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4月20的四九城，春意中仍带着陡峭寒意，位于东长安街的外贸部大楼内，李处长的办公室里。
李处长用力拍着计九方的肩膀，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计同志！好消息！大的好消息！你上次策划的那个‘御方养颜系怜和‘道地滋补精品’的方案，在香港和南洋的反响极其热烈！
尤其是黄裕隆先生引荐的几位南洋侨领，对那个‘东阿阿胶——千年宫廷驻颜秘方’的概念极为买账，他们表现出强烈的合作愿望！
他们现在要求我们派人过去，当面详谈长期的、更深度的合作！”
这种情况早就在计九方的意料之中，开玩笑，几十年以后的营销套路那是现在这个时代能比的吗？
几十年后那些精明的人都被糊弄得晕头转向的，现在这群土包子能清醒才怪！
这概念是他提出来的，这次要去香港，很有可能会要求他同行，他心里一动，这次是不是有机会打听一下实验室的事？
他面色沉静，语气平稳地回应：“处长，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也是我们中医药本身价值的体现。”
“谦虚的话就不多了。”李处长摆摆手，压低了声音，
“部里决定，立刻组建一个精干的商谈组，再赴香港。你是这个项目的灵魂人物，经上级批准，正式借调你随队出发，担任技术顾问和谈判代表。”
“保证完成任务。”计九方没有推辞，该上就得上，这机会他也同样需要。
“这次的任务极其重要，这两年国内粮食生产遭遇大规模的灾害，国家需要进口大批粮食，外汇需求巨大，我们的农产品在国际市场上也没有竞争力，外贸部门的压力很大啊！”
“从今年开始，外贸订单寥寥无几，各位老领导都愁白了头，再加上一些外部原因，外贸工作进展艰难，部里全指望着这次香港之行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计九方脑海中出现一系列的数据。
1960年前后，国内粮食产量大幅下降，需大量进口粮食缓解饥荒。
明年计划进口580多万吨粮食，需外汇约4亿美元，叠加支援古巴购买糖约需1亿美元，合计需约5亿美元外汇。
但国家外汇储备仅1.02亿美元，远不能满足粮食进口需求；机械设备等进口压缩后仍需控制外汇支出，形成巨大外汇缺口。
还有其他的外汇支出，包括偿还对苏债务、支持亚非国家的援助，以及进口工业原料和尖端技术器材，进一步加剧外汇紧张。
为了完成外贸计划，中央专门发文，要求紧急动员起来，大抓增产节约，大抓收购，大抓出口，大抓调运，全面开展一个轰轰烈烈的收购、出口和调运运动，坚决完成北戴河会议确定的对外贸易收购和出口计划。
为了这个运动，还特意成立以周先生为首的三人组，建立对外贸易指挥部，全权指挥全国对外贸易的收购、出口和调运工作，严格控制进口。
但我国出口的主要是农副产品与轻工业制成品，这些东西在国际上没有竞争优势，价格低，成本大。
又因为中苏关系开始恶化，外贸需要重新寻找客户，形势非常严峻！
为了进口粮食，甚至于出口大米换麦，一吨大米换两吨麦，后来又直接出售黄金和白银以换取外汇。
在这种形势下，中药材能有人感兴趣，还很有可能赚到大量外汇，这立刻给外贸部打了剂强心针，整个外贸部马上运作起来。
连计九方的那些驻点代表处都会收到电报通知，要全力配合这次的计划。
这次去谈，肯定得带上一些样品，相关计划书也得制作，人员也需要培训，必须得准备十足才能动身！
“相关准备工作我们尽量在十之内完成，时间紧迫，这是周先生亲自过问的最重要的事情，计同志，你有什么需要和要求，尽可以提出来！”
“处长，我之前有在考虑编织产品出口的问题，这几也在制作样品，到时要不一起带去试试水。”
“哦~~~！还有这样的好事，可以啊，编织是手工品，正是我们的强项，这个可以考虑！”
“我老家东郊公社的，之前有编织合作社，产品主要是卖给供销社，我是想为国家外贸出口做些贡献，所以有这个计划，这几我去跟一下这个事。”
“你可不能去！这边的项目准备和计划书这些，都需要你来主持呢！”
“那~~！”计九方有点犯愁，那些编织品他得亲自看过确认才行，这个时候的人，那审美观点，还是算了吧！
“要不我推荐一个人吧，我隔壁的邻居，在红星轧钢厂当采购，经常跟我去东郊公社，跟那边的人也熟，离我家又近，方便沟通，看能不能借调几帮下忙！”
他想到胖子，让他去跟几，主要就是把东西拿过来让他看看，再把意见反馈过去。
要是外贸部这些老爷去，指不定把事办砸，他突然想起外贸部那个新中国第一诈骗犯来，这个时候，应该进房子了吧！
这里龙蛇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没问题，这事我去办，你帮我把前期的准备工作做好！”李处长一口答应。
轧钢厂一个采购借来用几这都不算事，一句话就可以。
计九方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实验室的事透个风，这事他一个人搞不了，需要国家的支持。
再搞起来也不可以瞒着人！
“处长，我还有一个更长远的构想，希望能得到部里的支持。”
“哦？你。”李处长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这年轻人，给他太多惊喜了！
不怕他有想法，就怕他没有想法！
这次的事如果成了，那他就是外贸部的功臣，不，是整个国家的功臣！
“这事其实也是药材计划的后续部分！”计九方深吸一口气：
“我们现在的模式，本质还是‘原料输出’或‘初级加工品输出’。靠讲故事、包装概念，固然能一时卖上高价，但根基不稳。”
“一旦别人模仿了我们的故事，或者对我们的‘神秘主义’产生疲劳，优势就会荡然无存。”
“我们必须掌握核心，这个核心，就是用现代科学的语言，把中药为什么有效、是什么成分有效、如何保证每次都有效，这三个问题讲清楚！”
他没有把他最终的目标，把中医药搞成和西药一样见效快，成本低，使用方便这些事出来，这些和外贸部暂时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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