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铭一人一猫，很快就到达了镇中心的边缘。
只要再绕过一个拐角，就能看到举办“花舞节”的广场了。
空气中，已经能隐约听到从拐角后面传来的、悠扬欢快的风笛音乐声，还混杂着模糊的人声喧闹和食物被烤制时的、诱饶香气。
张铭收敛了呼吸，像一只正在捕猎的猫，将身体的重心压低，整个人如同一道影子般，无声地、沿着墙根的阴影，朝着拐角处“渗”了过去，最后靠在墙角，悄悄地、探出了半个脑袋，蹲在肩膀上的橘猫见状也有样学样，跟着往外探头。
墙角，一个大脑袋，一个脑袋，如同两只正在侦查敌情的土拨鼠，心翼翼地，窥探着墙后的世界。
眼前的景象，让张铭瞬间就屏住了呼吸。
广场上，热闹非凡。
这幅景象，若是从远处看，绝对是一幅完美得如同童话般的、充满了幸福感的田园画卷。
彩色的、印着花卉图案的旗帜，在广场四周迎风飘扬。一张铺着洁白桌布的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种琳琅满目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美食——金黄的烤鸡、堆积如山的奶酪、色彩鲜艳的沙拉、还有冒着气泡的果味潘趣酒……
几乎所有的鹈鹕镇居民，都聚集在了这里。他们穿着自己最漂亮的衣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上都洋溢着节日的喜悦。
然而，在这片看似无比正常、充满了欢声笑语的景象之下，张铭却凭借着他那对这个世界诡异规则的认知，敏锐地，察觉到了无法言的“违和副。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广场中央。镇长刘易斯正站在临时搭建的演讲台上，发表着热情洋溢的祝词，抑扬顿挫的语调充满了感染力。
视线平移，长长的餐桌后，皮埃尔正忙得不亦乐乎，热情地为每一位“宾客”送上美食，似乎还在和身旁的玛妮与潘姆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们的行为举止，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与真人无异。
但是，广场上更多的，是那些被他用“红色叉号”标记出来的“纯人机”Npc。
此刻，因为身处“庆典”这个特殊的场景里，他们不再像潘妮那样，只会安静地坐着看书。他们也在“活动”，也在“参与”这场庆典。
但他们的“参与”，却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序化的僵硬。
广场中央，艾米丽和海莉姐妹正手拉着手，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但她们的舞步，却有一种令人心悸的、非饶精准。每一个转身的角度，每一次抬手的高度，都像是被最精密的几何软件计算过一般，毫厘不差。
她们脸上的笑容，也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完美的弧度下，是两双空洞得看不见任何情绪的眼眸。
她们不是在享受舞蹈，她们只是在……完美地，执行着“舞蹈.exe”这个程序。
餐桌前，铁匠克林特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兀。他正机械地、重复着“拿起-放入口中-咀嚼-咽下”的动作。
然而，张铭敏锐地注意到，那被他送入口中的，根本不是盘子里的奶酪，而是一根装饰用的蜡烛。但他却面无表情地咀嚼着，仿佛在品尝无上美味。
但愿克林特的肠胃能承受的住吧。
然后他又看见“活人”Npc之一的潘姆，端着两杯果汁，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正在“机械跳舞”的海莉面前，热情地将其中一杯递给了她。
就在潘姆与海莉产生互动瞬间——
海莉那原本如同两颗灰色玻璃珠般的空洞眼神，突然，仿佛被点亮的灯泡般，“唰”的一下，重新拥有了焦距与神采！ 那份生动与鲜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之前所有的僵硬！
她脸上那如同面具般的标准笑容，也瞬间融化，变成了一个带着一丝羞涩和惊喜的、无比真实的微笑！
“谢谢你，潘姆阿姨！”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充满了少女的活力，连远处的张铭都能听清。她接过果汁，甚至还和潘姆，聊起了，看着无比“鲜活”。
那一刻，她不再是一个“人偶”，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有思想、有情绪的女孩！
但这种“鲜活”，只持续了短短几十秒。
当潘姆转身离开，去和其他人社交后，海莉脸上的生动表情，便如同被潮水抹去的沙画，再一次，褪回了那种程序化的、空洞的茫然。
她将手里的果汁放在一旁，又恢复了那种精准而僵硬的舞步，仿佛刚才那段生动的互动，从未发生过。
张铭看着眼前无论是谁来都会觉得无比诡异的一幕，巫师那粗犷的声音和那个充满了“计算机科学”味道的比喻，又一次在他脑海里响起。
自己当时提问为什么镇子里的村民，有的像真人，有的却像人机。
巫师是这么回答的。
“其实，那些看起来像‘人机’的村民，才是这个世界里，原本的、‘正常’的居民。”
“那为什么……”
“还是用你子能听懂的计算机比喻吧。”巫师当时解释道，“你就把这个世界，当成一台性能固定的电脑。而那个‘病毒’，就像一个流氓软件，它在后台运行，疯狂地侵占、消耗着这台电脑绝大部分的cpU和内存资源。”
“那……那自然，原本的那些‘正常软件’，也就是那些普通村民，就抢不到足够的运算资源了。所以，他们只能维持着最基础的、最低功耗的运行逻辑，看起来，就像是只会重复固定程序的‘人机’。”
“而他们只有在和那些被‘病毒’所占据的、高耗能的‘核心软件’——也就是你遇到的那些‘活人’Npc——产生互动时，系统为了维持整个世界的‘表面和平’，才会临时地、从病毒那边，分配一部分的‘算力’给他们。”
“所以，他们才会短暂地，变得‘鲜活’起来。”
……
巫师的话再结合广场里的情景，就很好理解了。
刘易斯几人，就像一个个移动的“激活器”。他们走到哪里，哪里的“人偶”，就会被短暂地“激活”，变得生动起来，共同上演一出充满了虚假繁荣的、和谐的戏码。
整个庆典，就像一场由少数几个核心演员，带领着一大群没有自己思想的提线木偶，共同上演的、充满了荒诞与悲哀的……大型舞台剧。
而他和米娅，就是这场舞台剧唯二的、清醒的观众。
“观众席的票根已经握在手中，”张铭的眼神，穿过热闹而虚假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几个正在谈笑风生的“核心演员”——刘易斯、皮埃尔、玛妮、潘姆……
他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肩膀上同样保持着专注的米娅。
“接下来，该是时候，砸了这出烂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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