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啸登上箭楼,脸色阴晴不定:“虚张声势,还是真要渡河?”
“看规模不像假的……那些材料,够搭三座浮桥!”
“传令!”郑啸咬牙,“前营五千人进入临战状态,弓弩手上箭楼,投石机准备!他们敢搭,就给我射沉!”
但一个时辰过去,云泽工兵只是摆弄材料,却不真正下水。
又过半个时辰,他们竟然开始收工,将材料重新装车运走。
“这……这是何意?”郑啸懵了。
副将迟疑道:“或许……他们本打算渡河支援莽苍岭,见我们戒备森严,又放弃了?”
“不对。”郑啸毕竟是老将,隐隐觉得不妙,“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传令下去,今夜加双岗,所有将领衣不解甲!”
他猜对了一半。
蝮的真正目的,确实是试探——但不是试探反应速度,是试探大齐军的战备程度和指挥官心态。
了望塔上,蝮放下千里镜,对文书官道:“记录:大齐镇南军前营,从警戒到全员就位,用时一刻钟。弓弩手上箭楼速度中等,投石机准备用时两刻钟。指挥官郑啸表现谨慎有余,果断不足,可判定为守成之将,缺乏冒险精神。”
“这些情报,狼烈军长会很喜欢。”云钊笑道。
“不止。”蝮眼中闪过冷光,“首领要的,是全歼十万大齐军。这一战,不是击溃,是歼灭。所以我们必须把郑啸的心态、习惯、用兵特点,摸得一清二楚。”
他指向河对岸:“你看,他们现在如惊弓之鸟。我们再‘戏耍’他们几次,让郑啸疲于奔命。等真正的总攻到来时,他的判断力就会下降。”
“疲敌之计。”云钊领悟,“那下次什么时候‘搭桥’?”
“明夜子时。”蝮道,“让兄弟们轮流休息。这场戏,要唱到莽苍岭那边完事,唱到……首领亲临碧水河。”
二月十八,黄昏。
林率三百亲卫赶至莽苍岭战场时,战斗已近尾声。
三千大齐骑兵,被歼两千七百余,俘虏一百余人,只有不到两百残骑溃散入深山。
战场正在打扫。
云泽民兵将阵亡战士的遗体心收敛,伤员被抬往临时医帐——那里,华胥云亲自带队的医疗队已工作了两两夜。
林勇见到林,单膝跪地:“末将幸不辱命。敌军三千,已基本全歼。”
“起来。”林扶起他,看向远处——乌雅正带着一队黑旗骑兵追剿残敌,她的骑射确实惊艳,百步外箭无虚发。
“乌雅杀了大齐头领李砭。”狼烈咧嘴笑道,“一箭穿喉,干净利落。这女人……不愧是金乌公主。”
林点头,走向伤员区。
华胥云正在为一个腹部中箭的云泽战士处理伤口。
她满头是汗,手上动作却稳如磐石——切开、取箭、清创、缝合,一气呵成。
“云姑姑,歇会儿吧。”林轻声道。
华胥云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却笑道:“首领来了?放心,这些孩子都保得住命。就是那个……”她指向不远处一个昏迷的少年,“腿上中三箭,骨头碎了,以后可能……站不直了。”
那少年看着最多十六岁。
林走过去,蹲下身。
“他叫什么?”林问。
旁边一个云泽老兵哽咽道:“叫云生……他爹上月守河时战死了,家里就他和一个瞎眼老娘。这次听大齐人来,非要参军报仇……我们拦不住。”
林沉默良久。
他起身,对林勇道:“传令:阵亡将士,抚恤按双倍标准,其父母妻儿由部落终身供养。重伤致残者,享三倍供养,子女优先入学,住房优先分配,部落为其安排力所能及的差事——绝不让他们流血又流泪。”
“遵命!”
“还有,”林看向那些缴获的草原战马,“此战缴获良马一千二百匹,全部拨给云泽第一军团。”
云泽将士们闻言,眼眶发热。
这不是空话——林在碧水河盟约上承诺的每一条,都在兑现。
当晚,林在临时营地召集所有千夫长以上将领。
“此战虽胜,但暴露出问题。”他摊开地图,“第一,预警太慢。大齐骑兵突破隘口后,我们两刻钟才得到消息,致两个村寨被劫。”
“第二,机动不足。云泽军团步兵为主,追击骑兵力不从心。若非黑曜城骑兵及时赶到,战果会大打折扣。”
“第三,”他指向碧水河方向,“大齐军在观望。我们必须尽快解决东线问题,否则两线作战,拖不起。”
狼烈道:“首领,给我五千精兵,十日内我渡河击溃郑啸。”
“不。”林摇头,“我要的不是击溃,是全歼。十万大齐军,一个都不能放回去。放回去,他们会卷土重来,会告诉大齐朝廷‘部落不过如此’。”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某个位置:“等。”
众将恍然。
三月春风拂过碧水河时,东岸大齐军营的规模已膨胀到令人窒息的程度。
从二月末到三月初,大齐王朝的增兵如滚雪球般失控——先是五万边军从北境南下,接着五万禁卫军自王都开拔,最后连东海防线的五万水师步卒也被调来。
二十万大军,营帐连绵三十里,炊烟遮蔽日,战马嘶鸣声昼夜不息。
镇北将军郑啸站在新筑的十丈高了望塔上,用千里镜观察西岸,手心却渗出冷汗。
西岸的部落防线,表面上并无太大变化:仍是那两万左右的兵力,分驻三处大营。
碧水河面上,战船从二十三艘增至三十艘,但并无更多动静。
河岸工兵每日演练搭桥撤桥,如同戏耍,可那股沉静如渊的压迫感,却随着大齐增兵而愈发浓重。
“将军,朝廷又催问了。”
副将低声禀报,“兵部质问:为何拥兵二十万,却不敢渡河击溃区区两万蛮兵?”
郑啸放下千里镜,脸色铁青:“击溃?你去看看对岸那两万人,你可知这些是什么兵?”
他指向西岸飘扬的黑色狼旗:“去年北征草原,就是这支黑旗军,两万破三十万,将金乌部王帐打的落花流水……呵,食人族!他们本就是草原最凶悍的狼,如今被林驯服,只会更可怕。”
副将咽了口唾沫:“可我们毕竟有二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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