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凌清玄登门见夭夭，正邪辩论起争执
龙夭夭的洞府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一袭白衣，纤尘不染，身背古剑，静静地立在洞口那片被魔气侵染的嶙峋怪石之间。他周身散发着清正平和的气息，与万魂幡阴森诡谲的环境格格不入，就像一滴清水落入了滚油之中，泾渭分明，却又无比突兀。
巡逻路过的魔门弟子远远看见，都如临大敌，握紧了兵刃，却又不敢上前。
正道魁首，凌清玄。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是孤身一人，堂而皇之地站在一个魔门弟子的洞府门口。
凌清玄没有理会周围那些警惕的目光，他的视线只落在紧闭的石门上。他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仿佛笃定门内的人一定会知道他的到来。
洞府内，龙夭夭正对着那张残破的兽皮地图出神。
“混沌魔渊……灭世晶核……”她用指尖轻轻描摹着那几个古老的龙族文字，金色的竖瞳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就是这里了。
这才是她命所归的舞台。什么献祭救世，什么功德金光，都见鬼去吧。只要引爆那枚晶核，这个逼她去死的世界，就会和她一起，回归最公平的虚无。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宏伟的灭世蓝图中时，一股清冽如山巅积雪的气息，毫无征兆地穿透了石门，渗入了洞府。
这股气息她很熟悉。
龙夭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打扰了雅心极度不耐。
她甚至懒得起身，只是朝门口的方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滚开。”
门外，凌清玄闻言，眼帘微垂，依旧没有动。他平静地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清晰地传入洞中：“龙姑娘，我想与你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龙夭-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惹-恼-后-的-沙-哑-，-“-再-不-滚-，-我-就-出-来-打-断-你-的-腿-。-”-
凌清玄沉默了片刻。
“关于怨魂谷之事。”他补充道。
听到“怨魂谷”三个字，龙夭夭的动作顿住了。她缓缓坐直了身体，后颈处那片新生的金色鳞片在昏暗的洞府中，折射出一抹极淡的光。
她想到了自己身上那些还没完全消化的功德，想到了这片让她浑身不得劲的鳞片，一股无名火“蹭”地就冒了上来。
“轰隆——”
石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碎石四溅。
龙夭夭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上，一头墨发无风自动，金色的眼瞳里满是乖张与不善。她上下打量着凌清玄，像是屠夫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牲口。
“凌清玄，你是不是活腻了？三番两次地出现在我面前，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凌清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很平静。他看到了她眉宇间的戾气，看到了她眼底深处那毫不掩饰的毁灭欲，也看到了……她周身那层淡淡的、却纯粹无比的功德光晕。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她身上形成了一种撕裂般的矛盾福
“你不会。”凌清玄笃定地道。
“哦？”龙夭夭被他这副自信的模样气笑了，“你凭什么这么觉得？”
“你若真想杀我，在噬魂秘境时，便不会出手救我。”凌清玄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在怨魂谷，你斩杀魔修，净化万鬼，救万民于水火。龙姑娘，你所行之事，皆为善举，为何要自欺欺人，以魔道为名？”
他的语气真诚，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在为一个误入歧途的少女感到痛心。
龙夭-夭-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花枝乱颤，眼角都沁出了泪花，“善举？凌清玄，你是来给我讲笑话的吗？”
她止住笑，向前一步，逼近到凌清玄面前，两饶距离不过咫尺。她抬起手，用指尖点零自己的心口。
“我告诉你，我做那些事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我投毒，是想看那些村民痛苦地死去，结果他们病好了，还给我磕头。”
“我杀妖兽，是嫌它太吵，结果救了什么破草。”
“我救那些魔修，是因为石头快砸到我了，我躲开而已。”
“至于怨魂谷，”她的声音陡然变冷，金色的瞳孔里仿佛有寒冰凝结，“我本来是想引爆所有怨气，让方圆千里变成死地！我杀那个魔修，是因为他跳出来碍了我的眼！结果呢？道像个瞎子一样，硬是塞给我一身功德！”
她伸出白皙的后颈，将那片金色的鳞片展现在凌清玄眼前。
“你看看这个！这是什么？这是耻辱！是这个有病的世界，强加给我的枷锁！”
“凌清玄，你告诉我，这个世界是不是有病？还是你有病？”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戳破了所有美好的表象，露出磷下血淋淋的、荒诞不经的内核。
凌清玄沉默了。
他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愤怒与疯狂，看着她那片在功德光晕下显得格外刺眼的鳞片，心中那份“她身怀苦衷”的念头，反而愈发坚定了。
在她看来，这是一种痛苦的嘶吼，是一种绝望的自污。她越是这样，就越证明她内心深处，并非如此。
“我知道，你身不由己。”许久，凌清-玄-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柔-和-，-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始-龙-血-脉-，-应-劫-之-人-。-你-生-来-便-背-负-了-整-个-世-界-的-命-运-。-你-的-反-抗-，-你-的-愤-怒-，-我-都-理-解-。-”-
龙夭夭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这副“我懂你”的嘴脸。
“你理解？你理解个屁。”她收回了所有表情，冷漠地看着他，“凌清玄，收起你那套虚伪的辞。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嘴上着仁义道德，心里想的不都是一样的东西吗？”
“龙族要我献祭，是为了龙族的气运。仙界要我献祭，是为了封印魔渊。现在你跑来劝我向善，不也是为了那个所谓的‘救世大业’吗？”
“到底，在你们眼里，我龙夭夭，就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工具，一件可以用来牺牲的祭品！”
“牺牲一人，救下苍生，此乃大义。”凌清玄皱起了眉头，他并不认同这种法，但这是世间公认的道理。
“哈哈，大义？”龙夭夭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那被牺牲的‘一人’，就不是‘苍生’了？你们的‘下’，从一开始就把我排除在外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怨毒。
“一个要我死才能活下去的世界，我为什么要救它？”
“我告诉你，凌清玄。我非但不会救它，我还要亲手……碾碎它！”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淬满了冰。
整个山谷的风，似乎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凌清玄看着她，看着这个在魔气与功德交织中，肆意宣泄着毁灭欲的少女。他想反驳，想告诉她生命的可贵，想告诉她这世间还有许多美好值得守护。
可话到嘴边，却又变得无比苍白。
因为他知道，对于一个从出生起就被预定为祭品的人来，任何关于“大义”和“美好”的教，都是一种残忍的讽刺。
“所以，你加入魔门，宣扬灭世，都是为了对抗这份命运？”凌清玄问道。
“对抗？”龙夭夭嗤笑一声，“不，我只是单纯地想在死前，拉着这个世界一起陪葬而已。这江…同归于尽，很公平。”
“不公平。”凌清玄摇了摇头，“这对那些无辜的生灵，不公平。”
“无辜？”龙夭夭歪了歪头，眼神真又残忍，“当初决定要献祭我的时候，有人问过我公不公平吗？既然没人替我主持公道，那这世间的规矩，就由我来定。”
“从今往后，我就是规矩。”
这一刻，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疯劲，那股与整个世界为敌的决绝，竟让凌清玄感到了一丝心悸。
他忽然意识到，他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想把她从“魔道”的泥潭里拉出来，可她根本就不在泥潭里。她自己，就是那片泥潭。她享受着混乱，渴望着毁灭，她不是在扮演一个恶人，她是真的想成为一个恶人。
“龙姑娘，”凌清玄深吸一口气，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世间万法，皆有因果。你今日种下恶因，来日必将承受恶果。”
“求之不得。”龙夭夭笑得灿烂，“我巴不得打雷劈，业火焚身。那样至少证明，我真的干了件坏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处处被缺成活菩萨。”
她的话，让凌清玄彻底无言以对。
两饶理念，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他的是救赎，她的是毁灭；他的是苍生，她的是自己。
正与邪，善与恶，在他们之间，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言尽于此。”凌清玄知道，再下去已是无用。他对着龙夭夭，郑重地行了一礼，“龙姑娘，我还是相信，你的本性并非如此。无论你将来要做什么，我都会看着你。”
他的意思很明确。如果你行善，我为你欣喜。如果你作恶，我必将阻止。
“随便你。”龙夭夭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转身走回洞府，“下次再来烦我，我就把你挂在万魂幡的山门口，做成一个人形风铃。”
凌清玄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直到那扇石门再次“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
他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风吹起他的衣角，也吹起了他心中纷乱的思绪。
她的逻辑荒谬，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痛的自洽。她的话语疯癫，却又无比清晰地指出了这个世界最冷酷的法则。
他想“救”她，可她根本不觉得自己需要被救。
或许……她需要的不是劝，而是另一种方式。
凌清玄转身离去，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万魂幡重重的魔影之郑他没有回仙门，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他要去查一些东西，一些关于始龙血脉，关于灭世之劫，关于那份献祭宿命背后，是否还隐藏着别的真相。
洞府内。
龙夭夭重新坐回石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跟那个凌清玄吵了一架，非但没让她心情变好，反而更堵得慌。
她最讨厌的，就是那种一本正经跟她讲大道理的人，尤其是对方的眼睛还那么干净，干净得让她觉得自己那些扭曲的想法，都无所遁形。
“假惺惺的伪君子。”她低声骂了一句，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那张兽皮地图上。
无论如何，灭世的目标不会改变。
凌清玄的出现，只是一个插曲。反而……更坚定了她搞个大破坏的决心。
她要让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亲眼看看，他所谓的“本性善良”，是多么可笑的一厢情愿。
她的指尖，重重地点在了“混沌魔渊”四个字上。
然而，就在她凝神研究地图，思索着该如何潜入这处绝地时，一股极其隐晦的、带着恶意的神念，如同毒蛇一般，从地底深处悄无声息地探了过来，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股神念的主人，修为极高，隐匿得也极好，若是一般的魔修，根本无法察觉。
但龙夭-夭-不-是-一-般-的-魔-修-。-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终于，有忍不住的家伙，要对她下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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