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止安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轻盈的舒适感中醒来的。
晨光从未完全遮蔽的窗户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斑。
他躺在地上，身上仍残留着昨夜高温炙烤后的虚脱，
血液虽然还是冰冷的，但整个人更多的是一种重生后的焕然一新，
甚至，陆止安感觉自己的鲜血好像也有了几分温度。
他猛地坐起，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滞涩，低头，手指有些急切地掀开沾染了汗渍和尘土的衣襟。
腹部原本狰狞的伤口处，皮肤光滑平整，只有一圈几乎难以察觉的粉白色新痕，
别大洞，连稍深一点的伤疤都没留下。
他怔怔地看着那里，指尖轻轻拂过那片完好的肌肤，
触感温热，带着肌肤应有的弹性。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但很快，这些都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感觉覆盖：
昨他近乎自虐般将大量清水浇灌在伤口和晶核位置，那钻心仿佛冰火交织的剧痛之后，竟然真的换来了如此奇迹般的愈合。
蒋珍的水，
或者，他对自己这副躯壳潜能的认知，似乎又加深了一层。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充沛的力量在四肢百骸流淌，连带着那颗带裂痕的晶核，似乎都稳定凝实了不少，散发出的波动更加内敛。
走出房间，超市里弥漫着一种日常的、略带压抑的平静，
橙子不在常待的货架旁，反而在靠近后门的角落里，和那个叫毛志的年轻顾客挨得很近。
两人背对着他，毛志正低声着什么，橙子侧耳听着，偶尔抿嘴轻笑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衣角。
阳光漏下一点，正好笼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种与末世格格不入，属于年轻男女的亲密氛围。
陆止安的目光只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迅速扫过整个超剩没有蒋珍的身影。
“蒋珍呢？”
他开口，声音还有些刚醒来的沙哑，但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橙子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
“陆、陆哥？你醒啦？”
她有些慌乱地站直身体，毛志也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头。
“蒋老板早上出来补了一次货，清点了一下，就又回自己房间了，一直没出来过。”
陆止安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补货？清点？
着昨夜混乱记忆的片段——
滚烫的拥抱、灼热的呼吸、那个失控的吻，以及她最后惊慌逃离的背影——
悄然浮上心头。
他刚想再问得详细些，超市那扇加固过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节奏沉稳有力，合着有人在外高声叫喊。
“蒋老板在吗，蒋老板。”
门开了，走进来一行人。
为首的男子约莫四十出头，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军装改制的外套，面容柔和，眼里带着笑，正是南方基地的负责人，苏仲明。
他身后跟着几名神情精悍的护卫，以及一对看起来有些紧张、互相搀扶着的中年夫妇。
陆止安不认识这对夫妻，但他认识苏仲明。
苏仲明一进来，目光就精准地落在了陆止安身上，随即又扫视了一圈，显然是在寻找另一个人，
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和感激，大步上前。
“陆兄弟！太好了，你没事！”
苏仲明声音洪亮，用力拍了拍陆止安的肩膀，力道不轻，
“你们这次可真是立了大功！拔掉了太阳神教那个毒瘤，解救了多少无辜的人！林博士，”
他侧身，示意那对中年夫妇上前，
“林建国博士，农业专家，还有他的夫人，都安全抵达基地了！多亏了你们！”
林建国博士有些拘谨，对着陆止安感激地点点头，他的妻子则声了句“谢谢”。
就在这时，蒋珍房间的门开了。
她走了出来，穿着一件干净的灰色套头衫，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下淡淡的青黑透出一丝疲惫。
她先是对苏仲明点零头，语气平静：
“苏基地长。”
然后目光掠过林博士夫妇，微微颔首示意，
整个过程，她的视线没有丝毫偏移，完全没有看向就站在一旁的陆止安，仿佛他只是空气，是背景里的一件无关家具。
陆止安的心微微一沉。
苏仲明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热情地跟蒋珍握手，再次表达感谢，并迅速切入正题，商讨后续的合作。
蒋珍也认真听着，她的声音平稳，沉声表达着自己的诉求，
但陆止安站在几步之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她话时从不转向他这边，甚至当他偶尔补充一两句时，她也仿佛没听见，目光只停留在苏仲明或她手中的记事本上。
那种刻意的、冰冷的回避，
比任何直接的质问或愤怒，都更让陆止安感到一种钝痛。
商谈进行了约半时，初步意向达成。苏仲明事务繁忙，不宜久留，留下了一些作为谢礼的弹药和药品，便带着林博士夫妇和护卫匆匆离去。
超市里重新安静下来。
几乎就在大门关上的瞬间，蒋珍拿起手中的平板，转身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蒋店长。”
陆止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她再躲避的力度。
蒋珍的脚步顿住了，背影显得有些僵硬，但她没有回头。
“我们谈谈。”
陆止安走上前，在她房门前停下，距离很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属于皂角的干净气息，也能看到她后颈处似乎因紧张而绷紧的线条。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超市里，橙子和毛志早已识趣地躲到了远处货架后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几秒钟后，蒋珍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没有回头，只是侧身走了进去，门没有关。
这是一个默许，
陆止安看着那半开的门缝，里面光线昏暗。他不再犹豫，抬步，跟了进去，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咔哒。”
轻微的落锁声，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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