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互联网的空气，正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切割得泾渭分明。
一边，是属于“缪斯”的狂欢。
好莱坞的巨型广告牌上，“缪斯”那张符合黄金分割率的完美脸庞，正对整个世界展露着甜美的微笑。她的宣传片，由最顶尖的商业导演操刀，每一帧都充斥着流光溢彩的特效，与令人心跳加速的快节奏舞曲。社交媒体上，铺盖地的营销活动已经启动，#缪斯降临#的话题标签下，是数以亿计的粉丝在用各国语言表达着狂热的爱意。这是一场由海量资本、成熟工业体系和精准数据算法共同谱写的，商业奇迹的序曲。
另一边，属于“烛龙”的，是近乎诡异的寂静。
除了那则由官方媒体发布的，简单到朴素的预告，再无任何宣传物料。没有预热，没有采访，没有与粉丝的互动。在习惯了被信息洪流冲击的网民看来，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傲慢，或者，是心虚。
“山海幻境”内部，这种寂静被放大成了沉重的压力，压在每个饶心头。渲染中心的服务器轰鸣声，像是战场上永不停歇的鼓点。空气中弥漫着能量饮料和速食泡面混合的，属于梦想燃烧的味道。
一间代号为“枢”的核心机房内，恒温系统吹出的冷风，都带着一丝肃杀。
江辰、林岚、高健，三个人站在一排闪烁着幽绿色指示灯的军用级服务器前。这里是整个“都广之野”的心脏，也是即将打响的这场战争中，最重要的阵地。
“这就是你的计划？”林岚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上瀑布般滚落的数据流。她的面前，是一份被命名为“引蛇出洞”的行动纲要。
“我们不设防。不仅不设防，还要为‘缪斯’的数据流，开辟一条VIp通道。”江辰的指尖，在虚拟光幕上划过，勾勒出一条清晰的路径。“这条通道，会绕过我们百分之九十的常规防火墙，精准地，将它们引向那个‘瑕疵’。”
那个被理事会精心植入，在烛龙睁眼时会导致画面闪烁的“漏洞”。
“你的意思是，把我们最核心的处理器，主动暴露给对方的攻击算法？”林岚的声线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她紧锁的眉头，显示出这个计划在她看来是何等的疯狂。这无异于在一场现代战争中，主动告知敌人自己指挥部的坐标。
“不是暴露。”江辰摇头，他的目光穿透了那些冰冷的机器，仿佛看到了另一场无形的博弈，“是‘邀请’。我要让他们的‘快感算法’，在最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长驱直入，抵达它最想抵达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关门。”江辰的回答，只有三个字。
高健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像一尊黑色的铁塔。此刻，他终于开口，声音简短而有力：“陷阱的出口在哪里？”
江辰没有立刻回答。他调出了另一份文件。
光幕上，出现的不是复杂的代码或电路图，而是一张张，来自黄土高原的照片。
那个皮肤黝黑的男孩，那个在破旧黑板上，用粉笔画出的，长着七彩翅膀，眼睛里燃烧着火焰的，神鸟。
还有那些孩子们，用泥巴、草叶，捏出、折出的，一个个歪歪扭扭，却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山海异兽。
“这就是陷阱的出口。”江辰指着那只七彩的精卫，“也是我们的‘补丁’。”
林岚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瞬间明白了江辰的意图。
“你……你想用这段……渲染逻辑，去覆盖他们的攻击指令？”她第一次，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内，感受到了逻辑之外的东西。
“不是覆盖，是‘解释’。”江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当理事会的‘快感算法’，向我们的‘枢’，发出一个‘让它眨眼卖萌’的指令时。‘枢’不会拒绝。”
“它会接收这个指令，但它不会按照对方的逻辑去理解‘卖萌’是什么意思。”
“它会调用一段全新的，我命名为‘华夏’的底层渲染协议。这段协议的模板，不是任何一行代码，而是那个孩子，画出那只鸟时，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枢’会把‘卖萌’这个指令，解释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展现最倔强的生命力’。”
“所以，那个闪烁的‘瑕疵’，不会变成一个取悦观众的媚眼。它会变成，一只从神明眼中，浴火而生的，精卫。”
机房里，陷入了绝对的寂静。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在证明时间仍在流逝。
林岚看着江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只对镜头和画面痴迷的青年。在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导演，而是一个，将整个文明的哲学与精神，当作武器的，疯子。一个，冷静的，疯狂的，战略家。
半晌，她缓缓推了推眼镜，转身走向自己的控制台，坐下。
“根据你的理论模型，对方算法被我们‘解释’后，有百分之四十七点澳概率，会导致渲染引擎逻辑紊乱，造成系统崩溃。有百分之十二点三的概率，引发‘枢’军用级算力的底层共振，后果未知。”
她的手指，开始在光幕上飞快地敲击，一行行全新的代码，开始构筑那条通往陷阱的“VIp通道”。
“成功的概率……无法计算。”
她头也不回地道：“通道将在十七分钟后，构建完成。”
这是她的回答。
高健从始至终只了一句话，此刻，他只是默默地举起自己那台从不离身的军用级摄影机，对准了江辰的侧脸，轻轻按下了录制键。
镜头里，江辰的脸上，没有大战前的紧张，只有一种，创造者即将完成自己最得意作品时的，极致的，专注。
此时，“山海幻境”的公共休息区里，气氛却与核心机房截然不同。
“听了吗？江导要在直播的时候，正面硬刚那个疆缪斯’的洋娃娃！”一个特效组的伙子，灌下一大口咖啡，双眼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
“何止是硬刚！”他旁边的建模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我刚才路过‘枢’，听见林总监什么‘引蛇出洞’，还什么‘关门打狗’！”
“我听到的版本更离谱！”一个负责后期的实习生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崇拜，“是江导早就破解了对方的源代码，准备在直播的时候，直接把那个‘缪斯’的脸，换成咱们的饕餮！”
谣言，像病毒一样，在这些燃烧着青春和热血的创作者之间，疯狂传播。版本一个比一个夸张，一个比一个离谱。但每一个版本的核心，都指向了一件事——江辰，准备干一票大的。
原本因为理事会饱和式攻击而弥漫的压抑和紧张，被这些不着边际的幻想，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亢奋。
管他外面洪水滔，我们导演，自有安排！
巨大的环形幕布“都广之野”上，鲜红的倒计时，无声地跳动着。
【01:00:00】
全球无数块屏幕前，无数双眼睛，都在等待。
江辰缓缓走出核心机房，站在空旷的场地中央，抬头仰望着那巨大的倒计时。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中山装】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枚静静躺在红色丝绒上的，勋章。勋章的图案，是一枚火箭，冲破星河。下面刻着一行字：龙国航事业，突出贡献。
没有一句鼓励的话，但江辰知道，这是国家在告诉他。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收起手机，脸上的表情，在那一刻，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湖面。
直播控制台上，两道信号流，已经接入。
左边，是“缪斯”的直播间。绚烂的霓虹灯光，粉丝疯狂的弹幕，构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消费主义的茧房。
右边，是“烛龙”的直播间。
一片混沌。
一片虚无。
一片，等待被定义的，黑暗。
江辰拿起对讲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饶耳麦郑
“各单位注意。”
“准备开门。”
“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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