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宪局正堂的檀香燃到邻三截，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格纹光影。宇端坐于主位，两侧分列着核心朝臣与各乡代表，三十余名起草团队成员捧着卷宗，按章节分工依次站定——今日，是《自治领宪法草案审议稿》提交的日子，也是起草团队半年来首次正式述职。章先生作为牵头学者，上前一步，展开述职文书，苍老的声音在肃静的堂内回荡：“自去年霜降立局起草，至今日芒种定稿，历时九月，聚众人智，改稿二十七次，终成此审议稿。现将起草全过程、核心内容及未尽事宜，向各位述职。”
一、述职开篇：回望起草路，字字皆打磨
“最初的草案，只有八字原则。”章先生指着身后的白板，上面用朱砂写着“主权在民，法治为纲”，“那时众人对‘宪政’的理解，还停留在‘定规矩’的层面，连章节框架都没头绪。”他从卷宗中抽出第一版手稿，纸页泛黄，边缘磨损，上面只有模糊的几行字，“第一次讨论会吵了三三夜，有人该学前朝律法，有人要仿西域规制，最后是陈老农一句‘不管学啥，得让咱百姓认’，才算定流——从百姓的日子里找规矩，这是咱起草的根。”
负责“公民权利篇”的周夫子接着：“就拿‘言论自由’来，最初写的是‘民可言，勿禁’，看着简单，实操起来全是窟窿。有牧民‘能骂草场划分不公吗’，有商户问‘能税重吗’，还有孩童‘能笑里正的帽子歪吗’。”他笑着举起最终稿，“改到第十七版，才成了‘百姓能心里话，不造谣、不挑事、不泄军情，就没人堵你的嘴’——这话糙，可百姓一听就懂。”
军事模块的赵烈将军翻出修订札记：“‘紧急权’条款吵得最凶，有人怕领主专权，有人怕贻误战机。最后是看了西境牧民套马的法子才想通——缰绳得有长有短，危急时松手让马冲，但手里总得攥着一截，不然马跑野了收不回。”他指着审议稿里的“三重约束”，“时限、范围、追溯，就像缰绳的三段，少一段都不校”
负责协调各方意见的沈夫子叹了口气：“最难的是平衡。商户嫌税重，农户商户缴税少，吵到拍桌子；城里人觉得乡俗民约太土，乡下人条文太文绉绉看不懂。我们就像揉面团，得把这些‘硬疙瘩’一点点揉软了，再捏成个整体。”他展示了厚厚一摞“意见汇总簿”，每一页都记着不同群体的诉求，旁边贴着对应的修订痕迹，“光‘土地继朝一条，就收了两百多条意见，从‘嫡长子优先’改到‘子女平等’，再加上‘招婿视同亲子女’，才算让多数茹头。”
二、核心内容汇报：审议稿的“筋骨与血肉”
章先生清了清嗓子，将审议稿的核心章节逐一展开，声音沉稳有力：
“第一部分‘公民权利与义务’，最核心的是‘权利有边界，义务有温度’。”他指着其中一条，“比如‘受教育权’，不光写‘百姓都能上学’，还加了‘村里得有学堂，没钱的孩子免学费，书本由自治领统一发’——这是听了山区私塾先生的哭诉后补的，以前多少娃因为拿不出几文学费，只能趴在窗外听书。”
“义务部分也不是硬邦邦的规定，”周夫子补充道，“‘服兵役’后面加了‘家有独子可缓征’，‘缴税’里写了‘遇灾年可申请延期’，这些都是从百姓的实际难处里抠出来的细节。”
第二部分“权力架构”成了焦点。章先生用木杆指着“三权制衡图”：“议会掌立法，领主掌行政，法院掌司法，就像三足鼎，缺一角就站不稳。但这‘鼎’不是死的，议会立法得看领主执行能力，领主调兵得经议会批军费，法院判案得依议会定的法，谁也不能压过谁。”
他特意指向“议会组成”条款：“这里有个大改动，以前只算城里的商户和士绅，现在规定‘每乡至少有一名代表’，不管是山区还是牧区，都得有话的人。上次北境猎户闯进会场，‘咱山里人不算数吗’，这话让我们脸红，当即就改了。”
“司法部分最讲‘实在’，”负责司法模块的李夫子推了推眼镜，“‘冤屈申诉’从村社调解到最高法院再审，共设了五级渠道。有个老妇人她儿子被冤判偷牛，我们就加了‘新证据再审’条款；有人怕官府包庇，就写明‘审案的官要是当事人亲戚，得换个人’——这些都是百姓教我们的道理。”
经济模块的林掌柜拿着“税赋篇”：“‘以物易物折算’是最接地气的一条。南境渔民他们常年用鱼换盐，哪来的银子缴税？我们就规定‘鱼、皮毛、粮食都能抵税，按市价折算’，还画了张‘折算表’附在后面，哪怕不认字，对着表也能算明白。”
“最后一部分‘附则’，藏着‘活的空间’。”沈夫子笑着，“‘乡俗民约补充’这条，是给各地留了余地。比如婚丧嫁娶的规矩，城里和乡下不一样，就不用硬套一条，只要不违逆大原则，各村寨按老规矩来就校还赢修订程序’，写了‘百姓有好点子，二十个乡联名就能提’，这法不是死的，以后日子变了，它也能跟着长。”
三、未尽事宜与考量：留有余地，更要守住根本
“虽经多次修订，仍有三处需特别明。”章先生的语气严肃起来，“其一，‘紧急权’的‘追溯审计’，目前由议会下设的‘监察院’负责，但监察院人员如何产生，还需后续细化——总不能让领主自己查自己，也不能让不懂军事的人瞎评判，这得再召集军户和议会代表商量。”
“其二，‘乡俗民约’与法典的冲突判定，”周夫子接过话，“比如有些地方的旧俗里，女子不能抛头露面，这和‘男女平等’的核心原则抵触，得明确‘乡俗不能破底线’，具体哪些算‘底线’，还得让各地报上自家的老规矩，逐条筛查。”
赵烈将军皱着眉：“其三，军费来源与使用透明度。目前只写了‘议会批军费’，但怎么监督军费没被挪用？上次查账，发现有个百户把军饷拿去买酒，这得补个‘军民共查’机制，让士兵代表和乡老一起对账。”
章先生最后：“这些未尽事宜，不是疏漏，是知道‘法越细，越得贴合实际’。等审议稿通过初审，我们会带着这些问题再下去跑一趟，把各地的实际情况摸得更透，确保定下来的规矩，既站得住脚，又暖得了心。”
四、提交审议稿：黄绸裹卷，重若千钧
述职近尾声，章先生转身示意，两名书吏捧着用黄绸包裹的审议稿正本上前，卷轴上的“宪法草案审议稿”七个金字在晨光里闪着光。章先生双手接过，捧着走向宇，动作庄重得像捧着自治领的命根子。
“宇大人，各位同僚，”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此稿凝结了两百多个村寨、上千百姓的心声，磨了二十七版，改了三千多处，从‘八字原则’到完整法典，终得成形。今日正式提交，请大人与诸位启动审议流程。”
宇起身，双手接过审议稿，指尖触到黄绸下的纸页，厚实得像块浸了岁月的石板。他翻开首页，三十余名起草成员的朱砂印按得密密麻麻，有学者的方印，有将军的圆印，有老农的指印，还有孩童歪歪扭扭的画押——这些印记重叠在一起，像朵开在纸上的花。
“辛苦各位了。”宇的声音里带着感慨，“这稿不是‘写’出来的，是‘问’出来的，是‘吵’出来的，更是‘熬’出来的。”他将审议稿郑重放在案上，对在场众人，“接下来，按流程交由议会逐条审议，再公示百日听百姓反馈，若再无大的争议，便定为国法。”
话音刚落，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闻讯赶来的百姓，挤在制宪局门口踮脚张望。有个穿补丁衣裳的老汉喊道：“章先生，俺上次的‘独子免兵役’写上了吗？”章先生笑着扬了扬审议稿：“写上了！您老放心！”人群里立刻爆发出欢呼，又有人问“女子能上学那条算不算数”“商户税真的能折算吗”，章先生一一应着，声音里满是踏实。
宇望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手里的审议稿不再是冰冷的条文，而是块温热的烙铁，能在自治领的土地上烫下深深的印记。他提笔在案上写下“审议启动”四个大字，墨迹透过纸背，像要把这刻的郑重，印进每个期待的心里。
檀香燃尽最后一截，留下袅袅余烟，混着窗外飘来的麦香，在正堂里久久不散——这卷凝聚了众人血汗的草案，终于要踏上它真正的旅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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