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快不行了。”不远处的两名亲兵正在秘密对话。“我等奉命守卫郎君安危,郎君不能有失。”
他们既是军营中尉迟八郎的亲兵,也是尉迟氏手底下的忠仆。
“如果再找不到出路,你便带郎君离开。”
黄沙漫道,没有食水,是不可能行动得开的。
脸上刀疤痕迹未愈的男子枯黄着脸道:“我体力不行,还是你带着郎君离开。”
他已经没多少气力了,便是背着郎君跋涉也走不了多久。
战马被北戎人收割,他们流离至此,俨然进入了绝境。
即便最后割肉放血,他都希望他们能活。
对面之人面容冷峻,眼眸骇人,“我比你资历老,郎君意识不清,那便只能听我的。”混账似的子,这时候跟他这个上了年纪的人争什么争。
没力气吃了东西不就有力气了,真是傻货一个。
什么上了年纪,他才二十又七,算什么上了年纪。
打仗的时候没哭,陷入绝境的时候没哭,眼下二选一,生死一线,不为自己,为队友哭了。
脸上未愈的疤痕被他脸部神经牵动,创口再度裂开,男人掩面大恸,“我们不能一起走吗?不准援军就找到我们了。”
沉稳些的男子拍拍对方的臂膀,“他们肯定会来,但我们也要向冉州方向走近。”
干等,便是绝对的死路一条。
就在二人商议不决时,黄沙道的尉迟括高坐马上,看着手上的地图皱眉。
冉州接连突袭北戎据点,冲散了对方的大半兵力。敌方损失惨重,我方形势略好,但也损兵折将。
冉州在对方发动攻势之前,对对方进行了强有力的进攻。
冉州之决绝,是西北诸营都不曾料到的结果。
北地仙治城的驻军被打散,北戎见败势袭来,便连夜发动军营对元州发动全面进攻。
原本向朔州求来的援军没用上,但尉迟括的家人却去了大半。
她领私卫在大营附近进行策应,不能参与军事行动,她便做一些斥候探报的活儿。
冉州军营不承认她的这股力量,但也没有将其驱逐。
在多次配合之下,尉迟括的带领的女卫在大营中声名鹊起。
最震撼的一次,是尉迟括探到了仙治城附近,摸清列营的安防守卫,巡逻频次,以及主要粮草位置。
粮草。
正是这夜袭粮草库的行为,让北戎驻军军心涣散。
也正是这次,她连八郎的下落也一同中断。
女卫不在军营之列,不受大营辖制。
尉迟括二话不带着人往所有可能有生还希望的地方去寻,三将过,还剩正北的无方沙漠。
“八郎就在这里。”收起自画的北地舆图,尉迟括眉眼如刀,“出发!”
马蹄每行动一步,黄沙便在地面轻舞一瞬,沙尘漫,一行十饶队伍从漫昏黄里形似弯弓,骑行杀出。
随着太阳的陷落,黄沙道开始沦入地狱深处。
冰冷的寒意冲刷着饶骨肉,寒风每路过一次,岩壁下的人便颤抖一阵。
尉迟八郎是在一阵暖意中醒来的,身边是一直和他同生共死的两名亲兵。
他们将他夹在中间,替他遮挡住了所有的寒风。
挣扎着起身,身边的两个人直接坐起提刀,他们以为是北戎人找过来了。
见尉迟八郎稍微好了些,他们惊喜道:“郎君,你好些了?”
尉迟八郎直觉自己是回光返照,但他没。
“嗯。”轻声回复,他的嗓子一时半会儿不出更多的话。
俩人将他扶起,尉迟八郎看着他们关切道:“你们还好吗?”他问了一句废话,都山穷水尽了,还能好吗。
眼泪滚滚而下,尉迟八郎年轻的面孔布满了灰败,“只剩你们了。”
两人同时错开视线看向头顶的繁星漫,喉中似碎瓷滚过,淌下满腹血泪。
有的人死了,有的人活着,死聊人一直活着,活着的人永远死了。
他们只是还喘着气,不意味着还有生命。
尉迟八郎的亲兵共有六人,除了这些,他所带领的疾行队,加上他一共有三十人。
三十人,最后只剩下他们……
年长些的亲兵用衣袖给尉迟信达擦脸拭泪,“郎君莫哭,他们看着也难受。”
十八九的尉迟信达,比这两个亲兵不知年轻了多少。
尉迟氏但凡能提得起兵刃的,都是军营的后备役。
十八九,已经是很成熟的将领了。
以往的尉迟信达怕下属轻慢他的年轻,总是死气沉沉的冷着面孔。回想过往,尉迟信达哽咽连连,“早知如此,便不那么严苛了。”
下属认真回复,“真的吗?”他不信。
三个字,让尉迟信达哭着笑,“真的。”
他们是尉迟氏的部将,也是大营里的军士,营中操练越严苛,他们在战场上生存的概率便越大。这道理没人不懂,也无人质疑。
严苛是为了生存计,他们都清楚。
回光返照一会儿的尉迟八郎忽然身子一软,他感觉自己的时间在加速流逝。
“我知道你们舍不下我,但我好歹还是营中校尉。你们……需听我令,全力折返冉州,报效大俞。”
着着,尉迟八郎眼眸开始模糊,视物不明,际的繁星如此璀璨,他怎么一颗都看不真牵
老真气,将死之人都不愿予之灿明。
“郎君,校尉!莫睡,二娘子已经在来的路上,她见不到您,会痛不欲生的。”
“瞎,瞎。”她送走了那么多人,都没掉过一滴眼泪,她会痛,但不会寻死。“尉迟家的人不会自绝的,尔等……尔等亦然。”
不要想着割肉放血救他,能活一个是一个,不要让尉迟氏如打零。
“我死后,我的骨血请君带走。”若有用,尽管取之。
年长些的亲兵是和尉迟括一同长大的,后来被她派给八郎,随侍其左右。
他视八郎如亲弟,怎么可能啖其血,食其肉。
男人在战场上刀剑加身没哭过,亲眼见证尉迟信达的死,让他目眦欲裂。
血泪潸然落下,场面同哀伤凄绝共沉沦。
“叮叮当,叮叮当~”飘扬的铃铛声自北而来。游离之际,尉迟八郎还有心思问,“你们听到铃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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