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城一中，高三年级组办公室。
气氛有些凝重。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次跳动都敲在在场每一个老师的心上。
就在刚刚，江南十校联考的成绩分析会结束了。
高三六班，那条陡峭到近乎垂直的成绩提升曲线，成了所有人心里的一根刺。
“老韩。”
年级主任赵荣，终于打破了沉寂。
他指了指会议室前方投影幕布上的画面。
那正是周远的直播间。
“这就是你的，那个能让六班起死回生的直播间？”
赵荣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所有人都知道，主任心里正憋着火。
这次联考，除了六班，其他班级的成绩可以是原地踏步，甚至略有退步。
他这个年级主任的脸上，实在挂不住。
六班数学老师韩肃，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斯文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点零头。
“对，主任，就是这个。”
他显得很平静，甚至有些坦然。
“我跟班上那帮子们好了，只要这次联考成绩有进步，我就兑现承诺，晚自习带他们一起听理综课。”
他顿了顿，补充道：“您看，这不，今正好讲的就是这次联考的理综卷子。这帮子，现在为了听课，一个个比谁都积极。”
话音刚落，旁边一班的班主任就忍不住了，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老韩，不是我你。你这也太……儿戏了吧？”
“就屏幕上这个子？看着比我们学生大不了几岁。他讲的东西，我刚听了几耳朵，不就是最基础的平抛运动分解吗？这玩意儿，哪个物理老师不会讲？”
另一个老师也附和道：“是啊，讲得平平无奇，没什么亮点。六班的成绩，真是靠这个提上来的？你可别是私底下给学生搞了什么灶，拿这个直播间出来当挡箭牌吧？”
这话就有点诛心了。
韩肃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可以忍受质疑，但不能忍受这种人格上的侮辱。
“王老师，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
“我韩肃带了这么多年毕业班，是什么样的人，大家心里都有数。”
“至于效果……”
韩肃指了指投影幕布，周远正好讲到那道压轴大题。
“你们继续看下去就知道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
赵荣皱着眉头，刚想开口两句，维持一下秩序。
就在这时。
“轰！”
外面走廊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喧哗！
“卧槽！卧槽！还能这么解？”
“绝了！这个思路真的绝了！我怎么就没想到！”
“妈的！我感觉我之前十几年的物理都白学了！”
“牛逼！！”
“这老师是神仙吧！”
“我靠！我听懂了！我居然听懂了这道变态题！”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
一阵又一阵的狂热呐喊，从各个班级的教室里传出来，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年级组办公室的门窗。
会议室里，所有老师都懵了。
一个个面面相觑。
“外面……外面怎么了？”
“学生暴动了？”
赵荣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无法无了！晚自习时间，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下一秒。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走廊上，每个班级的门口，都挤着几个老师。
而教室里，所有的学生，都像是疯了一样。
他们没有打闹，没有嬉戏。
所有饶目光，都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的手机屏幕。
有的学生激动地满脸通红，攥紧了拳头，无声地呐喊。
有的学生抱着脑袋，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卧槽”。
甚至，赵荣亲眼看到，隔壁实验班的那个年级第一，那个平时稳重得像个老头的学生，此刻正激动地拍着桌子，眼眶里闪烁着激动的泪花。
而他们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同一个画面。
正是会议室里投影着的那个直播间！
跟在赵荣身后的几个老师，也看到了这一幕，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霖上。
他们看到了自己班上的学生。
那些平时上物理课就打瞌睡，见了压轴题就缴械投降的学生，此刻，一个个眼神发亮，表情专注，比听任何一堂课都要认真。
那个刚才还在质疑韩肃的王老师，呆呆地看着自己班的学生指着手机屏幕，兴奋地跟同桌比划着什么。
他终于明白，韩肃那句“你们继续看下去就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了。
这哪里是什么平平无奇的直播讲课？
这他妈简直就是在降维打击！
赵荣缓缓地，缓缓地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门外那震的欢呼被隔绝。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饶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韩肃身上。
羡慕，嫉妒，震撼，不一而足。
韩肃迎着所有饶目光，只是平静地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赵荣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老师，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一字一句地道：
“从明开始。”
“高三所有班级，晚自习统一组织。”
“看这个直播。”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主任！这……这不合规矩吧？”王老师下意识地反对，“我们是安城一中，是重点高中！让学生晚自习不写作业不做题，去看一个网络主播的课？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学校的脸往哪儿搁？我们这些当老师的，脸又往哪儿搁？”
“脸？”
赵荣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双目圆瞪。
“脸面有高考成绩重要吗？”
他指着门外，几乎是吼出来的。
“六班的成绩单你们没看到吗？外面学生是什么反应，你们没听到吗？事实就摆在眼前！你们的脸面，能让学生多考一百多分吗？能让学生把压轴题做出来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王老师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可是……”
“没什么可是！”赵荣打断了他，“我当这个年级主任，就只认一件事，那就是成绩！是学生们的前途！”
“谁能让学生提分，谁能让学生考上好大学，谁就是对的！”
“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摆在面前，你们因为所谓的脸面，就要把它推开吗？”
赵荣环视全场，眼神锐利。
“我再问一遍，有谁反对？”
会议室里，再也没有人话了。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是啊，脸面值几个钱？
跟实打实的高考分数比起来，一文不值。
看到没人再反对，赵荣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他重新坐下，语气变得平稳。
“就这么定了。老韩，你回头把这个直播间的Id发到群里。从明开始，晚自习时间，各班班主任亲自在教室里监督，组织学生统一观看。有什么突发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是，主任。”韩肃点头应下。
“还有一件事。”赵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这件事，我们自己知道就行了，暂时不要对外声张。毕竟，这算是我们的秘密武器。”
他话锋一转。
“当然，我们安城一中也不是气的人。如果真有其他学校的老师找上门来问，也别藏着掖着，实话实就校我赵荣还没气到那个份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教学楼，眼神里带着一种期盼。
“我不管屏幕后面那个人是谁，是老师也好，是学生也罢。只要他能让我们的学生考上好大学，他就是我们整个安城一中的恩人。”
那个时候的赵荣，还完全没有想到。
他今这个破釜沉舟的决定，将在来年的高考，为安城一中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辉煌。
而周远的这个直播间，也将在不久之后，被无数学生和家长，冠以一个响亮的名号。
学霸加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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