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现场。
江辰安静地坐在台下，他身旁的瘦猴，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但那双在膝盖上反复摩挲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老马则像一尊入定的老僧，双眼微闭，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他还属于这个喧嚣的世界。
江辰是风暴的中心。
全球数以亿计的观众，正通过直播的镜头，注视着他。
注视着这场被媒体渲染为“艺术与资本的终极对决”的最后篇章。
终于。
舞台的灯光暗下，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了两位走上台的颁奖嘉宾身上。
全场响起了一阵骚动。
评委会主席，马丁·斯科西斯。
以及，日本导演，黑泽明。
让这两个在评委会内部观点截然相反的人一同上台颁发这个奖项，本身就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戏剧性。
黑泽明保持着前辈的矜持与严肃，而马丁·斯科西斯则带着一种老顽童般的微笑。
他没有急着去拿装着结果的信封。
他走到了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
整个电影宫，瞬间安静了下来。
“每年，我们都会看到很多电影。好的，坏的，平庸的，杰出的。”
马丁·斯科西斯用他那带着独特韵律的英语，缓缓开口。
“但今年，我们看到了一部让我们所有人，彻夜争论的作品。”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台下江辰的方向。
“它拥有东方的神韵，含蓄，内敛，却又蕴含着火山般的力量。同时，它又具备了最顶级的，世界共通的镜头语言，每一个画面都精准得如同手术刀。”
台下，媒体席的记者们已经开始疯狂地记录。
“有人，它沾染了政治。”
马丁·斯科西斯到这里，顿了一下。
黑泽明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但我认为，”马丁继续道，他的声量不大，却充满了力量，“当一种文化，当一个文明，拥有足够深厚、足够悠久的底蕴时，它的任何一种表达，本身就是一种力量。这种力量，超越了所谓的政治。”
这番话，掷地有声！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公开的，毫不掩饰的站台！
黑泽明的脸彻底沉了下去，在高清直播的镜头下，那份难堪被放大了无数倍。
马丁·斯科西斯似乎完全没有看到同伴的窘迫。
他拿起信封，利落地拆开，看了一眼。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动作。
他没有自己宣布。
而是将那张写着最终结果的卡片，微笑着，递到了身旁的黑泽明面前。
“黑泽先生。”
“这个伟大的名字，我想，由你来宣布，会更有意义。”
全场死寂。
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从喉咙里泄露出来的惊呼！
这是何等诛心的一幕！
让一个最坚定的反对者，亲口宣读对手胜利的判词！
黑泽明全身都僵住了。
他看着递到面前的卡片，那张薄薄的纸，此刻却重若千钧。
他伸出手，动作迟缓得像是慢镜头回放。
接过卡片。
他的视线在那上面停留了足足五秒钟。
他知道，大势已去。
他知道，自己和背后的肖擎，在这场戛纳的博弈中，输得一败涂地。
他抬起头，迎向麦克风，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最终，他只能不情不愿地，用一种近乎干涩的，一字一顿的语调，念出了那个让全场所有华人媒体瞬间沸腾的名字。
“the palme dor for Short Film goes to…”
“《papers millennial Lifespan》…”
“Jiang chen！”
轰！
掌声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整个电影宫！
瘦猴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把抱住江辰，激动得语无伦次：“哥！赢了！我们赢了！金棕榈！是金棕榈！”
老马也睁开了眼，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用力地拍着江辰的后背，一句话都不出来。
江辰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走向舞台，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中山装的领口。
每一个褶皱，都被抚平。
然后，他在全世界的注视下，在雷鸣般的掌声中，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上了那条通往世界电影之巅的红毯阶梯。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无比坚定。
舞台上，黑泽明已经徒了一旁，像一个尴尬的背景板。
江辰没有看他，甚至连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一秒。
他径直走向马丁·斯科西斯。
这位活着的传奇导演，张开了双臂。
一个紧紧的拥抱。
“你做到了，孩子。”马丁在他的耳边低语，“用你的才华，不是其他任何东西。”
江辰接过那座沉甸甸的，象征着电影界至高荣誉的金棕榈奖杯。
冰凉的金属质感，从掌心传来。
他走到了发言台前。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的灯光，所有的镜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一个人身上。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感谢评委会，感谢他的团队，感谢他的祖国。
这是所有获奖者的标准流程。
然而，江辰开口的第一句话，就震惊了全场。
“谢谢。”
他举起奖杯，对着台下，对着镜头。
“但我今站在这里，不想谈论传承，也不想谈论发展。”
全场哗然！
这是什么获奖感言？
江辰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他的视线深邃而平静，穿透了镜头，仿佛在与另一个看不见的对手对话。
“很多人认为，传承与发展是矛盾的。就像我的竞争对手，那部同样非常优秀的作品《枯萎的珊瑚》所展示的那样。”
他竟然主动提起了对手的电影。
“它用唯美的镜头，控诉了工业文明对自然的破坏，对传统的侵蚀。这是一种观点，一种值得被尊重的观点。”
台下，黑泽明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江辰这是在干什么？在对方的伤口上撒盐吗？
不。
他不是。
江辰话锋一转，整个饶气场，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
“但我的影片，以及我背后的那个古老文明，想的，是另一件事。”
“在龙国，宣纸的制作，这项传承了上千年的古老技艺，并没有在现代工业的冲击下消亡。恰恰相反，它正在借助现代物流，走向世界。它正在通过现代影像技术，被更多人了解。古老的匠人，正在和新时代的导演，寻找共存之道。”
“我们敬畏传统，但我们也拥抱未来。”
“我们从不认为，发展，就必须以毁灭传承为代价。”
他的声音，在巨大的礼堂中回荡，清晰而有力。
“这种‘和而不同，人合一’的哲学，这种来自东方古国的智慧，或许，能为今这个充满对立与撕裂的世界，提供一种新的可能。”
完。
他没有再多一个字。
只是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死寂。
长达三秒钟的死寂之后。
是比刚才更加猛烈，更加持久，发自肺腑的掌声！
这已经不是获奖感言了！
这不是在为自己的获奖辩解，更不是在感谢谁。
这是一次真正的，站在世界之巅的，“文化宣言”！
是用一种更高级，更包容，更具智慧的文明思想，对那种非黑即白的、狭隘的环保论调，进行的降维打击！
格局，彻底打开！
……
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
“啪！”
一只盛着顶级威士忌的水晶杯，被狠狠地砸在了巨大的液晶屏幕上。
屏幕上，正是江辰手捧金棕榈，接受全场欢呼的画面。
琥珀色的酒液混着玻璃碎片，四散飞溅。
肖擎站在屏幕前。
他输了。
在戛纳这场战役里，他所有的计谋，所有的算计，都在那个年轻饶绝对实力和更高维度的格局面前，被砸得粉碎。
捧杀？
对方根本不接招，他直接跳出了棋盘，站在了文明的高度上，重新定义了游戏规则。
肖擎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那种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杀意。
他所有的耐心，都在这一刻，消耗殆尽。
他拿起一部黑色的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的声线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足以冻结一切的冰寒。
“b计划，全部失败。”
“执行最后的c计划。”
“我不想再在国内，看到他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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