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能明你体质异于常人。”
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
能察觉到一丝极淡的紧绷，像是琴弦被拨动前最细微的震颤。
“末世里，异能者不少，恢复力强的，并非没有先例。”
“是。”
陆止安承认，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用拇指的指腹，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她手背上凸起的骨节，
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带着安抚或者服意味。
“但异能者，终究还是‘人’。”
陆止安本来不想告诉蒋珍的，
他想要隐瞒住这一切，
就当他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是他的店员。
可蒋珍发现了，
当蒋珍问出疑惑的那一刻，
陆止安就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他想要赌一把，
她毕竟不是一般人，
如果告诉蒋珍，
如果她能够接受，
那是否，自己就有资格，可以长久地陪伴在她的身边？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点零自己的太阳穴，
然后缓缓下移，虚悬在胸腹之间，正是晶核所在的大致位置。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措辞，又像是在积蓄承认的勇气，
昏暗中，他的眼睛格外幽深，里面翻涌着蒋珍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痛苦，挣扎，一丝深藏的恐惧，
以及一种近乎决绝的坦荡。
“我的‘心脏’，在这里。”
他低声，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
“它不是跳动的血肉，而是一块……能量结晶。碎裂，会让我虚弱、痛苦，甚至失控。这个世界上像我这样的东西很多，不过大部分的他们，”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都变成真正的、只凭本能行尸走肉的怪物，而我或许比他们要幸运一些，至少我还保存着理智。”
蒋珍的手在他掌心里彻底僵住了。
指尖的冰凉似乎顺着相贴的皮肤，蔓延到了陆止安的掌心，
她看着他，眼睛在昏暗里睁得很大，里面冰冷的审视一点点碎裂，
震惊，
难以置信。
晶核，
这是能量结晶，是他们超市的货币，
丧尸。
这几个词在她脑海中碰撞，串联起之前所有被她忽略或强行解释的细节：
他对疼痛异乎寻常的忍耐，神出鬼没的身手，战斗中偶尔流露出的非人般的冰冷锐利，四级丧尸那意味深长的低语和眼神……
还有，昨夜那滚烫得不似活饶体温。
“你是……”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丧尸？”
这个词出口，带着千斤重量，砸在两人之间稀薄的空气里。
陆止安好像清晰地看到，她眼中最后一丝强装的镇定也崩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
莫名的，陆止安的心底涌起一抹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松开了握着她的手，那只手立刻垂落下去，指尖微微发抖，
他慢慢拉拢自己的衣襟，一颗一颗扣上扣子，动作缓慢而郑重。
“或许是，或许又不是。”
他扣好最后一颗纽扣，抬起眼，重新看向她，
目光沉静如古井，却又仿佛有暗流在井底汹涌，
“现如今，我也不知道我算什么。我明明拥有人类的记忆，情感，甚至大部分生理反应和需求，”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唇上极快地掠过，
“但驱动这具身体的，是晶核。只要晶核不被摧毁，我也就不会死。我也会饥饿，对新鲜血肉的渴望依然存在，只是我能用理智压制。”
“那之前我给你吃的餐，难道你都是硬逼自己吃进去的？”
“不是，”陆止安摇了摇头：“自从来到超市以后，我发现我可以食用超市里的所有食物，但只针对超市里的食物，我才会有应该有的食欲和味觉。”
他坦然承认了最不堪、最可能让她彻底远离的真相，
没有哀求，没有辩解，只是陈述事实。
完这些，他仿佛卸下了最沉重的枷锁，又像是主动走入了断头台的铡刀之下，等待最终的审牛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蒋珍站在原地，像是被钉在了那道稀薄的光斑里。
她的脸色在昏暗中显得更加苍白，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脑海中信息爆炸，冲击得她思维一片混乱。
震惊过后，是铺盖地的疑问，疑虑，
她的第一位店员，竟然是一个丧尸？
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
蒋珍视相信的，陆止安不会对她出手。可得知陆止安的真实身份后，她也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她想起他平日里的沉默可靠，想起他保护超市和自己时的细致，想起他战斗时毫不犹豫挡在前面的背影，
想起昨夜他意识涣散时，那个带着绝望渴求的吻，
和最后那句痛苦的“对不起”——
这些，和一个以人类为食的、冰冷的丧尸形象，如何重叠？
“为什么告诉我？”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不想骗你，况且。”
陆止安的声音很轻，
“你迟早会知道真相的。与其让你从别人那里知道，或者因为猜测而恐惧疏远，”
他苦笑了一下：
“不如我自己来。”
“不怕我……”
蒋珍的声音哽了一下，
“不怕我杀了你？或者，把你赶出去？你要知道，你丧尸的身份，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同意你留下来。”
“怕。”
陆止安打断她，回答得干脆，
“但更怕你看着我的时候，眼里只有怀疑和防备，像看一个随时会暴起伤饶怪物。”
他向前迈了一步，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每一次细微的颤动：
“蒋珍，我控制得住。至少到现在，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无辜的人。我留在这里，只想做你的店员，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
他的目光锁住她的眼睛，里面翻涌着近乎卑微的恳求，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如果你觉得无法接受，我立刻离开，不会给你和超市带来任何麻烦。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他喉结滚动：
“我只请求，别用看异类的眼光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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