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裕二十七年,十一月十五,味县宁王府,承晖殿。
殿宇轩昂,气氛庄重。宁王周景昭端坐于王座之上,身着绛紫色亲王常服,头戴翼善冠,面容平静,目光深邃,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度。
左侧下首,依次坐着政务院谢长歌、总商会长陆文元、理番司主事(由建宁府尹庞清规兼任)、以及几位政务院重要属官。
右侧则以策府狄昭为首,其后是齐逸(讲武堂总教习)、徐破虏(因夫人有孕,暂留味县训练新编骑兵,未赴高原)、王敬、褚傲等一干武将。文东武西,秩序井然。
骠国正使舒难陀、副使莽应、护卫将军那罗延,在礼官引导下,趋步上殿。三人皆已换上骠国最庄重的朝服,舒难陀更是将代表王弟身份的金质绶带佩戴整齐,然而步入这肃穆的殿堂,感受到两侧文武官员投来的或审视、或锐利、或平静无波的目光,尤其是武将队列那边隐隐散发的杀伐之气,心中仍不免一紧。
“外臣骠国使臣舒难陀(莽应\/那罗延),奉我主雍羌王之命,觐见大夏宁王殿下,恭祝殿下千岁,福寿无疆!” 舒难陀领着二人,依足了藩国使臣觐见上国王爵的礼节,以大夏官话(略显生硬但清晰)恭敬行礼,并将国书与礼单高高举过头顶。
内侍上前接过,转呈周景昭。周景昭展开国书,略略一扫。国书以骠文、汉文双语书写,言辞恭顺,先是颂扬大夏威与宁王仁德,接着将此次出兵助吉蔑之事,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受奸人蒙蔽,为利所惑,与吉蔑素有旧谊,碍于情面,不得已遣偏师以应景,实无犯境之心”,并强调“幸赖兵神武,明察秋毫,使外臣主君幡然醒悟,追悔莫及”。
之后,便是表达“愿永为藩篱,世修职贡”,恳请“朝上国,宁王殿下,念在偏远邦,不明礼法,宽宥前愆,准予开关互市,永结盟好”,并附上厚礼清单,象牙、宝石、香料、驯象、珍木等等,颇为丰厚。
周景昭阅毕,不置可否,将国书与礼单转递给身旁侍立的清荷,由她放置于案。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殿中三人,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回荡殿中:“贵使远来辛苦。雍羌王之心意,孤已知晓。然,兴兵犯境,非同可。 纵是受蔽、碍于情面,刀兵既举,便已伤我军民,损我疆界。此事,非一句‘情面’、‘受蔽’可轻恕。”
此言一出,殿中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武将队列中,狄昭面无表情,但手按剑柄,身姿笔直如枪;徐破虏冷哼一声,虽未言语,但那股百战悍将的煞气已隐隐透出;褚傲更是目光如刀,在舒难陀三人身上扫过,仿佛在打量猎物。
舒难陀心中一凛,知道最难的一关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言辞愈发恳切:“殿下明鉴!我主雍羌王,实是受那吉蔑波耶·乍仑花言巧语蒙骗,言北方(指南中)新主苛待边民,欲侵夺我南方诸部生计。我主一时不察,方铸成大错。
然我骠国将士,在阵前得见兵神威,更感朝仁德,殿下神武,未敢真与王师为敌,即刻退兵,此心可表日月!今我主痛悔不已,愿倾国之力,弥补前过。不仅献上薄礼,更愿岁岁朝贡,永为藩属,开关互市,听凭驱策,只求殿下宽宏,赐予骠国一条生路,使边民得享太平,商贸得以流通。” 罢,竟以头触地,行大礼。莽应、那罗延亦随之拜倒。
殿中一时寂静。文官队列中,谢长歌抚须沉吟,陆望秋眼观鼻鼻观心,庞清规则若有所思地看着跪伏在地的骠使。武将那边,狄昭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如铁:“阵前退兵,乃见我军威,惧我兵锋,何谈‘感仁德’?若我军力不济,尔等退是不退?犯境之实,岂可因‘未敢真为弹而抹杀?我南中儿郎血,不能白流!”
齐逸接口,语气平淡却更显锋芒:“兵法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错既已犯,便需付出代价。贵国欲为藩属,自无不可。然藩属之责,非仅岁贡而已,需遵朝正朔,奉大夏律法,王位更替,需得朝廷册封。边关驻军,需得协调。境内若有叛乱,朝有义务平叛。贵国,可做得到?” 这话直接将“藩属”的内涵与义务点明,其中涉及主权、内政,可谓尖锐。
舒难陀额头微微见汗,知道对方抓住了要害。他硬着头皮道:“将军所言,句句在理。外臣主君,既上表请为藩属,自是诚心归化,愿遵朝制度。然…我骠国僻处南荒,风俗制度与朝略有不同,若骤然全改,恐生民不便,反生事端。可否徐徐图之,先开关互市,增进了解,再议其他?至于王位传承,自当禀明朝,恭请册封。”
这时,周景昭抬了抬手,止住烈昭等人继续施压。他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贵使之言,亦有可采之处。雍羌王既有悔过之心,愿修臣礼,孤亦非好战嗜杀之人。然,功是功,过是过。 联军犯境,侵我疆土,此事不能不究。贵国需有切实之举,以表诚意,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谢长歌、庞清规,继续道:“至于藩属之请,事关国体,非孤一人可专断。 我大夏乃朝上国,藩属之立,需上表朝廷,由陛下圣裁,礼部议定。孤可代为转呈,陈明贵国之意与南疆情势。然,以孤料想,若贵国诚心归附,岁贡不缺,谨守臣节,朝廷多半会应允。 此乃孤之揣测,具体如何,尚需等候朝廷旨意。”
这话给了骠国希望,却也明确划出了界限——宁王可以帮忙递话,甚至暗示朝廷很可能同意,但最终决定权在长安,不在味县。既展现了上国藩王的威仪与程序,又给了骠国一颗定心丸(暗示会帮忙),还为自己留足了回旋余地。
舒难陀心中一松,知道最关键的一步算是有了着落,连忙叩首:“殿下隆恩,外臣主君及骠国上下,感激涕零!但凭殿下做主!”
“至于开关互市,” 周景昭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务实起来,“此乃惠及双方百姓,互通有无之善举。贵国盛产象牙、宝石、香料、稻米、木材,我南中则有茶叶、丝绸、瓷器、铁器、药材、书籍。若能通商,互利共赢。具体细节,如关税额度、交易市舶、钱币兑换、纠纷调处、商路安全等,可由我政务院主理谢长歌、理番司主事庞清规、总商会长陆文元,与贵使详加磋商,拟定章程,再报孤核准。 务求公平合理,长久可校”
谢长歌、庞清规、陆文元闻言,齐齐向周景昭躬身领命:“臣等遵命。” 陆文元眼中更是闪过一丝精光,通商细则,这可是涉及巨大利益的事情,必须为南中争取最大好处。
舒难陀也连忙道:“外臣遵命。副使莽应,于商贸之事略通一二,可与诸位详谈。”
王敬此时出列,沉声道:“殿下,通商虽好,然边备不可不固。骠国既愿为藩属,其边境驻军、关隘防务,当与我南中协调。另,为防再有吉蔑残部或他部滋扰,可否请骠国允我策府,于两国边境要地,设立几处联巡哨卡,或派员协防? 如此,既可保商路畅通,亦可显藩属诚意,共御外侮。” 这话看似建议,实则隐含了军事渗透与监督之意。
舒难陀心头又是一紧,与那罗延交换了一个眼神。设立联巡哨卡或允许朝派员协防,这已涉及军事主权。他谨慎答道:“将军所虑周详。边境安宁,确为通商之基。然具体如何协防,可否容外臣与庞大人、及诸位将军另行商议?需顾及两国情势,以免引发边民疑虑。”
周景昭点头:“可。此事关乎边陲安定,需慎重。庞卿,你主理理番司,又熟悉边情,可与王将军、褚将军等,会同骠使,妥为商议,务求两便,不伤根本。”
“臣领旨。” 庞清规应道,心中已在盘算如何既落实宁王的意图,又让骠国能够接受。
初步交锋,至此告一段落。周景昭明确了“追责、请旨、通商、议防”四件事。追责是敲打,请旨是程序,通商是实惠,议防是保障。既保持了上国威严,又给了骠国出路,更将具体谈判交给了下属,自己稳坐钓鱼台。
“贵使远来劳顿,且先在驿馆歇息。具体事宜,可逐项与谢卿、庞卿、陆会长及诸位将军商议。若有难决之事,再报于孤。” 周景昭最后道,语气已比初见时和缓许多,“晚间,孤在府中设宴,为贵使接风。”
“谢殿下隆恩!” 舒难陀三人再次拜谢,心中稍定,知道最艰难的初步接触已过,但接下来与这些精明强干的南中文武的具体谈判,恐怕才是真正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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