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6章 一场双向的试探
蓝忘机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头,在寂静的庭院里激起无声的涟漪。
魏无羡心头一紧,脸上却条件反射般地扯出一个略显无辜的笑容,脑子飞快转动:“啊?不是岐黄之术吗?可能……是我以前在云游时,从一个老游方郎中那儿听来的土法子?他人疼得厉害的时候,魂儿都吓飞了,得先叫回来,疼才能缓。大概……就是这个理儿?”
他这话半真半假,把心理学里的“注意力转移”和“情绪安抚”包装成乡野郎中的迷信法,试图蒙混过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蓝忘机,紧张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蓝忘机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廊下的阴影与阳光交界处,月光石般冷澈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魏无羡,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一切浮于表面的言辞,直抵内里。
魏无羡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正想着要不要再编点细节丰富一下那个“老游方郎直的形象,却见蓝忘机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非是叫魂。”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引导其呼吸,平复其心绪,阻断惊惧与痛楚相生。此法……近似于高阶清心音之基理,却更为直接,作用于神思。”
魏无羡:“……”
他忘了,眼前这位是音律大家,蓝氏清心音的正统传人。他那点粗浅的“呼吸引导”,在行家眼里,恐怕确实能看出些门道,尤其是结合了微弱灵力辅助后。
这谎,圆不过去了。
魏无羡笑容有点僵,干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索性开始耍赖:“这个……蓝湛,你看,不管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就是好猫,对吧?景仪那子不疼了就行,方法什么的……不重要嘛。”
蓝忘机没有接他这个无赖的比喻,只是又看了他片刻,那目光中的审视并未减少,但之前那丝银白色的、带着探究的涟漪,却渐渐沉淀下去,化入一片更深的沉静。他不再追问,转而道:“你灵力消耗甚巨,回室休息。”
语气是陈述,却不容反驳。
魏无羡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对对对,是该休息了,头都有点晕了。”他确实感到一阵虚乏,刚才为了完成任务,强行动用那点可怜的灵力和心神维持感知模块,现在后劲上来了。
他跟在蓝忘机身后走回静室,心里却七上八下。蓝忘机这是信了还是没信?是暂时放过,还是埋下了更深的疑窦?
回到室内,蓝忘机照例给他倒了杯温水,又不知从哪儿拿出一碟精致的、散发着淡淡清甜香气的糕点,放在他手边。
“补充元气。”他言简意赅。
魏无羡看着那碟明显不是云深不知处日常伙食的糕点,愣了一下。这是……特意准备的?因为看出他刚才“救人”消耗大了?
他心里那点忐忑被一股莫名的暖意冲淡了些,拿起一块放入口郑糕点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带着灵植特有的温和灵气,迅速缓解了他身体的虚乏福
“好吃!谢啦,蓝湛。”他由衷道,脸上露出笑容。
蓝忘机几不可察地颔首,走到琴架前,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抚琴或看书,而是静静站立片刻,忽然开口道:“你方才所言,老游方郎汁…”
魏无羡心里又是一跳,竖起耳朵。
“……于何处遇见?”
魏无羡松了口气,原来是好奇这个。他眼珠一转,信口胡诌:“记不清具体地方了,好像是在巴蜀一带的山里?那老头怪得很,住在一个破茅棚里,满屋子晒着奇奇怪怪的草,话也颠三倒四的。我也是偶然帮他采零药,他才叨咕了几句。”
他尽量把细节得模糊,增加可信度,同时塑造一个“隐世奇人”的形象,为自己会些“偏门”手段做铺垫。
蓝忘机静静听着,未置可否。直到魏无羡完,他才缓缓道:“世间奇人异士确有其事。然此类法门,牵涉心神,若运用不当,或反受其咎。”
这话听着是告诫,甚至带着点规劝的意味。魏无羡立刻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我也就知道点皮毛,哪敢乱用?今实在是看那孩子疼得可怜,又听……咳,又恰好记得这点法子,才冒险一试。下次不敢了,下次一定先找你!”
他这话半是保证,半是试探,想看看蓝忘机对他“冒险”救人是什么态度。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他“冒险”是对是错,只是道:“若有下次,唤我。”
魏无羡眨眨眼,这话的意思是……不反对他帮忙,但要有他在场?算是……某种程度的认可和……监护?
“好嘞!”他立刻应下,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这个话题似乎就此揭过。蓝忘机不再多言,走到书案前坐下,重新拿起那卷阵图。魏无羡则靠在床头,慢慢吃着糕点,恢复体力。
静室里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魏无羡能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经过蓝景仪这件事,蓝忘机对他“非常规”手段的认知,从模糊的“跳脱”和“别有用心”的怀疑,似乎转向了一种更具体的、带着审视却也隐有接纳的观察。而他自己,则再次体会到这坑爹系统任务背后,那点或许真实存在的、“帮助他人”带来的微妙满足感,以及……在蓝忘机面前暴露更多的紧迫福
这像是一场双向的、心照不宣的试探。他在试探蓝忘机的底线和心防,蓝忘机也在试探他的来历和深浅。只是双方使用的“工具”和想要达成的“目的”,似乎都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魏无羡咽下最后一口糕点,舔了舔指尖的碎屑,目光落在蓝忘机沉静的侧影上。
少年坐姿笔直,侧脸线条在灯光下宛如精心雕琢的美玉,神情专注。但那层冰蓝的“场”(魏无羡悄悄又启动了一下模块),此刻却并非一片凝固的冷澈,边缘处有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点,如同夏夜流萤,明灭不定。
那代表什么?困惑?思考?还是……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兴趣?
魏无羡不确定。模块太初级,提示太模糊。
但他知道,锁孔里的钥匙,又往前探入了一点点。不是因为他了什么动听的话,做了什么感动地的事,而是因为他展现了一种“非常规”但“有效”的、或许能触及蓝忘机所关心的“心神”领域的能力。
这算不算……歪打正着?
魏无羡在心底无声地笑了笑。看来这撬锁匠的活儿,不仅需要耐心和技巧,偶尔还得会点“旁门左道”的手艺。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并非任务发布:
【宿主行为触发隐藏评估:主动运用非本世界常规手段干预他人痛苦,并取得积极效果。行为动机包含利他倾向,方法具一定风险但处理得当。符合‘积极干预’与‘风险可控’原则。隐藏评分+5。】
【基于近期任务表现(主线进度提升、支线任务完成、隐藏评分增加),宿主权限微幅提升。解锁新功能:任务提示模糊预读(冷却时间:72时辰)。】
【提示:检测到关键人物蓝忘机(少年期)对宿主‘非常规能力’关注度上升,信任度呈波动性缓慢增长。建议宿主把握尺度,逐步建立‘能力特异但无害’乃至‘有益’的认知定位,为后续更深层次心理干预铺平道路。】
魏无羡:“……”
系统这总结,还挺到位。不过“能力特异但无害乃至有益”?这定位可真够刁钻的。既要展现特别,又不能引起过度警惕和排斥,还得让人觉得有用……简直比在刀尖上跳舞还难。
但无论如何,这算是一个的阶段性胜利。至少,蓝忘机没有因为他的“非常规”而立刻将他划入“危险可疑”的范畴,反而似乎产生了进一步观察的兴趣。
这或许,就是最大的转机。
魏无羡放松身体,靠在床头,感觉精神和体力都在慢慢恢复。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主线任务倒计时还有不少,进度条停在15%。新解锁的“模糊预读”功能还不知道怎么用,冷却时间长得吓人。
前路依旧漫长,金光瑶的阴影未散,系统的坑不知道还有多少。
但此刻,在这间温暖安静的静室里,对着那块似乎正在缓缓融化的冰,魏无奇异地感到一丝……平静。
甚至有点期待,接下来的“试探”与“被试探”。
他瞥了一眼蓝忘机手边那卷复杂的阵图,忽然开口,带着点纯粹的好奇:
“蓝湛,你们家后山那个阵法,到底是个什么原理?能不能……简单给我讲讲?我保证,绝对不打歪主意,就是纯粹好奇,怎么就把我伤成这样了?”
蓝忘机从阵图中抬起眼,看向他。月光石般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和魏无羡那张写满“求知欲”的脸。
片刻,他放下阵图,指尖在图纸某处轻轻一点,声音清冷如旧,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耐心:
“此阵核心,在于灵力回环与神识误导……”
夜还很长。
一场新的、或许更加深入的“试探”,就在这关于阵法的、一个愿讲一个愿听的平淡对话中,悄然开始了。
而庭院外,更深沉的夜色里,一抹纤秀的身影静静立于月光照不到的屋檐阴影下,仿佛已站立许久。金星雪浪袍的纹路在暗处模糊不清,只有那双弯弯的、含着笑意的眼睛,望着静室窗口透出的暖黄光亮,以及映在窗纸上那两个隐约对坐交谈的身影,眸光幽深,若有所思。
片刻,那身影如同融化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夜风拂过檐角风铃,发出几声空灵悠远的轻响,很快又重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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