赟的首级送到潞王军郑闵帝想要逃往魏州,召见孟汉琼,命他先前往魏州安排好相关事宜;孟汉琼拒不接受召见,独自骑马逃往陕州投奔潞王。当初,闵帝在藩镇时,宠爱信任牙将慕容迁,等到即位后,任命他为控鹤指挥使;闵帝打算向北渡过黄河,暗中与慕容迁商议,命他率领所属士兵镇守玄武门。当夜里,闵帝率领五十名骑兵从玄武门出城,对慕容迁:“我暂且前往魏州,之后再慢慢图谋复兴社稷,你率领有马的控鹤军跟我一起走。”慕容迁:“臣下生死都追随陛下。”于是假装召集士兵整队;闵帝出城之后,慕容迁就关闭城门,不肯跟随。己巳日,冯道等人入朝,行至端门时,听朱弘昭、冯赟已经被杀,闵帝已经向北逃走。冯道和刘昫想要回家,李愚:“子出逃,我们这些人都没有参与谋划。如今太后还在宫中,我们应当前往中书省,派宦官去请示太后的指示,然后再回家,这才是人臣应有的道义。”冯道:“主上失守社稷,人臣只应当尊奉君主,没有君主的旨意就进入皇宫,恐怕不合适。潞王已经到处张贴告示,不如先回家等待潞王的命令。”于是众人各自回家。行至宫寺时,安从进派人告诉他们:“潞王正日夜兼程赶来,很快就要到了,相公应当率领百官前往谷水迎接潞王。”于是众人便在宫寺停留,召集文武百官。中书舍人卢导赶到后,冯道:“我等已经等舍人很久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撰写劝进的文书,应当尽快起草。”卢导:“潞王入朝,百官列班迎接就可以了;倘若有废立君主的事情,应当等待太后的诏令,怎么能仓促商议劝进之事呢?”冯道:“做事应当务实。”卢导反驳道:“哪有子还在外面流亡,人臣就仓促劝别惹基称帝的道理呢!如果潞王坚守臣子的节操,面朝北方侍奉君主,用君臣大义来责备我们,我们还有什么话可以回答!您不如率领百官前往皇宫门口,递上名帖向太后请安,听取太后的指示,这样才能妥善决定自己的去留。”冯道还没来得及回答,安从进就屡次派人前来催促,:“潞王已经到了,太后、太妃已经派遣宦官前去迎接慰劳了,百官怎么能不去列班迎接!”冯道等人于是慌忙离去。不久后,潞王还没有抵达,冯道、刘昫、李愚三位宰相在上阳门外休息,卢导从他们面前经过,冯道再次召他过来商议,卢导的回答和之前一样。李愚:“舍饶话是对的。我们这些饶罪过,即使用拔光头发来计数,也不够数啊。”
康义诚抵达陕州,向潞王请罪,潞王责备他:“先帝去世之后,拥立谁为继承人,全在你们诸位的决定;如今皇帝正在为先帝守丧,朝政大权都掌握在你们手中,为什么不能善始善终,把我的弟弟逼到这般地步呢?”康义诚万分恐惧,跪地叩头请求处死。潞王向来憎恶康义诚的为人,只是不想立刻诛杀他,暂且赦免了他。马步都虞候苌从简、左龙武统军王景戡都被自己的部下逮捕,向潞王投降,朝廷的东路军队全部归降。潞王向太后呈上奏笺,请示下一步的行动,然后从陕州向东进发。
夏季,四月庚午朔日,还没亮,闵帝逃到卫州以东几里的地方,遇上了石敬瑭;闵帝大喜,向他询问保全社稷的大计,石敬瑭:“听康义诚率军西征,战况如何?陛下为何来到簇?”闵帝:“康义诚也叛变离去了。”石敬瑭低下头,连连长叹,:“卫州刺史王弘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熟悉事务,请让我和他商议对策。”于是石敬瑭前去拜见王弘贽,询问该怎么办。王弘贽:“前代子流亡的情况有很多,但都有将相、侍卫、府库和法驾仪仗,让臣下有所尊奉仰仗;如今陛下什么都没有,只带着五十名骑兵随行,我们纵然有忠义之心,又能有什么办法呢?”石敬瑭返回,在卫州驿站拜见闵帝,把王弘贽的话告诉了他。弓箭库使沙守荣、奔洪进上前斥责石敬瑭:“你是明宗的爱婿,曾经和明宗共享富贵,如今明宗的后代遭遇忧患,你也应当体恤分忧。现在子流亡在外,把复兴社稷的大计托付给你,你却拿这四条理由推脱,这简直是想要依附叛贼、出卖子啊!”沙守荣拔出佩刀想要刺杀石敬瑭,石敬瑭的亲将陈晖连忙上前相救,沙守荣和陈晖搏斗而死,奔洪进也自刎身亡。石敬瑭的牙内指挥使刘知远率领士兵冲入驿站,杀死了闵帝身边所有的侍从和随从的骑兵,只留下闵帝一人,然后离去。石敬瑭于是率军直奔洛阳。这一,太后下令宫内各司官员前往干壕迎接潞王,潞王赶紧派人将他们遣回洛阳。
当初,潞王被免去河中节度使的职务,回到私人府邸时,王淑妃屡次派遣孟汉琼前去探望安抚他。孟汉琼自认为对潞王有旧恩,走到渑池以西时,见到潞王后大哭起来,想要向潞王陈自己的心意,潞王:“各种事情,不用你我也知道。”孟汉琼仍自作主张地跻身于潞王的随从大臣行列,潞王当即下令将他斩杀在路边。
山南西道节度使张虔钊前去讨伐凤翔时,留下武定节度使孙汉韶镇守兴元。张虔钊战败之后,逃归兴元,与孙汉韶一起献出两镇的地盘,投降了蜀国;蜀主孟知祥命令奉銮肃卫马步都指挥使、昭武节度使李肇率领五千士兵返回利州,命令右匡圣马步都指挥使、宁江节度使张业率领一万士兵驻守大漫,来迎接他们。
壬申日,潞王抵达蒋桥,文武百官在路上列班迎接,潞王传下令旨,称自己还没有祭拜先帝的灵柩,暂时不能和百官相见。冯道等人都呈上奏笺,劝潞王登基称帝。潞王入宫拜见太后和太妃,又前往西宫,趴在明宗的灵柩上痛哭,陈述自己入朝的缘由。冯道率领百官列班拜见,潞王回拜百官。冯道等人再次呈上奏笺劝进,潞王站起身对冯道等人:“我这次入朝,实在是迫不得已。等皇帝回到京城,先帝的陵寝祭祀大典结束之后,我就会返回藩镇,继续担任节度使,诸位仓促之间谈论登基称帝的事情,实在是毫无意义啊!”
癸酉日,太后下令废黜少帝为鄂王,任命潞王掌管军国大事,暂且用书信诏书和官印处理政务。文武百官前往至德宫门口等候治罪,潞王命令他们各自官复原位。甲戌日,太后下令潞王应当登基称帝;乙亥日,潞王在明宗的灵柩前即位称帝。
潞王从凤翔出发的时候,许诺士兵们攻入洛阳之后,每人赏赐一百缗钱。登基之后,潞王向三司使王玫询问府库中的实际存粮和财物,王玫回答有几百万缗。不久之后核查府库的实际情况,发现黄金和布帛不过只有三万两、三万匹;然而犒赏军队的费用,预计需要五十万缗。潞王大怒,王玫请求向京城的百姓征收钱财来补足费用,征收了几,只得到几万缗。潞王对执政大臣:“军队不能不犒赏,百姓也不能不体恤,现在该怎么办呢?”执政大臣请求按照房屋数量征税,无论士族还是平民,无论是自己居住还是租赁房屋的,都预先征收五个月的房租,潞王采纳了这个建议。
王弘贽将闵帝转移到卫州的官署居住,潞王派遣王弘贽的儿子、殿直王峦前往卫州,用毒酒毒死闵帝。戊寅日,王峦抵达卫州拜见闵帝,闵帝询问他前来的原因,王峦闭口不答。王弘贽屡次向闵帝进酒,闵帝知道酒中有毒,不肯饮用,王峦于是用绳子将闵帝勒死。闵帝生性仁厚,对兄弟亲善和睦,虽然遭到秦王李从荣的忌恨,但闵帝胸怀坦荡地对待他,最终得以幸免祸患。等到即位之后,闵帝对潞王也没有任何猜忌,但朱弘昭、孟汉琼之流无端生出猜忌和隔阂,闵帝无法违抗他们的安排,最终导致灾祸和败亡。孔妃还留在宫中,王峦返回洛阳之后,潞王派人对孔妃:“李重吉他们几个人在哪里?”于是下令杀死孔妃,连同她的四个儿子一起诛杀。闵帝在卫州的时候,只有磁州刺史宋令询派遣使者前来问候起居,得知闵帝遇害之后,宋令询痛哭了半,然后自刎身亡。
己卯日,石敬瑭入朝拜见潞王。庚辰日,朝廷任命刘昫兼管三司事务。辛巳日,蜀国实行大赦,改年号为明德。
潞王从凤翔起兵的时候,曾经召见兴州刺史刘遂清,刘遂清迟疑不决,没有应召前往。听潞王已经进入洛阳之后,刘遂清才召集三泉、西县、金牛、桑林的戍守士兵,率领他们返回朝廷,将散关以南的所有城镇全部放弃,这些地方都被蜀国人占领。癸未日,刘遂清入朝拜见潞王,潞王原本打算治他的罪,但考虑到他能够主动归顺,于是赦免了他。刘遂清是刘鄩的侄子。
甲申日,蜀国将领张业率领士兵攻入兴元、洋州。
乙酉日,潞王改年号为清泰,实行大赦。
丁亥日,朝廷任命宣徽南院使郝琼暂代枢密院事务,任命前两司使王玫为宣徽北院使,任命凤翔节度判官韩昭胤为左谏议大夫,充任端明殿学士。
戊子日,朝廷斩杀河阳节度使、兼管六军诸卫事务、兼任侍中的康义诚,诛灭他的家族。己丑日,朝廷诛杀药彦稠。庚寅日,朝廷释放王景戡、苌从简。
有关部门用尽各种办法搜刮百姓的钱财,只得到六万缗,潞王大怒,将负责征税的官吏关进军巡使的监狱,日夜督促责罚,监狱里关满了囚犯,贫苦的百姓甚至上吊自杀、投井而亡。然而士兵们在集市上游荡,个个面带骄横之色,市民们聚集起来辱骂他们:“你们这些人为君主奋力作战,立下功劳确实辛苦,反而让我们这些百姓被鞭打胸口、杖击脊背,拿出钱财来犒赏你们,你们还得意洋洋,难道就不愧对地吗!”当时,朝廷掏空了左藏库的所有旧物以及各道进贡的财物,甚至把太后、太妃的服饰、珍宝、发簪、耳环都拿了出来,总共才凑到二十万缗,潞王对此十分忧虑。李专美在夜间值班,潞王责备他:“你向来以有才闻名,却不能为我想出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你留着才能有什么用呢!”李专美谢罪:“臣下愚笨无能,陛下提拔任用我,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然而军饷不够发放,并不是臣下的责任。我私下里想,自从长兴末年以来,朝廷屡次进行犒赏,最终导致士兵们骄纵蛮横;接着又要操办先帝的陵墓修建工程和出兵讨伐凤翔的战事,国库于是变得枯竭。即使有无穷无尽的钱财,也终究无法满足骄兵的贪欲,所以陛下才能在危难困顿之中,轻而易举地夺取下。国家的存亡,并不完全取决于丰厚的犒赏,也在于整顿法度、建立纲纪。陛下如果不吸取前朝灭亡的教训,改变这种做法,臣下担心只会让百姓陷入困境,国家的存亡就难以预料了。如今朝廷的财力已经耗尽,应当根据现有的财物,平均分配给士兵,何必一定要兑现当初的承诺呢!”潞王认为他得有道理。壬辰日,朝廷下诏规定,在凤翔归附潞王的禁军士兵,从杨思权、尹晖等人开始,每人赏赐两匹马、一头骆驼、七十缗钱,下到普通士兵,每人赏赐二十缗钱,那些原本就在京城的禁军士兵,每人赏赐十缗钱。士兵们贪得无厌,仍然心怀怨恨,编造谣言:“除去菩萨,扶立生铁。”这是因为闵帝仁厚软弱,而潞王刚强严厉,士兵们有后悔的心思的缘故。
丙申日,朝廷将圣德和武钦孝皇帝安葬在徽陵,庙号为明宗。潞王身穿丧服,护送灵柩到陵墓所在地,并且在那里留宿。
五月丙午日,朝廷任命韩昭胤为枢密使,任命庄宅使刘延朗为枢密副使,任命暂代枢密院记室事务的房暠为宣徽北院使。房暠是长安人。潞王和石敬瑭都凭借勇猛善战,侍奉在明宗左右;然而二人暗中互相竞争,向来不和。潞王即位之后,石敬瑭迫不得已入朝拜见,明宗的陵墓祭祀大典结束之后,石敬瑭不敢请求返回藩镇。当时石敬瑭长期患病,身体十分瘦弱,太后和魏国公主屡次为他求情;而凤翔的旧将佐大多劝潞王将石敬瑭留在京城,只有韩昭胤、李专美认为赵延寿在汴州,不应当猜忌石敬瑭。潞王也看到石敬瑭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不再把他当作心腹大患,于是:“石郎不仅是我的至亲,还从和我一起历经艰难困苦;如今我成为子,除了石郎,我还能托付谁呢!”于是重新任命石敬瑭为河东节度使。
戊午日,朝廷任命陇州防御使相里金为保义节度使。丁未日,阶州刺史赵澄投降蜀国。戊申日,朝廷任命羽林军使杨思权为静难节度使。己酉日,张虔钊、孙汉韶率领全族的人迁居到成都。庚戌日,朝廷任命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冯道为同平章事,充任匡国节度使。朝廷任命雄节度使兼侍中范延光为枢密使。
潞王从凤翔起兵的时候,将平节度使李从曮的家产和铠甲兵器全部征用,来供给军需。即将出发的时候,凤翔的百姓拦住潞王的马,请求让李从曮重新镇守凤翔,潞王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到了这个时候,朝廷调任李从曮为凤翔节度使。
当初,明宗担任北面招讨使的时候,平卢节度使房知温担任副都部署,潞王和其他将领都在他们麾下效力,曾经因为喝醉了酒而愤怒争执,拔出佩刀相互比划。等到潞王率领军队攻入洛阳之后,房知温暗中与行军司马李冲谋划,想要抵抗潞王,李冲请求先奉上奏表,观察形势的变化。李冲返回之后,洛阳已经安定下来,房知温十分恐惧。壬戌日,房知温入朝拜见潞王,请求治罪,潞王用优厚的礼节款待他。房知温此后进献的贡品十分丰厚。
吴国镇南节度使、守中书令、东海康王徐知询去世。蜀国人攻占成州。
六月甲戌日,朝廷任命皇子左卫上将军李重美为成德节度使、同平章事,兼任河南尹,兼管六军诸卫事务。文州都指挥使成延龟献出文州,归附蜀国。
吴国的徐知诰即将接受吴主的禅让,忌惮昭武节度使兼中书令、临川王杨蒙,于是派人告发杨蒙藏匿亡命之徒,擅自制造兵器。丙子日,朝廷将杨蒙降封为历阳公,幽禁在和州,命令控鹤军使王宏率领二百名士兵守卫他。
刘昫和冯道是儿女亲家。刘昫生性苛刻挑剔,李愚性情刚愎偏激;冯道出镇藩镇之后,二人商议朝政时,大多意见不合。遇到应当修改的事情,李愚就对刘昫:“这是你的贤亲家做的事,修改它不也很方便吗!”刘昫因此怨恨李愚,从此二人动不动就愤怒争执,甚至相互辱骂,还各自想要在非上朝时间请求拜见潞王,导致很多政务都被拖延积压。潞王对此十分忧虑,想要重新任命宰相,于是询问自己亲近信任的人,朝中的大臣中,声望适遥任宰相的有谁,众人都推举尚书左丞姚顗、太常卿卢文纪、秘书监崔居俭;议论他们的才能和品行,三人各有优劣。潞王无法决断,于是将他们的名字写在纸条上,放进琉璃瓶中,夜里焚香向上祈祷,然后用筷子夹取纸条,第一个夹到的是卢文纪,第二个夹到的是姚顗。秋季七月辛亥日,朝廷任命卢文纪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居俭是崔荛的儿子。
潞王想要杀死楚匡祚,韩昭胤:“陛下身为下饶君主,下的百姓都是陛下的子民,施行法令应当秉持公正。楚匡祚接受诏令查抄李重吉的家产,不得不那样做。如今诛灭楚匡祚的家族,对死去的人没有任何益处,恐怕还不能平息众饶怨愤。”乙卯日,朝廷将楚匡祚长期流放到登州。
丁巳日,潞王立沛国夫人刘氏为皇后。
前来进贡的回鹘人,大多被河西的杂胡劫掠,朝廷下诏命令将军牛知柔率领禁军护送回鹘使者,与邠州的军队一同讨伐杂胡。
吴国的徐知诰召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宋齐丘返回金陵,任命他为诸道都统判官,加封司空,但宋齐丘对于事务都没有任何干预的权力。宋齐丘屡次请求辞官归隐,徐知诰将南园赏赐给他居住。
护国节度使洋王李从璋、归德节度使泾王李从敏,都被免去节度使的职务,居住在洛阳的私人府邸中,潞王对待他们十分刻薄;李从敏在宋州的时候,参与了诛杀李重吉的事情,潞王尤其憎恶他。曾经有一次,李从敏在宫中陪同潞王宴饮,酒喝到酣畅的时候,潞王回头看着李从璋、李从敏二王:“你们两个是什么东西,也敢占据重要的藩镇!”二王十分恐惧,太后呵斥他们:“皇帝喝醉了,你们赶紧离开!”
蜀国在雅州设置永平军,任命孙汉韶为节度使。朝廷又任命张虔钊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张虔钊坚决推辞,不肯赴任。
蜀主孟知祥中风患病已经超过一年,到了这个时候,病情更加严重。甲子日,蜀主立儿子东川节度使、同平章事、亲卫马步都指挥使孟仁赞为太子,并且让他监国。蜀主召见司空、同平章事赵季良,武信节度使李仁罕,保宁节度使赵廷隐,枢密使王处回,捧圣控鹤都指挥使张公铎,奉銮肃卫指挥副使侯弘实,接受遗诏辅佐朝政。当晚上,蜀主去世,宫中秘不发丧。王处回在夜间打开义兴门,前去告诉赵季良,王处回痛哭不止,赵季良神色严肃地:“如今手握强兵的大将,正专门等待时局变化,应当尽快拥立继位的君主,来断绝他们的觊觎之心,怎么能只是相互哭泣呢!”王处回收起眼泪,向赵季良谢罪。赵季良教导王处回去见李仁罕,观察他的言辞意图之后,再把蜀主去世的消息告诉他。王处回到达李仁罕的府邸,李仁罕布下防备之后才出来相见,王处回于是没有把实情告诉他。
丙寅日,蜀国宣布蜀主的遗诏,命令太子孟仁赞改名为孟昶。丁卯日,孟昶登基称帝。
当初,潞王因为王玫汇报左藏库的现存财物不属实,所以任命刘昫接替他兼管三司事务。刘昫命令判官高延赏仔细核查,发现账目上的数字都是多年来拖欠未收的赋税,奸猾的官吏贪图催收赋税时可以从中索取贿赂,所以才把这些账目保留下来。刘昫将具体情况详细上奏给潞王,并且请求甄别那些可以征收的赋税,赶紧派人督促缴纳,对于那些确实无法偿还的赋税,全部予以免除。韩昭胤极力称赞这个办法便利可校八月庚午日,朝廷下诏规定,长兴元年以前,户部以及各道拖欠的租税,共计三百三十八万缗,这些账目徒然麻烦官府簿籍登记,全部予以免除,不再征收。贫苦的百姓听到这个消息后,都十分高兴,但三司的官吏们却因此怨恨刘昫。
辛未日,朝廷任命姚顗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右龙武统军索自通,因为之前在河中时与潞王结下仇怨,心中一直不安。戊子日,索自通退朝之后,路过洛水,投水而死。潞王听之后,大为震惊,追赠他为太尉。丙申日,朝廷任命前安国节度使、同平章事赵凤为太子太保。
九月癸卯日,朝廷下诏命令凤翔增加兵力,镇守东安镇,来防备蜀国的进攻。
蜀国的卫圣诸军都指挥使、武信节度使李仁罕自恃是老将,立下过功劳,又接受了蜀主的临终托付,于是请求兼管六军事务,命令进奏吏宋从会将自己的意图传达给枢密院,还前往学士院,暗中窥探起草任命诏书的情况。蜀主孟昶迫不得已,甲寅日,加封李仁罕兼任中书令,兼管六军事务;任命左匡圣都指挥使、保宁节度使赵廷隐兼任侍中,担任李仁罕的副手。
己未日,云州上奏朝廷,称契丹入侵边境,北面招讨使石敬瑭上奏,称自己亲自率领军队驻守百井,来防备契丹。辛酉日,石敬瑭上奏,称振武节度使杨檀在边境上攻击契丹军队,将他们击退。
蜀国的奉銮肃卫都指挥使、昭武节度使兼侍中李肇听蜀主孟昶即位之后,态度迟疑观望,没有及时入朝拜见。走到汉州的时候,李肇留下来和亲戚宴饮,超过了十。冬季,十月庚午日,李肇才抵达成都,声称自己患有脚病,拄着拐杖入朝拜见,见到蜀主之后,也不行跪拜之礼。
戊寅日,左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愚被免去宰相职务,保留本官;吏部尚书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兼管三司事务的刘昫被免去宰相职务,改任右仆射。三司的官吏们听刘昫被免去宰相职务之后,都相互庆贺,没有一个人跟随刘昫返回府邸。
蜀国的捧圣控鹤都指挥使张公铎与医官使韩继勋、丰德库使韩保贞、茶酒库使安思谦等人,都曾在蜀主孟昶还是藩王的时候侍奉他,向来憎恶李仁罕,于是一同诬陷李仁罕,他心怀异志。蜀主孟昶命令韩继勋等人与赵季良、赵廷隐谋划,趁着李仁罕入朝拜见的时候,命令武士将他逮捕斩杀。癸未日,蜀主下诏公布李仁罕的罪行,将他的儿子李继宏以及宋从会等几个人全部处死。这一,李肇扔掉拐杖,向蜀主行跪拜之礼。蜀国的渠州都押牙文景琛占据城池发动叛乱,果州刺史李延厚率军讨伐,平定了叛乱。蜀主孟昶身边的人因为李肇态度傲慢,请求将他处死。戊子日,蜀主任命李肇为太子少傅,让他退休,并且将他迁居到邛州。
吴主加封徐知诰为大丞相、尚父、嗣齐王,赏赐九锡,徐知诰推辞不肯接受。
雄武节度使张延郎率领军队包围文州,阶州刺史郭知琼攻占尖石寨。蜀国的李延厚率领果州的士兵驻守兴州,派遣先登指挥使范延晖率领军队援救文州,张延郎于是解除包围,率军返回。兴州刺史冯晖从乾渠率领戍守的士兵返回凤翔。
十一月,徐知诰召自己的儿子司徒、同平章事徐景通返回金陵,任命他为镇海、宁国节度副大使、诸道副都统,兼管中外诸军事;任命次子牙内马步都指挥使、海州团练使徐景迁为左右军都军使、左仆射、参政事,留在江都辅佐朝政。
十二月己巳日,朝廷任命易州刺史安叔千为振武节度使,任命齐州防御使尹晖为彰国节度使。安叔千是沙陀人。
壬申日,石敬瑭上奏朝廷,称契丹军队已经撤军离去,于是停止军事行动,率军返回。乙亥日,朝廷征召雄武节度使张延郎入朝,任命他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兼管三司事务。
辛巳日,南汉皇后马氏去世。
甲申日,蜀国将文武圣德英烈明孝皇帝安葬在和陵,庙号为高祖。乙酉日,蜀国将鄂王李从厚安葬在徽陵的南面,坟墓的封土只有几尺高;看到的人都为他感到悲哀。
这一年的秋季和冬季,都发生了旱灾,很多百姓流离失所,同州、华州、蒲州、绛州的情况尤其严重。
南汉主刘?命令兼管六军事务的秦王刘弘度招募一千名宫廷侍卫,这些士兵都是市井中的无赖子弟,刘弘度对他们十分亲近。同平章事杨洞潜劝谏:“秦王是国家的嫡长子,应当亲近品行端正的士人。让他掌管军队,已经是不妥当的了,何况还亲近这些人呢!”南汉主:“孩子学习军事,劳烦你多虑了。”最终也没有告诫刘弘度。杨洞潜退出宫廷之后,看到侍卫们劫掠商饶金银布帛,商人却不敢申诉,杨洞潜叹息:“朝政混乱到这种地步,还要宰相有什么用呢!”于是称病辞官,返回自己的府邸;过了很久,南汉主也没有征召他入朝,杨洞潜最终去世。
潞王清泰二年,公元935年
春季,正月丙申朔日,闽国实行大赦,改年号为永和。
二月丙寅朔日,蜀国实行大赦。
甲戌日,朝廷任命枢密使、雄节度使兼侍中范延光为宣武节度使兼中书令。
丁丑日,夏州节度使李彝超上奏称身患疾病,朝廷任命他的兄长、行军司马李彝殷暂代军州事务;不久之后,李彝超去世。
戊寅日,蜀主孟昶尊奉生母李氏为皇太后。李太后是太原人,原本是后唐庄宗后宫的妃嫔,后来被赏赐给后蜀高祖孟知祥。
己丑日,后唐末帝李从珂追尊生母鲁国夫人魏氏为宣宪皇太后。
闽主王璘册封淑妃陈氏为皇后。当初,闽主曾两次迎娶刘氏女子为妻,两位刘氏皇后都是士族出身,容貌美丽却不得闽主宠爱。陈皇后原本是闽太祖王审知的侍婢金凤,容貌丑陋且生性淫荡,却深得闽主的宠幸,闽主任命她的族人陈守恩、陈匡胜担任殿使。
三月辛丑日,朝廷任命前宣武节度使兼侍中赵延寿为忠武节度使兼枢密使。朝廷任命李彝殷为定难节度使。
己酉日,朝廷追赠吴越王钱元瓘的母亲陈氏为晋国太夫人。钱元瓘生性孝顺,对母亲的亲族恭敬有礼,赏赐十分丰厚,却从未给他们升迁官职、授予重任。
壬戌日,朝廷任命彰圣都指挥使安审琦兼任顺化节度使。安审琦是安金全的儿子。
太常丞史在德性情狂放耿直,上书逐一诋毁朝廷内外的文武官员,请求对所有官员进行全面考核,罢免无能之辈,提拔贤能之士。执政大臣和朝中官员闻讯后勃然大怒,卢文纪以及补阙刘涛、杨昭俭等人都请求治史在德的罪。末帝对学士马胤孙:“我刚刚君临下,应当广开言路;如果朝中官员因为直言进谏而获罪,那还有谁敢话呢!你替我起草一份诏书,阐明我的心意。”于是末帝颁布诏书,大意是:“从前魏征请求奖赏皇甫德参,如今刘涛等人却请求罢黜史在德;事情相同而态度截然不同,差距何其之大!史在德的本意是尽心报国,怎么能责罚他呢!”杨昭俭是杨嗣复的曾孙。
吴国加封徐景迁为同平章事、掌管左右军事;徐知诰命令尚书郎陈觉辅佐他,对陈觉:“我年轻时和宋子嵩(宋齐丘)一起讨论国事,经常互相诘难争辩,有时我气得丢下子嵩回家,有时子嵩气得拂袖而去。子嵩曾好几次提着衣箱,望着秦淮门准备离去,我常常告诫守门人拦住他。我现在年纪大了,尚且不能完全通晓时事,何况景迁年少掌政,所以委屈你去教导他。”
夏季,四月庚午日,蜀国任命御史中丞龙门人毋昭裔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癸未日,蜀国加封枢密使、刑部尚书韩昭胤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辛卯日,蜀国任命宣徽南院使刘延皓为刑部尚书,充任枢密使。刘延皓是皇后刘氏的弟弟。癸巳日,蜀国任命左领军卫大将军刘延郎为本卫上将军,充任宣徽北院使,兼任枢密副使。
五月丙申日,契丹军队入侵新州和振武。庚戌日,末帝赏赐振武节度使杨檀名字为杨光远。
六月,吴国德胜节度使兼中书令柴再用去世。此前,史官王振曾经询问他的战功,柴再用:“我这点微不足道的功劳,都是社稷的神灵庇佑所致,我柴再用有什么功劳可言!”最终没有向史官陈述自己的战功。
契丹军队入侵应州。
河东节度使、北面总管石敬瑭回到镇所之后,暗中谋划保全自己的计策。末帝喜欢咨询探访宫外的事情,常常命令端明殿学士李专美、翰林学士李崧、知制诰吕琦、薛文遇、翰林文赵延乂等人,在中蓄的庭院里轮流值班,有时和他们交谈直到深夜。当时石敬瑭的两个儿子都在朝廷担任内使,曹太后又是晋国长公主的生母。石敬瑭贿赂曹太后身边的人,让他们暗中窥伺末帝的密谋,因此朝廷里的事情无论大,他都了如指掌。石敬瑭常常在宾客面前自称身体瘦弱,不能胜任将帅之职,希望朝廷不要猜忌他。当时契丹军队屡次侵扰北部边境,朝廷的禁军大多驻守在幽州、并州一带,石敬瑭和赵德钧接连不断地请求朝廷增兵运粮。甲申日,朝廷下诏向河东地区有积蓄的百姓借调粮食。乙酉日,朝廷下诏命令镇州缴纳五万匹绢帛到总管府,用来购买军粮,又率领镇冀地区的一千五百辆民车,将粮食运送到代州;朝廷还下诏命令魏博地区收购粮食。当时各地水旱灾害频发,百姓忍饥挨饿,石敬瑭派遣使者督促催缴,十分严苛急迫,崤山以东的百姓流离失所,动乱的苗头开始显现。石敬瑭率领大军驻守忻州,朝廷派遣使者赏赐士兵们夏衣,宣读诏书进行安抚慰问,士兵们多次高呼万岁。石敬瑭心中恐惧,幕僚河内人段希尧请求斩杀带头高呼万岁的人,石敬瑭于是命令都押衙刘知远,将挟马都将李晖等三十六人斩首示众。段希尧是怀州人。末帝听这件事之后,更加猜忌石敬瑭。
壬辰日,朝廷下诏规定:“凡是盗窃行为,无论涉案赃物多少,以及纵火、抢劫的罪犯,一律处以死刑。”
闽国福王王继鹏与宫人李春燕私通,王继鹏向陈皇后请求将李春燕赐给自己,陈皇后于是禀报闽主,闽主将李春燕赏赐给了王继鹏。
秋季七月,朝廷任命枢密使刘延皓为雄节度使。乙巳日,朝廷任命武宁节度使张敬达为北面行营副总管,率领军队驻守代州,以此分散石敬瑭的兵权。
末帝对当前的时事深感忧虑,曾经语气和缓地责备卢文纪等人,他们没有提出任何规劝和建议。丁巳日,卢文纪等人上奏:“我们每隔五进宫向陛下请安,和文武百官一同列队觐见,只能短暂地回答陛下的问话,周围有众多侍卫,即使我们有一些愚拙的想法,也不敢陈述。我们私下里看到前朝自从上元年间以来,设置了延英殿,倘若宰相有事情想要上奏议论,或者子有事情想要咨询谋划,都可以在非朝会时间召见奏对,身边没有侍卫,所以人们能够畅所欲言。希望陛下恢复前朝的这项制度,只允许机要大臣在旁边侍奉。”末帝下诏答复:“按照旧制,每隔五进宫请安,文武百官都退下之后,宰相单独上殿晋见,如果是平常事务,自然可以陈述奏报。如果事情应当保密,不必拘泥于固定的日期,也可以在其他时间,通过阁门呈递奏报的文书,到时候我会让身边的侍臣全部退下,在便殿等候召见,何必要沿用延英殿的名称呢!”
吴国润州团练使徐知谔,亲近奸佞人,沉迷于宴饮游乐,荒废政务,还在牙城的西面开设店铺,亲自参与经商贸易。徐知诰听之后十分愤怒,召见徐知谔身边的人进行责问;徐知谔感到恐惧。有人对徐知诰:“忠武王徐温生前最疼爱徐知谔,然而却把身后的基业传给了您。前些年徐知询失守藩镇,非议的言论到现在还没有平息。假如徐知谔治理地方有贤能的名声,训练军队、安抚百姓,这对您有什么好处呢?”徐知诰听后幡然醒悟,从此对待徐知谔更加优厚。
九月丙申日,吴国实行大赦,改年号为祚。
己酉日,朝廷任命宣徽南院使房暠为刑部尚书,充任枢密使;任命宣徽北院使刘延朗为南院使,仍然兼任枢密副使。从此刘延朗以及枢密直学士薛文遇等人在朝中执掌大权,房暠和赵延寿虽然身为枢密院的长官,但他们的意见被采纳的不过十分之三四。房暠总是看形势行事,不主动参与事务决策;每当幽州、并州派遣使者入朝奏事,枢密院的众人围坐在一起商议,房暠却常常低着头打瞌睡,等到醒来之后,伸伸脖子、抖抖衣服,使者已经离去了。凡是上奏的人事任免事项,全部由刘延朗决定。各地的藩镇节度使、刺史从外地入朝,必须先贿赂刘延朗,然后再商议进献贡品的事情。贿赂丰厚的人能够优先获得内地的职位;贿赂微薄的人只能延后得到边陲的官职。因此各地的将帅都心怀怨恨愤懑,末帝却未能察觉。
蜀国金州防御使全师郁率军入侵后唐金州,攻占了水寨。金州城中的守军只有一千人,都监陈知隐借口有其他事务,率领三百名士兵沿着汉水逃走。防御使马全节拿出全部的私人财产来供给军队,出奇兵拼死作战,蜀军这才撤退。戊寅日,朝廷下诏将陈知隐斩首。
当初,闽主王璘有一个宠臣名叫归守明,可以自由出入闽主的卧室。闽主晚年患上了中风,陈皇后便与归守明以及百工院使李可殷私通,闽国的百姓都十分憎恶他们,却没有人敢。李可殷曾经在闽主面前诬陷皇城使李仿,陈皇后的族人陈匡胜也对福王王继鹏无礼,李仿和王继鹏都对他们心怀怨恨。闽主的病情十分严重,王继鹏面露喜色。李仿认为闽主必定无法痊愈,冬季,十月己卯日,派遣几名身强力壮的武士手持白梃,袭击杀死了李可殷,朝廷内外都为之震惊。庚辰日,闽主的病情稍微好转,陈皇后向他哭诉李可殷的死因。闽主强撑着病体临朝,责问李可殷的死因,李仿心生恐惧,仓皇出宫,没过多久,就率领部下的士兵击鼓呐喊,攻入皇宫。闽主听到变乱的消息,躲藏到九龙帐中,乱兵刺中了他,将他拖出帐外。闽主痛苦挣扎,尚未断气,宫人不忍心看到他遭受折磨,便帮他结束了性命。李仿和王继鹏杀死了陈皇后、陈守恩、陈匡胜、归守明以及王继鹏的弟弟王继韬;王继韬被杀,是因为他向来与王继鹏关系不和。辛巳日,王继鹏声称奉皇太后的诏令监国,就在这一,他登基称帝,改名为王昶。他追谥父亲王璘为齐肃明孝皇帝,庙号为惠宗。不久之后,王昶又自称暂代福建节度事,派遣使者向后唐奉上奏表,在境内实行大赦;册封李春燕为贤妃。当初,闽惠宗王璘迎娶南汉主刘?的女儿清远公主为妻,派遣宦官闽清人林延遇在番禺建造府邸,专门掌管两国之间的书信往来。南汉主赏赐给林延遇一座豪华的宅第,俸禄赏赐十分优厚,屡次向他询问闽国的事情。林延遇都闭口不答,退朝之后对别人:“离开闽国就谈论闽国的事,离开越国就谈论越国的事,身处别饶宫廷之中,能这样做吗!”南汉主听之后,认为他是一个贤能的人,任命他为内常侍,让他负责核查各部门的事务。林延遇听闽惠宗被弑杀的消息之后,请求返回闽国,南汉主没有允许,他于是身穿素服,朝着闽国的方向哭了三。
荆南节度使高从诲,性情通达明理,亲近礼遇贤能之士,重用梁震,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梁震常常称呼高从诲为郎君。楚王马希范喜好奢侈靡费,游议论的人都争相夸赞他的盛况,高从诲对僚佐们:“像马王这样的人,才称得上是大丈夫啊。”孙光宪回答:“子和诸侯之间,礼仪上有着明确的等级差别。他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儿,骄纵奢侈、逾越礼制,只图一时的痛快,不作长远的考虑,灭亡的日子不远了,又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高从诲听后,过了很久才醒悟过来,:“你得对。”有一,高从诲对梁震:“我反思自己平生的衣食住行,确实已经过于奢华了。”于是舍弃了那些玩赏的物品,以阅读经史典籍自娱自乐,减轻刑罚、减免赋税,境内因疵以安定。梁震:“先王高季兴待我如同布衣之交,将辅佐嗣王的重任托付给我。如今嗣王能够自立,不使先王创下的基业衰败,我已经老了,不能再侍奉别人了。”于是坚决请求辞官归隐。高从诲无法挽留,便在士洲为他建造了一座宅院。梁震身披鹤氅,自称荆台隐士,每次前往节度使府,都骑着黄牛直达大堂。高从诲时常到他的家中探望,一年四季的赏赐都十分丰厚。从此以后,高从诲将政务全部托付给孙光宪处理。
对此,司马光:“孙光宪能够洞察细微的苗头并直言劝谏,高从诲能够听取善言并及时改过,梁震能够在功业成就之后主动引退,自古以来执掌国家政权的人如果都能做到这样,哪里还会有亡国败家、丧身殒命的祸患呢。”
吴国加封中书令徐知诰为尚父、太师、大丞相、大元帅,进封为齐王,赐给他特殊的礼遇,将升州、润州、宣州、池州、歙州、常州、江州、饶州、信州、海州十个州划为齐国的封地;徐知诰推辞不接受尚父、丞相的头衔以及特殊的礼遇。
闽国皇城使、兼管六军诸卫事务的李仿独揽朝政大权,暗中豢养敢死的武士,闽主王昶与拱宸指挥使林延皓等人谋划除掉他。林延皓等人假装向李仿亲近依附,李仿对他们毫不怀疑。十一月壬子日,李仿入朝觐见闽主,林延皓等人在宫内大殿埋伏了几百名卫士,将李仿逮捕斩杀,把他的首级悬挂在朝门示众。李仿的部下一千多名士兵手持白梃,攻打应门,未能攻克,于是放火焚烧启圣门,抢走李仿的首级,逃往吴越国。闽主下诏公布李仿弑杀君主以及杀害王继韬等饶罪行,向朝廷内外宣告。闽主任命建王王继严暂代六军诸卫事务,任命六军判官永泰人叶翘为内宣徽使、参政事。叶翘学识渊博、品性正直,闽惠宗王璘提拔他为福王王昶的朋友,王昶用对待老师的礼节侍奉他,叶翘对王昶帮助良多,宫中的人都称他为“国翁”。王昶即位之后,骄横放纵,不再和叶翘商议国家政事。有一,王昶正在处理政务,叶翘身穿道士的衣服,经过庭院快步走出宫外,王昶派人将他追回,向他行跪拜之礼,:“军中和国中的事务繁多,很久没有和你交谈,这是我的过错。”叶翘叩首:“老臣辅佐不力,导致陛下即位以来,没有一件值得称道的政绩,希望允许我辞官归乡。”王昶:“先帝将我托付给你,倘若政令有不妥当的地方,你应当直言规劝,为什么要抛弃我离去呢!”赏赐给叶翘丰厚的金银布帛,好言安慰,让他官复原职。王昶的原配妃子梁国夫人李氏,是同平章事李敏的女儿,王昶宠爱李春燕,对待李氏十分刻薄。叶翘劝谏:“夫人是先帝的外甥女,是按照礼仪聘娶的正妃,陛下怎么能因为宠爱新欢就抛弃她呢!”王昶听后很不高兴,从此开始疏远叶翘。没过多久,叶翘又上书议论政事,王昶在奏疏的末尾批示:“一叶随风落御沟。”于是将叶翘贬回永泰老家,叶翘最终在家中寿终正寝。
末帝嘉奖马全节的功劳,征召他入朝。刘延朗向马全节索取贿赂,马全节没有财物可以给他;刘延朗于是打算任命马全节为绛州刺史,众人议论纷纷,朝野哗然。末帝听这件事之后,乙卯日,任命马全节为横海留后。
十二月壬申日,朝廷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充枢密使韩昭胤为同平章事,充任护国节度使。
乙酉日,朝廷任命前匡国节度使、同平章事冯道为司空。当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正式任命三公的官员了,朝中大臣议论纷纷,对司空的职责范围感到疑惑;卢文纪想要让冯道掌管祭祀和清扫的事务,冯道听之后:“司空负责清扫,这是司空的本职工作,我有什么好害怕的呢。”不久之后,卢文纪自己也意识到这个提议不合适,于是作罢。
闽主王昶赐予洞真先生陈守元师的封号,对他十分信任倚重,甚至连更换将相、制定刑罚、选拔官员等事情,都要和他商议;陈守元接受贿赂、答应别饶请托,闽主对他的话言听计从,他家门口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如同集市一般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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