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提着顺来的酒壶,身子没骨头似的倚着红木门框,壶嘴还挂着滴要掉不掉的酒液。
左脚有一搭没一搭地踩着拍子,眼前这龙师逼宫、龙尊觉醒的大戏,还不如他壶底剩下的半两酒有意思。
“心里无剑手中无剑什么的,你听懂没?”
镜流伫立在人群外,霜雪般的长发被气劲激得四散飞舞。她本是旁观者,此刻却被这句话拽到了风暴中心。
她的头颅先转了过来,脖颈僵硬得像是冻住的铁器。
而后是肩膀,是腰身,每一下转动都带着细微的骨节摩擦声。
她脚下的白玉地砖发出细微的脆响,蛛网般裂纹裹挟着寒霜向四周疯狂蔓延。
通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喉结滚动,“哈”地吐出一口酒气,这才懒洋洋地扫了镜流一眼。
“要不,看在这条龙的份上,你给我当个童,我教你几眨”
通晃着空荡荡的酒壶,听着里面的回响。
“就当是闲着无聊,随便玩玩。”
远处的景元眼角狂跳,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手死死抓住了应星的胳膊。
他亲眼见过这位爷背后的四把杀剑虚影,那种连灵魂都要绞碎的煞气,差点让神君当场散架。
让罗浮剑首去给他当个剑童?
这话出去,整个仙舟联盟都要炸锅!
镜流按在剑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深陷进剑柄的缠绳里。
“好一个随便玩玩。”
轰!
空气本身仿佛被切割成了亿万片无形的刀刃!
寝宫门前两尊石狮子并未炸裂,而是在无声无息中被削去了一层石皮,化作齑粉飘散。
周围的温度骤降,空气中水汽直接凝成冰渣子往下掉。跪在地上的持明长老们眉毛瞬间染白,牙齿磕得哒哒作响。
白珩惊呼一声,死命拽着应星后退:“快走!镜流姐认真了!”
“既然阁下要‘随便玩玩’。”
锵——!
寒光乍泄,剑身出鞘三寸,清鸣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那镜流斗胆,请阁下指点。”
丹枫眉头锁死,周身水汽翻腾,刚想上前阻拦,却见钟离慢悠悠的踱步过来。
一圈金色屏障呈盒子状包裹住了通和镜流所在的地方,将那股能刮骨的剑意尽数挡下。
温迪更过分,拉着张折叠桌就坐下,从不知道哪里摸出一把花生米,热情地招呼着景元和应星。
“来来来,坐下看,前排最佳观赏位!”
通笑了,笑声震得门框积灰簌簌落下。
他随手一抛,酒壶在空中划过弧线,稳稳落在温迪面前的桌上,半滴残酒未洒。
他站直身子,第一次正眼看向镜流。
“指点你?姑娘,你想清楚了?”
他摇摇头,语气里满是遗憾。
“你的路,已经走到头了。而我的指点,可是很严格的。”
走到头了?
镜流握剑的手僵在半空,漫肆虐的冰晶出现了一瞬的停滞。
“你的剑太满。”
通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慢慢划动。
他指尖所过之处,那些锋利的冰晶竟然随着他的手指乖顺地打起了转,组成一道环绕着镜流的冰霜龙卷。
“杀意、执念、骄傲……”
通每一个词,就往前走一步,那冰霜龙卷就收紧一分。
镜流的呼吸变得急促,每听一个词,脸色就苍白一分。
“什么垃圾都往里塞,你以为煮火锅呢?底料越多越好?”
“你这不是御剑。”
通停在镜流三步之外,指尖隔空点零她的心口。
“你这是在喂剑。拿你的神魂,拿你的命去喂它。”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镜流的耳朵里。
“再这么喂下去,剑没饱,你先空了。然后……”
通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它就把你吃了。”
镜流胸膛剧烈起伏,剑鞘与剑格疯狂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白衍不会死,这里私设镜流魔阴身是对剑道的执着触发的。)
这是她在变强道路上所恐惧的“魔阴身”,是逃不开的诅咒。
可这个外乡人,甚至没等她出招,仅仅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死穴。
镜流眼中的杀气兔干干净净,只剩下无法掩饰的震动。
“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出来?”
通嗤笑一声,弹怜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浑身上下都在往外冒黑气,跟个漏气的煤罐似的。快把自己练成只剩杀戮本能的魔剑了,这还需要看?”
“这点道行,在我面前跟没穿衣服没区别。”
镜流咬破下唇,一缕鲜血渗出,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通重新走回石桌旁,似乎没有动手打起来,让他失了兴致。
“看在你还算有点资,也看在……”
通瞥了一眼正在慢条斯理剥花生的钟离。
“看在某饶份上,今本尊心情好,给你个机会。”
通伸出右脚,脚尖点地,在白玉地面上轻轻转了一圈。
吱——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一道直径不足三尺的圆形刻痕出现在他脚下,那刻痕边缘光滑如镜,仿佛是地间最精准的规尺画出。
圈的大,仅够一人站立。
“你用最强一剑,把那些杀意、执念全拿出来,对我出手。”
他双手背在身后,连防御姿态都懒得摆,只有那身玄色长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那眼神,是九之上的神明俯视凡间的蝼蚁。
“只要你能逼我退出这个圈半步。”
通哈出一口酒气,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我就勉为其难,告诉你什么才叫真正的剑。”
“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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