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内,无影灯惨白的光线笼罩着手术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那条代表心跳的绿色线条在屏幕上微弱地起伏着,像一个濒危的生命在做最后的挣扎。
段暝肆戴着口罩,他的手指异常稳定,手术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精准地避开重要血管和神经,心翼翼地剥离着嵌入陆承枭背部肌肉深处的第一颗子弹。子弹位置靠近脊柱,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永久性损伤。
“血压还在下降。”
“心率110,血氧饱和度92%。”
护士冷静地报告着数据,但每个人都能听出声音里压抑的紧张。
段暝肆没有回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术视野郑第一颗子弹终于被完整取出,“铛”的一声落入金属托盘。他没有停顿,立刻开始处理第二处、也是更致命的伤口——那颗擦着心脏边缘穿过的子弹。
“准备开胸。”段暝肆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无情。
胸腔被心打开,眼前的情况让即使是经验丰富的段暝肆也倒吸一口凉气。
积血已经充满了胸腔,心脏在血泊中艰难地搏动,那颗子弹的弹道距离心脏主动脉仅毫米之差,周围的血管和组织被撕裂得一片模糊。
“吸血。”
“止血钳。”
段暝肆的指令简短而精准,手术室里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和仪器的滴滴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这时,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心跳骤降!”
“血压测不到了!”
那条绿色的线条开始变得平缓,起伏越来越微弱,几乎要拉成一条直线。
段暝肆的心脏在这一刻也仿佛停止了跳动。他猛地抬头看向监护仪,又低头看向手术台上毫无生气的陆承枭。
这个男人,这个他曾经无数次希望消失的男人,此刻正躺在生死边缘,而自己竟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是的,恐慌。
段暝肆从未在手术台上恐慌过,可是这一次,他的手竟然微微颤抖了。
他看着陆承枭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霸道和嚣张的脸此刻苍白如纸,毫无生气。
段暝肆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蓝黎的脸——她惊恐的眼神,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她抓住他手时那冰冷的颤抖。
如果陆承枭死了……
蓝黎会怎么样?
段暝肆的心脏被这个想法狠狠攥紧,
那个温柔的女孩会承受怎样的痛苦?她会崩溃,会心碎,会像失去生命支柱一样枯萎。
她肚子里还有他们的孩子,一个即将来到这个世界却可能永远见不到父亲的孩子。
不。
这个想法让段暝肆感到窒息。
他曾嫉妒陆承枭嫉妒得发狂,恨他霸占了蓝黎所有的爱,恨他让蓝黎伤痕累累却又无法离开。
他无数次想过,如果没有陆承枭该有多好。
可是此刻,看着这个躺在手术台上生命垂危的男人,段暝肆发现自己竟然在祈祷——祈祷他活下来,祈祷他挺过去,祈祷他能继续霸道地、强势地、用他的方式爱着蓝黎。
因为他太清楚了,蓝黎不能失去陆承枭。
那个从贫民窟被找回来的、内心伤痕累累的女孩,早已经把陆承枭刻进了骨血里。陆承枭是她的光,是她的救赎,是她的命。失去了陆承枭,蓝黎就不再是完整的蓝黎了。
“准备电击!”段暝肆的声音因压抑的情绪而嘶哑,“200焦耳!”
“砰!”陆承枭的身体在病床上弹起,又落下。监护仪上的线条剧烈波动了一下,又趋于平直。
“300焦耳!”
“砰!”
“360焦耳!再来!”
“砰!”
每一次电击,都像是在与死神进行残酷的拔河。段暝肆的额头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无菌服上。他盯着那条几乎要变成直线的心跳线,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不行,不能这样。
陆承枭,你不能死。
段暝肆深吸一口气,突然对着毫无意识的陆承枭大声吼道,声音里混杂着愤怒、不甘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
“陆承枭,你给我撑住!听见没有?!”
“你要是死了,你的黎黎就是我的了!包括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的!”
“她会叫我爸爸,我会让她忘记你,让她心里只有我段暝肆!”
“你不是最骄傲吗?你不是强大到无所不能吗?你连最爱的女人和孩子都要属于我了,你这个手下败将!”
手术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段暝肆嘶哑的吼声在回荡。护士们震惊地看着他,看他如此失控。
沈聿焦急地看着段暝肆,但什么也没。他能理解段暝肆此刻的心情——那是医生对生命的执着,也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复杂情感的真实流露。
段暝肆继续吼道,声音里带着颤抖:
“陆承枭,你要是就这么死了,我马上重新追求黎黎!我会给她最豪华的世纪婚礼,我会爱她宠她,让她每一都幸福!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会让你的孩子叫我爸爸,跟我姓段!你舍得吗?你甘心吗?!”
“你要是真的不想爱她了,不想要你跟她的孩子了,那你就别醒过来!永远别醒过来!”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哽咽:
“但我知道你不会的……你这个混蛋,你怎么舍得丢下她?你怎么舍得丢下你们的孩子?”
“所以你给我醒过来!陆承枭,你给我醒过来!”
也许是这些话起了作用,也许是陆承枭自身顽强的求生意志在抗争,也许是医学的奇迹——在又一次360焦耳的电击后,监护仪上,那条代表生命韵律的线条,终于重新开始了微弱但坚定的起伏。
“心跳恢复!窦性心律!”护士激动地报告,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段暝肆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站立不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医生的冷静和专业。
“准备继续手术。”他的声音依旧嘶哑,但已经平稳下来,“沈聿,清理胸腔积血,我要看到子弹的确切位置。”
接下来的手术,段暝肆更加心翼翼。第二颗子弹的位置极其凶险,紧贴着心脏和重要血管。他的每一刀都精准到毫米,每一次缝合都力求完美。汗水不停地流下,护士不停地为他擦拭。
时间在手术室里缓慢而沉重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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