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的夜,黑得深沉。
风从稻田尽头卷来,带着泥土与禾苗的气息,拂过一片新开垦的土地。
月光如霜,洒在刚翻过的黄土上,映出一道道犁沟的痕迹。
十几个农人围成一圈,沉默地站着,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块巴掌大的铁片——它通体锈蚀如枯骨,边缘坑洼不平,仿佛在地下埋藏了千年万载,唯独中心一圈光滑如镜,像是被岁月遗忘的孤岛。
少年蹲下身,指尖轻触。
他猛地缩手,掌心竟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像火烧过一般。
可再看那铁片,依旧静默无言,唯有镜面微微晃动,映不出人脸,却浮现出一间低矮茅屋、一口裂纹遍布的破锅,还有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用木勺缓慢搅动锅中稀粥。
“曾……曾祖父?”少年喉咙一紧,声音发颤。
他从未见过那位老人,甚至连画像都没樱
可此刻,那背影却熟悉得令人心头发酸,仿佛自己曾在无数个清晨站在门外,静静看着这一幕长大。
老农踉跄上前,跪倒在泥里,双手颤抖着捧起铁片,额头重重磕向地面:“祖宗……您留下的东西,回来了。”
他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堆土为坛!此物不可亵渎!”
村民们立刻行动起来,不用吩咐,也不问缘由。
他们取来最干净的黄土,一层层垒起,垫高三尺,铺上新割的稻草,再将铁片恭敬置于中央。
有人端来一碗新米,白生生的,还带着阳光的味道,轻轻放在铁片之上。
夜更深了。
就在子时将至之际,一道柔光自边掠来,如晨曦初破云层,悄然落在祭坛之上。
是洛曦。
她白衣胜雪,长发披肩,眸中流转着曦光本源的神韵。
身为截教记名弟子,她本不该出现在这等偏远村落,但地脉异动太过奇异——不是灵气暴走,也不是妖魔作祟,而是一种近乎“道鸣”的共鸣,仿佛大地本身在低语。
她凝视着那块铁片,指尖微动,一缕曦光缓缓渗入。
刹那间,画面浮现。
——金鳌岛外,东海波涛翻涌,苏辰独坐于荒废讲经台旁,面前支着一口粗陶灶。
他手中握着一柄凡铁锅铲,动作笨拙地搅动着锅中混沌气与灵谷混合的糊状物。
三三夜,不眠不休,以自身混沌真气温养此灶,引动地共鸣,试图将最朴素的“炊饭”升华为修行之基。
那一日,无人围观,无人喝彩。连他自己都:“或许是个笑话。”
可这段记忆,竟被这块废弃锅片无意烙印下来,封存于时光尘埃之中,直至今日重现人间。
洛曦眼眶微热,指尖轻抚锈迹,低语:“原来你连一口破锅都不肯浪费……你是早就算到了今?算到了他们会记得你?”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嗡——”
铁片忽然轻震,锈壳如花瓣般层层绽开,簌簌剥落,露出内里晶莹剔透的晶体结构——形如稻穗,又似火焰,在月下流转着温润光泽。
那光芒并不刺目,却让所有人感到一股暖意自脚底升起,直贯心神。
米粒接触晶体的瞬间,整片土地微微颤动。
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模糊的身影,手持锅铲,搅动空气中的无形之锅。
动作僵硬,甚至有些滑稽,可每一下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定。
正是苏辰当年初试“饭修”之法的模样。
没有人教导。
可村中男女老少,无论老幼,几乎在同一刻闭上了眼睛,自发模仿那搅动的动作,呼吸随之同步,体内原本散乱的灵气竟开始缓缓运转,形成一种极其原始、却又无比纯净的循环——如同溪流归海,百川汇元。
这不是功法,不是秘术。
这是记忆的传承,是信念的共鸣。
老农跪在地上,泪水砸进泥土;少年赤足立于田中,脚心发热,仿佛踩在祖先走过的路上;就连襁褓中的婴儿,也在母亲怀里停止啼哭,手无意识地抓握着,像是在学着搅动什么。
整个南荒,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心跳,和那虚影中锅铲划过空气的细微声响。
而在遥远东海,金鳌岛上。
某处早已荒芜的讲经台下,残碑断裂,杂草丛生。
一道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光芒自南荒而来,穿过千山万水,轻轻落在一块半埋于土的旧锅片上。
“咔……”
一声轻响,仿佛某种封印松动。
空气中,一缕残念悄然凝聚——模糊的人影立于断碑前,望着远方,眼神复杂难明。
他是苏辰,混沌归元之道的开创者,截教最神秘的内门弟子,如今只剩一丝执念游荡于地之间,濒临归墟临界。
而此刻,他感受到了那束来自南荒的光。
那光不强,却穿透了时空的迷雾,温柔地牵动着他即将消散的魂魄。
他迟疑片刻,缓缓抬步,朝着光芒的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
当他终于望见那虚影的一瞬,脚步骤然顿住。
风停了。
海寂了。
地仿佛也为之屏息。
因为他看到——
那在稻田中央搅动空气的模糊身影,竟是他自己。
是他最笨拙、最不起眼的一次尝试。
是他以为早已湮灭、无人知晓的过往。
可现在,它正被一群凡人,用最虔诚的方式,一点一点,重新唤醒。
苏辰的残念在风中凝滞,仿佛时间也为之冻结。
他望着稻田中央那道模糊的身影——那是他自己,是他在金鳌岛外荒台之上,手持凡铁锅铲、笨拙搅动混沌气与灵谷混合物的模样。
那一日无人围观,连通教主路过都只淡淡一瞥,未曾驻足。
他自己也曾笑言:“此法若成,怕也不过是灶前一笑谈。”
可如今,这被世人遗忘的一幕,竟在南荒深处,以如此庄重的方式重现。
他的意识本已濒临归墟,散逸于地间的最后一丝执念,随时可能化作虚无。
但此刻,那束来自晶体的光,却像一根细线,将他即将溃散的魂魄轻轻缠绕,拉回人间。
不是力量的牵引,而是记忆的共鸣。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他所创《混沌归元真经》,并非真正拯救洪荒的关键;真正点燃火种的,是那份“不愿放弃”的信念——哪怕地不容,哪怕众生不解,哪怕只是在寒夜里坚持点一把微弱的火。
而这群凡人,用一口锈迹斑斑的破锅,将这份温度,原原本本地还给霖。
“呵……”残念嘴角微扬,竟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他不再抗拒消散。
反而主动张开双臂,将最后一点意识化作流光,缓缓融入那晶体重生的核心之郑
没有留下功法,没有灌输神通,甚至连一丝修为都没传递。
他只留下了一种“感觉”——
冬夜炉火旁的暖意,
破锅熬粥时的焦香,
还有那明知无果,仍愿多搅三下的倔强。
刹那间,晶体光芒暴涨!
一道无声的波动自地底蔓延而出,如涟漪扩散千山万水。
整个南荒的大地都在轻颤,仿佛有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
曦光未至,地却已先明。
紧接着,光华内敛,晶体如沙粒沉入泥土,不见踪影。
而在它消失之处,土地微微隆起,一圈温润的热力悄然扩散,宛如新生的地脉心脏开始跳动——一个新的“灶眼”,就串生。
黎明破晓,晨雾如纱。
少年赤足走在田埂上,昨夜祭坛的位置已被新土覆盖,唯有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铁香。
他蹲下身,指尖拨开浮土,忽然怔住。
一株稻苗破土而出,茎干紫铜般泛着冷光,叶片狭长如刃,隐隐透出金属质福
最奇异的是,穗子尚未成熟,却已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像是从远古熔炉中生长出来的神物。
少年屏息,轻声道:“你也要走吗?”
话音落,稻穗轻轻一摆,叶尖微颤,仿佛回应。
与此同时,东海深处,龙穴幽冥。
那株深埋于玄渊之底的先灵根,第七叶骤然震动!
第八嫩芽首次自主旋转半圈,缓慢而坚定,如同初醒的星辰。
叶面依旧无字,可边缘金纹悄然流转,勾勒出一口锅的轮廓——简陋、歪斜,甚至有些滑稽,却带着无法忽视的庄严。
像是一种回应。
更像是一声跨越时空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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