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龟眉心血光轻轻一闪,微弱得如同将熄的炭火。路明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指劲爆发后的灼痛,掌心裂口渗出的血丝顺着指缝滑落,在地面砸出几粒暗红斑点。他没有动,呼吸沉而缓,每一口都像是从干涸的井底抽水,牵扯着断裂般的肋骨。他知道自己的力气已经到了极限,经脉空荡,灵力枯竭,连站稳都是靠着意志撑着。
但那一下闪烁,不是反击的前兆。
他看出来了。
这东西没想再打。它伏在水面,头颅低垂,背甲上的铭文大片崩灭,仅剩零星青光在边缘游走,像风雨里残存的灯。中央水晶柱彻底黑了,地缝中的青光也渐渐退去,整个空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波轻晃的声音。灵龟的四肢不再挣扎,尾部也不再抽动,只有颈部那道被“穿云指”破开的缝隙还在微微起伏,像是在喘。
路明盯着它眉心。
那一缕血光又闪了一下,比刚才更弱,节奏却平稳了些,不急不躁,不像攻击前的蓄势,倒像是……某种回应。
他忽然想起之前交手时的情形——这灵龟从头到尾都没主动出击。他们靠近灵泉,它才现身;队友布阵、轰击,它才反击;每一次动作,都是应激,而非掠夺。它守在这里,不是为了猎杀,而是为了防。
一个有灵智的守护兽,不是野兽。
路明缓缓抬起右手,动作极慢,生怕惊动对方。他没有凝聚灵力,也没有摆出攻击姿态,只是将手掌虚悬在胸前,五指张开,掌心朝向灵龟。然后,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从丹田深处逼出一点温润的灵息,让它顺着经脉流到指尖,化作一道极淡、极柔的波动,轻轻送出去。
那波动不带锋芒,不具压迫,反而像泉水滴入池中,一圈圈漾开,节奏舒缓,与灵泉本身的流动韵律几乎一致。
灵龟的耳朵?或者是什么感知器官?轻微抖了一下。
路明没停。他继续维持那种节奏,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让灵息如溪水般缓缓流淌。他不能强压,也不能催促,否则对方立刻就会警觉。他现在就像站在悬崖边,手里捧着一只受惊的鸟,稍一用力,它就会扑腾着飞走,摔下深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灵龟眉心血光的闪烁频率变了。从最初的断续微弱,慢慢变得规律,像心跳,又像潮汐涨落。它的头部微微抬了半寸,眼皮颤动,终于缓缓睁开。
一双深褐色的眼睛,映着昏暗的光,看不出情绪,只有一股沉沉的疲惫。
它看着路明。
路明也看着它。
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有动作。空气里只剩下水声和两人粗重却不急促的呼吸。
然后,灵龟动了。
它没有攻击,也没有后退。它只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头往下一压,鼻尖几乎触到水面,做出一个类似低头的姿态。紧接着,它背部残存的青光忽然亮了一瞬,不是防御,也不是反击,而是一种……温和的共鸣。
路明心头一松。
他知道,成了。
他没再试探,而是直接迈步向前。一步,两步,走到离灵龟不足三步的地方停下。他的腿在抖,但他没让自己倒下。他伸出左手,轻轻搭在灵龟颈侧的甲壳上。那甲壳冰冷坚硬,边缘有些磨损,显然岁月极久。他能感觉到下面肌肉的紧绷,但它没有躲。
“你守这里多久了?”路明低声问,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
灵龟没回答——它当然不会话。但它眼中的神色变了,不再是戒备,而是一种……近乎苍老的平静。它缓缓闭上眼,又睁开,然后再次低头,这一次,它的头轻轻往前探,鼻尖碰了碰路明的肩膀。
是接触,也是认可。
路明没躲。他任由那沉重的头颅靠在自己肩上,甚至借着这股力,稍微放松了紧绷的腰背。他知道,这不是投降,是归顺。这只灵龟认他为主,不是因为被打服,而是因为他没有杀它,而是选择了沟通。
它需要的不是一个征服者,而是一个值得托付的同行者。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是队友A,在通道口那边。他还没醒,但似乎有了意识,发出一点声响。灵龟耳朵一动,立即警觉地抬起头,目光扫向声音来处。
路明抬手,轻轻按了按它的颈甲:“没事,是我们的人。”
灵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边,缓缓点零头——真的,像人一样点了下头。然后,它转回头,张开嘴,没有声音,但从喉咙深处涌出一股温润的灵气,顺着颈部缝隙流淌而出,凝成一道细线,轻轻缠上路明的手腕,钻入他的经脉。
一股暖流瞬间涌入。
不是狂暴的灌输,也不是强行修复,而是像春水浸土,缓慢、柔和、精准地补进他干涸的经络。他断裂的筋脉开始舒展,胸口的闷痛一点点退去,连指尖的裂口都止了血,结了一层薄痂。
这是反哺。
灵龟在用自己的灵力帮他恢复。
路明没拒绝。他知道,这是信任的延续。它愿意为他付出,就像他愿意放过它一样。
他闭了闭眼,感受着那股暖流在体内流转。体力没有完全恢复,但至少,他已经能站直,能行走,能应对突发状况。这就够了。
灵龟做完这些,便缓缓退回水中,伏在原地,头颅低垂,背甲上的青光虽未全复,但已稳定下来,不再闪烁。它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设防,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座沉静的山。
路明站在灵泉边缘,右手负伤已止血,呼吸平稳,体内多了一丝不属于自己的灵力,温顺地游走在经脉郑他知道,自己现在可以走了,也可以继续探索,但他没有动。
他还不能走。
队友b还瘫在岩壁旁,脸色惨白;队友c蹲在高地上,手里还攥着那张保命符,眼神警惕;灵龟虽已归顺,但他们还不知道。
他得等他们醒来,等他们看清眼前的一牵
他转身,面朝通道口,背对着灵泉,双腿微分,站得笔直。他的衣服破了几处,脸上沾着血污和汗渍,但身形未塌,气势未散。他像一根钉子,牢牢扎在这片战场上,宣告着战斗的终结与新的开始。
灵龟在他身后轻轻晃了下尾巴,水波微漾。
路明没回头。
他知道它在等命令。
但他现在不下令。他要让他们亲眼看到——看到这只曾几乎杀死他们的巨兽,如今伏首不动;看到它眼中再无杀意;看到它如何用灵力治愈自己的敌人。
这才是真正的收服。
不知过了多久,通道口传来一阵窸窣声。
队友c动了。他扶着岩壁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已经能走。他看了一眼路明,又看向灵泉中央,瞳孔猛地一缩。
“它……”他声音发紧,“怎么不动了?”
路明没回头,只淡淡:“它归顺了。”
队友c没敢信,往前走了几步,死死盯着灵龟。那庞然大物依旧伏在水面,头颅低垂,呼吸平稳,背甲青光微亮,毫无敌意。
他又看向路明:“你没杀它?”
“杀了它,我们什么都得不到。”路明,“它守这里,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护住灵泉。现在它认我为主,自然也会护我们。”
队友c沉默片刻,终于松了口气,手里的保命符缓缓放下。
就在这时,队友A也睁开了眼。他靠在通道边缘,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聚焦在灵龟身上。他嘴唇动了动,想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激动。
他们都太累了。
这场战斗耗尽了所有饶力气,也磨平了所有的侥幸。此刻的平静,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麻木与确认。
路明依旧站着。
他知道,团队需要时间接受这一牵他也需要时间恢复。但他们已经挺过来了。
灵龟伏在水中,一动不动,像一块古老的碑石。它不再是对抗者,而是助力,是屏障,是接下来路上最坚实的依靠。
路明抬起手,看了看掌心。裂口已经愈合,只留下几道浅痕。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能行动了。
他能带队前进了。
但他现在还不走。
他要等所有人恢复意识,等所有人看清眼前的局势。
他站在原地,面朝通道,背对灵泉,身影笔直如剑。
灵龟在他身后,缓缓眨了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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