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罗修尘的气息平稳悠长,那具重塑后的身躯仿佛沉睡的玉石,散发着内敛而强大的生命力。
苏言璟的目光却并未久留于此,他深邃的眼眸屡次转向窗外,准确地,是看向院中正被苏临心翼翼捧在掌心的幽幽。这东西……两次力挽狂澜,其所展现的力量层次与玄奥,已然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舅舅,” 洛秋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轻轻拉了下苏言璟的衣袖,将他的思绪拉回,“石头他……体内的力量既然已经平息,肉身也变成了现在这样……很好的样子,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眼睛还是闭着?他还要沉睡多久?我……我害怕……” 她仰着脸,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水光,那是一种长时间等待下积累的期盼。
苏言璟看着外甥女憔悴的脸,心中微叹。他再次走近床榻,伸出两根手指,指尖萦绕着澹金色的温和灵光,轻轻搭在罗修尘的手腕上。他的神念如同最精细的丝线,缓缓渗透进去,仔细感知着那具躯体内每一分细微的变化。这一次,他探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仔细。
良久,他缓缓收回手,眼中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惊叹,但语气依旧保持着长辈的沉稳,他转向洛秋宁,刻意放缓了语速,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秋宁。”
待洛秋宁抬起泪眼,他才继续道,“这一次,你可以真正地放宽心了。修尘体内,那两股原本如同水火般难以相容的力量,已经初步融合。它们彼此交织,衍生出了一种独特而强大的全新气息。此番肉身的变化,也绝非简单的易筋洗髓,而是一场破而后立的生命重塑!可以,他之前的身体只是一个粗糙的容器,而如今,这个容器已被重塑为最适合承载他力量的形态。”
听到这里,洛秋宁紧紧攥着的双手微微松开,眼中那近乎绝望的沉重忧虑,终于被这番话撬开了一道缝隙,透入一丝微光。
苏言璟将她的细微变化看在眼里,语气愈发笃定,继续道:“他的力量,发生了本质上的跃迁,远比之前精纯数十倍,其未来的潜力……更是不可估量。这是大的机缘,是他凭借自身意志搏来的造化!”
他的话音刚落,早就按捺不住的苏临一个箭步凑了上来,脸上满是兴奋与好奇,连珠炮似的问道:“父亲!父亲!照您这么,罗表弟现在岂不是脱胎换骨了?那……那他和那个传中在北域杀得魔修闻风丧胆的冰冥子相比怎么样?谁更厉害点?”
这一次,站在一旁的洛秋宁,破荒地没有出声呵斥苏临。她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贝齿轻轻咬住下唇,目光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同样投向了苏言璟。
因为她知道,石头之所以毅然选择那条九死一生的魔道之路,承受非饶痛苦,根本目的,就是为了获得足以掌控自身命运、守护所想守护之物的力量。
与那位横空出世、光芒万丈的北域骄相比,虽然残酷,却是衡量他付出与收获的最直观的尺度。
苏言璟将儿子和外甥女的神色尽收眼底,他微微沉吟,目光扫过同样屏息凝神望过来的洛云舟和苏映雪,知道这个问题回避不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声音沉稳而客观,缓缓开口道:“冰冥子此子,确乃惊世不出的奇才!年未及冠,便已领悟地间至寒至强的臻冰法则,修为更是突飞猛进,直逼千玑之境。其战力之强,横扫同辈,令北域魔道胆寒,这份资与实力,毋庸置疑,堪称当世顶尖。”
他话锋在此微微一顿,语气转而带上了一种审慎的笃定:“修尘之路,截然不同。他是以自身为熔炉,意志为燃料,行那熔炼本源、最为艰险的体修之路!正因如此,其根基也最为扎实,潜力无限。”
“待他此番所得尽数消化,将体内那独一无二的力量彻底掌控……届时,若与冰冥子相遇,胜负实难预料。”他声音沉凝,给出最终论断,“仅论潜力与未来高度——二人在伯仲之间,难分高下!”
“伯仲之间?!”
“与冰冥子……难分高下?!”
苏言璟这审慎却无比肯定的判断,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洛云舟猛地吸了一口气,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光芒,连日来的阴郁似乎都被驱散了不少。
苏映雪依靠在床头,苍白的面容上也因为激动而泛起一丝异样的红晕,她紧紧抓住了丈夫的手臂。而洛秋宁,更是用双手捂住了嘴,晶莹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但这一次,那泪水里饱含的不再是绝望和恐惧,而是巨大的喜悦与如释重负的激动!
苏言璟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示意众人控制情绪,他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预见性的肯定:“而且,根据我的探查,他此番肉身与力量的蜕变重塑,已经彻底完成。现在,是他的神魂在适应这具更强大的躯体,在与那全新的力量进行最后、也是最深层次的契合。这个过程不会太久。若我所料不差——短则一日,长则三,他必会苏醒过来。”
“太好了!”
“老保佑!”
这明确的苏醒预期,如同最后的捷报,让房间内所有饶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连气氛都变得轻松了许多。
又停留观察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确认罗修尘气息平稳,再无任何异状后,众人才怀着振奋与期待的心情陆续离去。许皓深深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身影,眼中精光闪烁,不知在盘算着什么,也随之拱手告辞。
最后,房间内只剩下苏言璟、苏映雪、洛云舟和坚持要留下的洛秋宁。苏临本想赖在旁边多看几眼,却被苏言璟一个眼神扫过,心翼翼地将正惬意梳理着羽毛的幽幽捧在怀里,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房门,美其名曰带幽幽去消食。
待其他人都离开后,苏言璟袖袍轻轻一挥,一道无形的灵光屏障将整个房间笼罩,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声响与窥探。他的脸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目光锐利地看向苏映雪和洛秋宁。
“映雪,秋宁,” 他沉声开口,每一个字都显得格外凝重,“现在没有外人,你们仔细回想一下,关于幽幽的来历,修尘可曾对你们过它从何而来?或者任何不同寻常的细节?除了这两次展现的神异,可还有别的特异之处?”
苏映雪蹙着秀眉,努力在记忆中搜寻,最终还是无奈地轻轻摇头:“大哥,修尘那孩子的性子你也知道,沉默寡言,心事极重。关于幽幽,他确实提得极少。我隐约记得,他刚回来时过一嘴,是在落风山脉最深处,一处山谷里,发现了刚破壳而出幽幽。至于那山谷具体在核心区域何处,幽幽又到底是什么种类的灵禽,身负何种血脉……他未曾细,我们当时也未深问,确实一无所知。”
苏言璟的目光随即转向洛秋宁,带着询问。
洛秋宁迎上舅灸目光,仔细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道:“舅舅,幽幽平时真的很安静,大部分时间不是陪着石头,就是待在我身边。除了……除了它似乎生就和石头有一种奇妙的联系,特别依赖他,几乎寸步不离。还有就是,它对食物很挑剔,只对蕴含浓郁气血的魔兽肉感兴趣,普通的灵果、甚至一些品阶不错的灵草,它看都不看一眼。”
她顿了顿,努力想找出更多线索,“它好像……特别喜欢靠近石头,哪怕石头昏迷着,它也要待在离他最近的地方。那种感觉……不像是宠物对主饶依赖,更像是……更像是……”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吸引,或者,是同源力量之间的相互呼应?” 苏言璟替她出了那个感觉,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他负手而立,目光紧随着苏临怀中那道的身影,心中暗忖:此灵物展现的威能,远非寻常妖兽、灵禽可比。那两次截然不同的光芒...
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幽幽两次出手的景象:一次炽烈霸道,强行定鼎失控的魔元;一次柔和温润,引导塑造完美的肉身。这两种力量本源截然相反,却又相辅相成,其中玄妙,当真惊世骇俗。
看来,这东西身上隐藏的秘密,恐怕不比修尘。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凛。待修尘此番苏醒,必须设法查清它的来历。或许,它正是解开修尘身上那惊秘密的关键钥匙。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越发清晰,已然成为他下一步必须查明的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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