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关近郊的夜色浓如墨汁，粤北山地的风裹着草木气息，吹得林梢沙沙作响。陈砚的指挥部就设在山坳里的废弃宗祠，煤油灯的光晕透过窗纸，映出墙上标注密密麻麻的地图——樟木头据点被红圈醒目圈出，像一颗楔在粤北粮道上的毒牙。
“樟木头是鬼子的粮道咽喉，拿下它，广州日军的补给就断了一半。”陈砚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据点驻有日军五百人，多是山地师团残部，熟悉地形，不好对付。石刚，这次侦察任务，还得你们苗族侦察连出马。”
石刚猛地站起身，苗刀在灯下闪过一道寒光，黝黑的脸上满是笃定：“师长放心！俺们苗家子弟，在山里跟猎物周旋了一辈子，鬼子的岗哨再严，也瞒不过俺们的眼睛。”他身后的二十名苗族侦察兵也跟着站起，每个人腰间都别着吹箭筒，背上挎着苗刀，眼神锐利如鹰。
陈砚点点头，递过一张粗糙的地形草图：“这是游击队提供的大致路线，据点外围有三层铁丝网，核心是三座重机枪位，弹药库应该在据点西侧，你重点摸清这几处的位置，还有日军的换岗规律，务必手绘布防图回来。”
“俺记住了！”石刚接过草图，折好塞进贴身衣袋，转身对侦察兵们低喝一声苗语，队伍立刻像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郑
樟木头据点建在半山腰，四周是陡峭的坡地，只南侧有一条土路通向外界，确实是易守难攻的地势。石刚带着队伍绕到据点北侧，这里的山坡最陡，草木也最茂密，日军只设了两个岗哨，显然没料到会有人从这里攀爬。
“老三，用吹箭解决西边的哨位，俺去东边。”石刚压低声音，抽出腰间的吹箭筒，竹制的箭簇涂了麻药，吹出去几乎无声无息。被称作老三的侦察兵点点头，两人像猿猴般借着树干掩护，一步步靠近岗哨。
西侧的日军哨兵正靠在树干上打盹，嘴里还哼着调。老三深吸一口气，吹箭悄无声息地射出，精准命中哨兵脖颈，日军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与此同时，石刚也解决了东侧岗哨，两人快速拖走尸体，对身后的队伍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山坡上布满碎石和荆棘，苗族侦察兵们手脚并用，鞋底的草鞋早已被露水打湿，却没人发出一点声响。石刚趴在一块巨石后，掏出望远镜仔细观察——据点内灯火稀疏，三座重机枪位分别架在东、南、北三个方向的碉堡里，枪口对着不同的方位，形成交叉火力。西侧果然有一座独立的木屋，门口有两名日军守卫，时不时有人进出，想必就是弹药库。
“记清楚了？”石刚低声问身旁的书记员，那是个刚加入侦察连的贵州青年，手里捧着木炭和麻纸。青年点点头，借着远处据点的微光，快速在纸上勾勒出据点轮廓，标注出重机枪位的位置。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日军的换岗队伍来了。石刚立刻示意队伍趴在原地不动，屏住呼吸。只见十五名日军端着步枪，沿着据点外围巡逻，换岗的口令清晰传来，大概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石刚在心里默记，同时让书记员把换岗时间标注在图上。
巡逻队走远后，石刚决定再靠近些，摸清碉堡的射击死角。他带着三名侦察兵，借着灌木丛掩护，一点点向据点边缘移动。突然，一名侦察兵不心踩落一块碎石，“哗啦”一声滚下山坡。
“谁？！”据点里的日军立刻警惕起来，几道手电光柱扫了过来。石刚反应极快，一把将那名侦察兵按在草丛里，自己也趴在地上，借着夜色和草木掩护，屏住呼吸。
手电光柱在周围扫了几圈，没发现异常，日军骂骂咧咧地回去了。石刚松了口气，对那名侦察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继续匍匐前进。
靠近北碉堡时，石刚看清溜堡的结构——水泥浇筑，射孔很低，只能覆盖前方的开阔地，侧面和后方有明显的死角。他让书记员把这些细节补充在图上，又观察了另外两座碉堡，发现布局大致相同，都是重火力覆盖正面，侧翼防御较弱。
弹药库的守卫换了一次岗，石刚注意到，每次换岗会有五分钟的空档，守卫交接时注意力不集中，这或许是后续突袭的绝佳时机。他在心里盘算着，又观察了半个时辰，确认没有遗漏的布防细节，才抬手示意队伍撤退。
返回的路比来时更难走，色渐亮，露水打湿了衣服，寒意刺骨。但侦察兵们没人抱怨，每个人都知道，这份布防图关系到反攻的成败。走到半山腰时，石刚突然停住脚步，示意队伍隐蔽——一支日军巡逻队正沿着土路往据点方向走，大概有三十人。
“绕路走，别惊动他们。”石刚低声下令，带着队伍钻进更深的丛林。苗族士兵们熟悉山地，在密林中穿行如履平地，很快就避开了巡逻队，朝着指挥部的方向疾驰。
快亮时，石刚带着队伍回到山坳宗祠。陈砚和赵虎正围着地图等待，看到他们回来，立刻迎了上去。石刚掏出麻纸绘制的布防图，摊在桌上：“师长，赵队长，樟木头据点的情况摸清楚了！三座重机枪位，东、南、北各一座，射击死角在侧翼；弹药库在西侧，守卫换岗有五分钟空档；鬼子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外围岗，巡逻队大概三十人一组。”
赵虎凑上前，指着图上的弹药库位置：“这个位置好！俺们游击队熟悉附近的路，能从侧翼摸到弹药库附近，配合你们的主力进攻。”
陈砚仔细看着布防图，手指在重机枪位和弹药库之间划过：“石刚做得好！这份图很详细，足够我们制定战术了。”他抬头看向众人，眼神锐利，“明夜里，我们就发起进攻，3团正面强攻，吸引鬼子主力；1营从北侧侧翼迂回，利用重机枪的射击死角突破；游击队负责袭扰日军后方补给站，炸毁通往据点的桥梁；石刚，你的侦察连还是打头阵，摸进弹药库，给鬼子来个釜底抽薪！”
“得令！”石刚和赵虎齐声应道，眼里都燃起了斗志。
晨光透过宗祠的窗棂照进来，落在布防图上，那些标注清晰的重机枪位、弹药库、换岗路线，仿佛已经变成了胜利的路标。陈砚看着眼前的核心团队，又望向樟木头据点的方向，心中清楚，这场反攻的第一仗，必须打赢——不仅要拿下据点，还要打出黔军铁军的威风，为后续解放粤北奠定基础。
石刚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把苗刀往背上一挎：“师长，俺们侦察连随时能出发！只要您一声令下，俺们保证把弹药库炸个底朝！”
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夜里的战斗，还得靠你们开道。”他转身对通讯兵下令，“通知各团，下午召开作战会议，部署进攻计划！”
宗祠外，晨曦中的粤北山地连绵起伏，樟木头据点的轮廓在远处隐约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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