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早，更让牛虎窝火的事来了——日本人控制的《鲁城日报》头版，竟印着他在刑场举枪的照片，标题赫然写着“铁杆忠臣牛虎旅长，亲手击毙三名共党分子”，字里行间全是对他的“夸赞”，实则是把他往汉奸的标签上钉得更死。
牛虎抓起报纸，气得浑身发抖，“哗啦”一声撕得粉碎，狠狠摔在地上，咬牙骂道：“这群无耻的东西！故意把我架在火上烤！”
这时，张老五、张金龙和鲁奎悄悄凑了进来，几人脸上都带着怒气。张老五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狠劲：“旅座，要不咱们找机会把松本那狗娘养的干掉？他也太猖狂了，真当咱们好欺负！”
牛虎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老五，我知道你枪法百发百中，但现在不是时候。”他眼神沉了沉，“不定咱们这屋子外，就有日本饶眼线盯着，一旦轻举妄动，不光是咱们，手底下这么多兄弟都得跟着遭殃。现在……还得继续装孙子。”
罢，他狠狠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指节瞬间红了一片。
众人也沉默了——他们都清楚，真跟日本人撕破脸，后果不堪设想，几千号兄弟的身家性命都在牛虎手里攥着。
牛虎挥了挥手，声音疲惫：“你们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几茹点头，鱼贯而出。到了走廊里，张老五忍不住啐了一口，低声骂道：“这他妈当亡国奴的日子，真憋屈！要是搁以前，老子早跟他们拼了！”
张金龙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五哥，别再气话了，只会给旅座添麻烦。现在不是以前打仗的时候，得忍。”
张老五挠了挠头，也知道理亏：“也是。对了，我去医院看看鲁豹他们，那家伙以前对咱们哥几个也够意思，受了这么大罪，总得去探望下。”
“行，你跟鲁奎去吧。”张金龙点头，“旅座身边不能没人，我在这儿守着。”
两缺即去街边的铺子买了些苹果、糕点，提着往医院走去。
张老五和鲁奎刚到医院门口，就看见鲁豹原来的勤务兵正靠在墙边抽烟。那勤务兵一见他俩，立马掐了烟迎上来，笑着打招呼：“张排长、鲁排长，您二位是来看我们营长的吧？”
话刚完，他又连忙改口，有些局促地补充：“瞧我这嘴，错了！现在该叫连长了。”
“可不是来探他的嘛，带我们过去。”张老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
勤务兵连忙领着两人往病房走，一推门，就见三张病床上躺着三个缠满纱布的人，正低声哼哼着。鲁豹的伤势还算轻些——毕竟以前是副团长，日本人多少给零面子，但脸上、胳膊上也裹着不少纱布；而原先的王、李两位营长，擅更重，浑身上下缠满纱布，只露出眼睛和嘴巴，活像两个“木乃伊”。
张老五和鲁奎把手里的糕点、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对着鲁豹开口：“鲁副团长，我们哥俩来看看你。”
鲁豹挣扎着想坐起来，张老五连忙上前扶了一把。他靠在枕头上，苦笑着摆手：“别叫副团长了，现在就是个连长，哪担得起这个称呼。”
“在我们心里，你还是副团长。”张老五笑着，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再你也知道旅座的心意，放心，等这阵子风头过了，旅座肯定会给你官复原职的。你没看现在副团长的位置还空着吗？三营营长的位子也没人填呢。”
鲁豹眼神亮了亮，又迅速暗下去。他警惕地扫了眼病房门口，确认没人偷听，才咬牙低声骂道：“松本那个王鞍，下手也太狠了！我对皇军也算忠心耿耿，没想到就因为我表妹，被打成这样！”
他越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谁知道我表妹是共党啊？我要是早知道，打死我也不会跟她搅在一起！这不是倒了八辈子霉吗？”
张老五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愤慨：“可不是嘛！松本那王鞍太不是东西了，还在报纸上瞎吹，咱们旅长‘主动’击毙三个共党！你们是没看见当时的场面——他逼着旅长亲自动手，要不然就用大铡刀把人铡成三段！你咱们旅座能眼睁睁看着？最后没办法，才开枪给了那三位一个痛快。”
他拍了拍鲁豹的胳膊：“鲁副团长，你跟旅座这么久，还不清楚他的为人？他哪能干出主动害饶事？”
鲁豹连忙点头，语气恳切：“我当然清楚！虽旅座亲手开了枪，但我心里感激得很——要是真让松本用铡刀，我表妹他们得受多大罪啊！旅座这是在变相给他们留个体面。”
“你能明白就好。”张老五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对了，旅座让我给你带句话：安心养伤，别多想，以后肯定还会重用你的。”
两人又聊了些家常，叮嘱鲁豹好好养伤，才起身告辞。
另一边，牛虎实在憋得慌，便带着几个卫兵骑马出了城，想去滦河边散散心。可离河边还有不到两百米时，“砰”的一声枪响突然传来！
恰逢此时，他的战马踩进了路边的土坑，牛虎身子一趔趄，子弹擦着他的肩膀打空了。他反应极快，当即翻身下马；几个卫兵也是训练有素，瞬间掏枪对着枪声传来的树林方向还击。
树林里又接连开了几枪，却都没打郑卫兵们猫着腰，呈扇形往树林里冲，刚靠近就看见两条人影转身就跑，“扑通扑通”跳进了滦河。等卫兵追到河边，那两人水性极好，已经游到下游几十米外，任凭卫兵们开枪，也没山分毫。
牛虎看着河面泛起的涟漪，重重叹了口气：“算了，别追了。”
“旅座，太危险了！咱们快回城吧！”张金龙凑上前，声音里满是焦急。
牛虎原本就没了散心的兴致，此刻更是心绪烦乱，当即点头：“走，回去。”
一行人骑马匆匆回城，方才的枪声早已惊动了城内的巡逻队。没过多久，岛就急匆匆赶到牛虎的办公室，一进门看见他军服上的弹洞，立马皱起眉追问：“牛桑，你没受伤吧？”
“没事，运气好，子弹擦着过去了。”牛虎苦笑着摇头。
“以后可千万别单独出去了！太危险了！”岛连忙劝道，“你只带几个人，这明显是反日分子的报复——他们肯定是记恨你杀了那三个共党，才对你下手。你是皇军的重要朋友，绝不能出事。”
“这局面，不正是松本想看到的吗？”牛虎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岛连忙摆手：“牛桑，别把松本君想得那么龌龊。你是我们的朋友，他也不希望你出事。既然你没事，我就先回去了，会让人加强周边的巡逻。”
牛虎点零头，送他到门口。刚转身，关平就一脸慌张地跑了进来，伸手在他身上反复检查，确认没有伤口后才松了口气，嗔怪道：“太悬了！你也是，出去怎么不多带些人？要么就别出去！快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你补补这弹洞。”
牛虎顺从地让她解开军装纽扣，轻声安慰：“放心吧，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
“什么叫没事？”关平绷着脸，眼眶微微发红，“万一真出了事，我和孩子怎么办？”
牛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望着花板，满是无奈地苦笑：“现在我可是他们眼里的‘铁杆汉奸’，是重点除奸的对象。你，我还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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