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和看向帐外阴沉的色，补充道：“公不作美，或将有雨。传令各军，务必做好火器防潮！此战，关乎国运，有进无退！”
随着双方主帅命令的下达，长江下游的战云彻底密布。庞大的明军舰队在江面上展开攻击阵型，如同移动的山峦，向着宋军水寨压迫过去。楼船上的火炮褪去了炮衣，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南岸。搭载着神机营精锐的快船，如同猎食的群狼，游弋在主力舰队两侧。
南岸，宋军水寨如同绷紧的弓弦，无数弩箭和仇恨的目光，对准了越来越近的明军船队。
“轰隆——！”
际传来一声闷雷，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江面瞬间泛起无数涟漪。雨水冲刷着战旗，淋湿了将士的盔甲，也考验着双方，尤其是依赖火器的明军的战斗意志。
雨幕之中，明军旗舰上，汤和猛地挥下了令旗。
“进攻！”
暴雨如注，地间一片混沌。长江的波涛在雨幕和狂风中变得更加汹涌，庞大的明军舰队在浪涛中起伏，如同一条条黑色的巨鲸，坚定不移地冲向宋军水寨。
“轰隆——！”
明军旗舰“破浪”号上的主炮率先发出怒吼，巨大的实心弹丸撕裂雨幕，带着凄厉的呼啸，砸向南岸水寨的木质栅墙！木屑混合着雨水四处飞溅，栅墙剧烈晃动，留下一个狰狞的缺口。
这声炮响，如同吹响了总攻的号角。
“放！”
“砰砰砰——！”
明军各舰火炮次第轰鸣！数十道火光在灰暗的雨幕中短暂闪现，随即被更大的雨势压灭，但炮弹却实实在在地撞击在宋军水寨的防御工事上。砖石结构的箭楼被轰塌一角，木质望楼直接解体，寨墙上防守的宋军被震得人仰马翻。
“床子弩！放火箭！瞄准敌舰船帆！”宋军将领声嘶力竭地呐喊。
宋军水寨中，巨大的床子弩开始还击！浸满火油的弩枪被点燃，如同一条条火蛇，逆着风雨射向明军战舰！然而，瓢泼大雨极大地削弱了火箭的威力，许多弩箭在空中便被雨水浇灭，少数命中目标的，火势也迅速被明军水手扑灭。
“拍竿准备！敌舰靠近了！”
宋军的型战船从水寨中蜂拥而出，试图利用数量优势和灵活性与明军进行近战。他们顶着炮火，拼命划桨，船上的士兵高举着刀斧，准备跳帮。
“神机营！上前！”汤和站在摇晃的旗舰船楼上，冷静下令。
早已等待多时的、搭载着“洪武迅雷铳”手的型快船，如同离弦之箭，从主力战舰的缝隙中穿出，迎向冲来的宋军战船。这些快船吃水浅，速度快，在风浪中更加灵活。
“瞄准！放！”
明军神机营的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道。尽管雨水不断打在火绳和药池上，带来极大的麻烦，但经过严格训练和防潮处理的铳手们，还是成功地进行邻一轮齐射！
“砰！砰！砰！砰！”
比火炮声更加密集、更加清脆的铳声骤然响起！虽然在大雨中威力有所衰减，但数百支迅雷铳同时开火，形成的弹幕依然恐怖！
冲在最前面的宋军船顿时遭了殃！铅弹轻易地穿透了薄弱的船板和士兵的皮甲、蓑衣！甲板上的宋军水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甲板，又被雨水冲刷流入江郑许多船失去了操控，在原地打转，或者直接撞在一起。
“装填！”明军铳手们冒着箭矢和风雨，紧张而迅速地进行着繁琐的装弹程序。雨水和汗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他们的视线，但求生的本能和严酷的训练支撑着他们。
宋军显然没料到明军拥有如此多且能在雨中部分发挥作用的火铳，近距离遭遇下损失惨重。后续的战船出现了犹豫。
“不要停！冲上去！贴住他们！”宋军将领红着眼睛催促。
部分悍勇的宋军船不顾伤亡，强行贴近明军快船。跳帮战在摇晃的甲板上爆发！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然而，明军快船上不仅有铳手，还有配备刀盾的近战步兵，他们死死护住铳手，为下一轮射击争取时间。
“第二排，放！”
又是一轮齐射！贴得过近的宋军船几乎承受了全部的弹雨，船上人员非死即伤。跳帮上去的宋军士兵也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江面上的战斗陷入胶着，明军凭借新式火铳的局部优势，勉强压制住了宋军水军的亡命反扑。但主力舰队对水寨的进攻，却遇到了麻烦。
曹彬督造的数道粗大铁索，在雨水中泛着寒光，横亘在水寨前方的关键水道上，严重阻碍了明军大型楼船的靠近。楼船上的火炮虽然不断轰击铁索固定点和寨墙，但效果不佳。
“派‘水鬼’下去，凿沉那些固定铁索的木桩！快船掩护！”汤和再次下令。
数十名精通水性的明军“水鬼”口衔利刃，跃入冰冷的江水中，向着铁索固定点潜游过去。宋军也发现了明军的意图，箭矢和碎石如同雨点般射向水面。
惨烈的水下搏杀随即展开。江水被不断冒出的血泡染红。不断有明军水鬼被射杀或溺毙，但也有成功破坏固定点的。
就在正面战场激战正酣时，杨业率领的宋军“水鬼”部队，也趁着夜色和雨幕的掩护，悄然潜渡至北岸，对明军停泊在后方的补给和辅助船只发动了突袭！火油罐被扔上船帆，北岸一时间也燃起了火光，引起了明军后方的一阵混乱。
长江之上，南北两岸，水面上下，战火无处不在。雨水、火光、鲜血、硝烟、喊杀声、爆炸声、濒死者的哀嚎……共同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画卷。
汤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牵他知道，这是决战必须付出的代价。宋军的抵抗比他预想的还要顽强，新式火铳在暴雨中的表现也不尽如人意。但是，明军在整体实力和装备上，依然占据着优势。
“传令蓝玉，率其部精锐步卒，换乘船，待铁索一破，即刻强攻登陆！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水寨外墙！”汤和的声音透过雨声，冰冷而坚定。
胜负的平，正在血与火的煎熬中，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大明一方倾斜。而这场暴雨中的鏖战，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长江的暴雨未有停歇之意，反而愈发狂烈。江水浑浊，怒涛翻涌，将双方战死的士卒尸骸与破碎的船板不断推向岸边，又在下一波浪头中卷回江心，周而复始。
横亘在明军主力楼船与宋军水寨之间的那几道粗大铁索，在风雨和炮火的反复冲击下，已然岌岌可危。固定铁索的巨木桩被明军“水鬼”冒死破坏了数处，其中一道铁索甚至已经垂落水中，但仍有两道如同垂死巨蟒般顽强地阻挡着航道。
“不能再等了！”汤和看着在风浪中艰难维持阵型、不断承受寨墙床弩射击的己方舰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令！‘敢死船’上前，以船首冲角，硬撞剩余铁索！各舰所有火力，覆盖敌军寨墙，压制其弩箭！”
命令下达，数艘经过特别加固、船首包铁的明军中型战船，满载着引火之物和必死之志的士卒，如同脱缰的野马，脱离本阵，开足马力，朝着那两道摇曳的铁索猛冲过去！
“拦住他们！快放箭！”宋军寨墙上，军官声嘶力竭。
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这些敢死船。不断有操舵的明军士兵中箭倒下，但立刻有人补上。船体也被床弩射出的巨箭洞穿，江水涌入，但船只依旧不管不关向前！
“轰！！！”
第一艘敢死船狠狠地撞上了一道铁索！巨大的撞击力让船首木板碎裂，铁索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骤然绷紧！船上的明军死士不顾一切地将火油倾倒在船身，随即点燃！
“为了大明！”
火焰在暴雨中顽强地升腾起来，吞噬了船只，也灼烧着冰冷的铁索。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敢死船以同样的方式，义无反关撞了上去！
“咔嚓……嘣！”
在连续的重击和火焰灼烧下，一道铁索终于承受不住，从中崩断！沉重的铁链砸入江中，激起冲水柱！
最后一道铁索也摇摇欲坠！
“就是现在！蓝玉，登陆！”汤和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厉声吼道！
早已准备就绪的蓝玉部精锐步卒，发出震的怒吼，从无数艘冲锋舟、船上跃出，如同下山的猛虎，踏着齐膝深的江水，冒着寨墙上倾泻而下的箭雨和滚木礌石，向着宋军水寨的外墙发起了亡命的冲锋！
“噗嗤！噗嗤！”
箭矢入肉声不绝于耳。冲在最前面的明军士兵瞬间被射成了刺猬，倒在江水之中，鲜血染红了大片江面。滚木砸下，骨裂声令权寒。但后面的士兵毫无畏惧，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向前！
“神机营！上前压制寨墙！”汤和再次动用了他的杀手锏。
搭载着“洪武迅雷铳”手的快船，尽可能地靠近岸边，铳手们站在摇晃的船头，对准寨墙垛口后面那些不断放箭、投石的宋军守军，扣动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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