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当我第一次以族长的身份，真正站在这个位置，审视这个由我们先祖参与建立的联盟时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回忆的质感
“联盟总部本应是协调各方、维护公正、引领发展的权力核心与象征。
可实际上呢？它的权力被一次次架空，架空它的不是外人，正是我们这些所谓的‘联盟基石’——各大家族、世袭的官员、旧时代的贵族遗老。”
“我们垄断了稀有的龙系、准神精灵的获取途径和培育秘密，我们把持着道馆、精灵中心、训练家学校的关键职位，我们通过联姻、利益交换，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资源、知识、上升通道牢牢攥在手里。
那些没有背景的平民训练家终其一生，可能连一只像样的初始御三家都无法获得，只能从随处可见的虫系精灵、家门鸟起步，在底层挣扎。”
龙心族长的语气平静，但每一句话都像冰冷的刀子，剖开华丽袍子下的脓疮。
“当年的我年轻气盛，也曾想过改变，我尝试在族内推动改革，给予有赋的旁系甚至外姓子弟更多机会，我试图在联盟会议上呼吁，打破一些不合理的垄断条款……
但我很快就发现我面对的是一堵无形的、由百年利益固化而成的铜墙铁壁。
我一个饶力量微不足道，甚至我的家族内部反对的声音也远比支持者强大。”
他咳嗽了两声，年迈的快龙担忧地抬起头。
“也就在那个时候破晓之光出现了。”
龙心族长眼神悠远
“一个由一位金发少女领导的组织，打着‘革命’的旗号，在城都和关都的边界掀起了一场不大不的叛乱。
他们宣称要打破家族垄断，要精灵与训练家真正平等，要让每个人都有机会触碰梦想。”
“联媚反应很快，也很残酷，破晓之光被定性为恐怖组织，遭到各大家族和地方势力的联合围剿，迅速被镇压下去，那位少女首领不知所踪，组织转入地下。”
他顿了顿
“但我知道，只要压迫还在，破晓之光就不会真正消失，因为渴望改变的人们一直都在。只是他们的声音，被更大的喧嚣掩盖了。”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那片宁静的领地：
“你看，三十年过去了，我老了，快龙也老了，可你再看这窗外——家族还是这样，城都大体还是这样，整个联盟，除了多了林真和归途这块巨大的、流血的疮疤，本质又何尝有根本的改变？
农民依旧在耕种，子弟依旧在训练，长老们依旧在议事厅里争论着利益的划分，就像一潭缓慢流动却终年不变的死水。”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
“我曾以为，选择你，支持你，或许能成为搅动这潭死水的一股活泉，但我错了。
时间的流逝比我想象的更无情，而腐朽的速度又比愈合快得多。
联盟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你慢慢成长，慢慢布局，慢慢去调和那些根本不可调和的矛盾了。”
迪诺奥的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
族长的话敲打在他的心脏上，他何尝不知道时间的紧迫？
关都的陷落速度超乎想象，归途在神奥和丰缘的根基日益稳固，火箭队在阴影中疯狂扩张，其他地区态度暧昧，联盟所谓的“正统”和“大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如果再不能取得一场决定性的胜利，等待联媚，将是分崩离析，被各个击破。
“所以，您……”迪诺奥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会去服其他几个还认我这把老骨头的老家伙们。”
龙心族长打断了他，语气重新变得果断
“御龙一族连同我们能影响的其他家族会拿出最后压箱底的力量支持联盟总部进行这场决战。
目标是火箭队——他们盘踞关都多年，根基最深，威胁也最直接，且与归途有隙，先集中力量，拔除这颗毒瘤，收复部分关都失地，重振联盟声威，然后……”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然后，再调转枪头，与神奥的归途进行战略对峙和拉锯战，这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能为联盟争取到喘息之机的战略。”
迪诺奥重重地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有了御龙一族这些古老家族的最后支持，联盟总部直属的精锐力量将得到极大补充，尤其是顶级龙系战力的加入，对抗火箭队和归途的王牌精灵时，胜算会大增。
“感谢您的支持，族长。”
迪诺奥郑重地道，然后，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仿佛在透露一个至关重要的秘密，“另外，关于决战，联盟总部还掌握着一件能够改变战局的最终武器。”
龙心族长正要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迪诺奥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着沉重与决绝的复杂情绪：“那是基于初代主席迪亚斯阁下时代，与部分传精灵缔结的古老契约，经过前后八任主席默许、两任前主席秘密主导研发的成果。
虽然那个武器因为雪拉比数据的缺失并不完整，但就目前测试的数据来看其威力足以扭转一场地区级战争的胜负平。”
房间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年迈的快龙似乎听懂了什么，它抬起头，看向龙心族长，那双温润的龙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清晰的、深沉的悲哀。
良久，龙心族长才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来自肺腑深处的叹息。
“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吗？”他喃喃道，声音苍凉，“当年，传精灵们愿意信任迪亚斯，愿意在阿尔宙斯的注视下，与人类缔结守望相助的契约，那是何等的信任与期许。”
他抬起头，眼中映照着窗外渐斜的日光，却仿佛看着更遥远的、已然逝去的荣光与纯粹：
“可这份信任，最终却在人类的欲望与恐惧中，被扭曲、被篡改，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一件用于同类相并维护摇摇欲坠统治的‘武器’。”
他闭上眼睛，复又睁开，里面只剩下冰冷的清明：
“万恶的…是人类自己啊。”
迪诺奥无言以对，他知道族长的没错，那件武器的研发本身就充满了伦理的争议和道德的污点，是联盟在绝望中抓住的、带着毒刺的救命稻草。
使用它，意味着踏过一条不可回头的界限。
但他没有选择，为了联媚存续，为料亚斯家族最后的荣耀，为了或许还有那么一丝渺茫的、按照自己心意去改变些什么的可能性，他必须握住这根稻草，哪怕它会将手掌刺得鲜血淋漓。
该的话似乎都已完。迪诺奥站起身，对着龙心族长深深鞠了一躬。
“龙心族长，无论前路如何，您的支持，联盟铭记于心。”
龙心族长没有起身相送，只是微微颔首。
迪诺奥转身，走向那扇沉重的木门。手搭上门把手时，他忍不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房间内。
窗前，佝偻的老人依旧坐着，背影在斜阳下拉得很长，与身旁那只同样垂垂老矣、眼神悲悯的快龙，构成一幅静止的、充满无尽感慨的画面。
窗外，领地里的炊烟袅袅升起，训练少年的呼喝声隐隐传来，一切都仿佛还是三十年前，一百年前的模样。
但迪诺奥知道，风暴将至，这最后的宁静，即将被彻底打破。
他突然推开门，对着背对着他的族长喊了一句话，然后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房间内那片沉滞的时光与沉重的抉择，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山风呼啸而过，带来龙之圣山深处，不知名龙系精灵的悠远而苍凉的咆哮。
倒计时开始了，迪诺奥在等待，等待着阿渡给他带来阿罗拉地区最终的归属。
但是不论归属如何，决战的意愿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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