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茶续过几巡，闲谈的声音渐渐被此起彼伏的哈欠所取代。暖黄的灯光下，众饶眼皮开始变得沉重，连最能熬的林战，也忍不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脆响。
“不行了不行了，岁守得差不多了，再聊下去都要亮了。”林战揉着眼睛，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
楚雨薇也掩口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些许生理性的泪水，她看了看里间睡得正香的孩子们，轻声道：“是该休息了，明……哦不，今还得早起呢。”
云疏放下一直捧在手里、早已凉透的茶杯，目光在众人带着疲惫却满足的脸上扫过，淡淡开口：“房间都收拾好了，自己找地方睡。”
这屋自然住不下这么多人，但好在客厅宽敞，苏雅和陆芊芊早已手脚麻利地在客厅空地上铺好了柔软的地铺，几个客房也分配妥当。没有人挑剔，在这种家庭团聚的氛围里，挤在一起反而更觉温暖。
大家互相道了晚安，便各自散去。林战和楚明几个大男人自觉地占据了客厅的地铺，楚雨薇、秦雨柔带着年幼的孩子睡在客房，苏雅、陆芊芊等人也各自找到了休息的地方。窸窸窣窣的收拾声、压低的笑语声持续了一会儿，便渐渐归于沉寂。
喧闹了一整夜的屋，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几盏壁灯还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勾勒出家具安静的轮廓，空气中残留着年夜饭的余香、茶香，以及众人呼吸间均匀平和的气息。
云疏没有立刻去睡。他在空下来的客厅里静立片刻，然后脚步极轻地走向里间。
孩子们睡在靠墙铺开的柔软被褥上，像几只窝在一起的兽。林皓睡相最是不羁，一条腿豪迈地架在了旁边沈墨儿子沈宇豪的肚子上，被子也被踢开了一大半。念安和晓七则头靠着头，睡得香甜，手还无意识地攥着睡前没舍得放开的红包。
云疏走到地铺边，无声地蹲下身。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林皓踢开的被子重新拉好，仔细地掖在他脖颈周围，又将被沈宇豪压在身下的被角轻轻抽出来，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他的动作熟练而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指尖拂过孩子们温热柔软的皮肤时，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温和。
做完这一切，他静静地看了孩子们一会儿。听着他们均匀绵长的呼吸，看着他们毫无防备的睡颜，那双看尽沧海桑田的黑眸里，沉淀着一种深沉的、如同夜空般的宁静。
随后，他站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并为他们带上了门。
他没有回到自己的卧室，而是转身，走向了通往台的那扇门。
推开玻璃门，凌晨特有的、清冽冰凉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远处的城市灯火稀疏了许多，像是也陷入了沉睡，只有零星的灯光如同守夜饶眼睛，在黑暗中固执地亮着。鞭炮烟火早已停歇，万俱寂，连风声都变得细微难察。
与之前人声鼎发烟花绚烂的喧嚣相比，此刻的寂静，深邃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云疏走到台栏杆边，双手随意地搭在冰凉的金属上，抬头望向际。墨蓝色的幕上，之前被烟火掩盖的星辰，此刻清晰地显露出来，虽然不及郊外璀璨，却也疏疏朗朗，散发着恒定而微冷的光芒。
他站在那里，身影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里，显得有些孤寂，却又异常挺拔。仿佛一棵亘古存在的古树，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而热闹的鸟语花香，此刻鸟群散去，它便又重新回到了与日月星辰相伴的沉默里。
长夜未央，旧岁已辞，新年伊始。下方的屋子里，是他选择停留的、温暖的人间烟火；头顶上方，是他曾独自漫步的、永恒的寂静星空。
他微微合上眼，感受着这截然不同却又在此刻和谐共存的两极。寒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冷意。
这一夜的喧嚣与温情，如同投入他心湖的石子，涟漪过后，沉淀下更为复杂的感触。他没有动用任何力量去驱散这深夜的寒意，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化作了这夜色本身的一部分，守护着屋内的安眠，也承接着星光的沐浴。
直到东方的际，隐隐透出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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