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被冻雨掐灭,系统猩红:99%——只差一步,便是彻底虚空。
草堂是口漏风的棺材,腐草与脏腑的甜腥,是死神咀嚼的余味。
怀中断笔骤然滚烫——它记得赠诗时,诗魂石那丝微弱的共鸣。
系统幽光闪烁:「骨器,声波,十二律——共振的媒介!」
他昏迷前的呓语在脑中炸开:“削骨…成笛…吹响它…”
目光如铁,钉死在右腿胫骨——这具残躯里,最后一片完好的疆土。
匕首出鞘的锐响撕裂死寂,左臂琉璃囚笼内,青铜纹路骤然沸腾如熔岩!
草堂像个漏风的肺。
每一次艰难的抽吸,都卷进冻雨湿冷的腥气,裹着草席下渗出的腐草味、汗馊味,还有那股子……闷在脏腑深处、甜腻到发腥的腐败气。它们混杂着,沉甸甸地压在舌根,糊住喉咙,是死神蹲在阴影里咀嚼剩饭的余味。
我右膝抵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骨头硌着骨头,尖锐的痛感是这片死寂里唯一的锚点。手悬着,指尖离老杜枯枝般的手腕不过三寸。那截露在袖口外的皮肤,蜡黄里透出灰败的底色,薄得能看见底下青紫交错的血管,像覆了层霜的劣质宣纸,冰冷,僵硬。
他胸口的起伏,彻底停了。
不是衰弱,不是断续。是停。是灯芯燃尽后那缕挣扎的青烟,被无形的剪刀“咔哒”一声剪断。
视网膜深处,冰冷的幽蓝底色上,猩红的文字像淬毒的獠牙,狠狠咬进视野:
【锚点生命体征:衰竭临界 (99%)】
99%。
一个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数字。差一步,就是彻底的虚空。
“操!”
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被砂纸磨过的低吼,带着铁锈的腥气。右拳猛地砸向身边冰冷的泥地,不是宣泄,是徒劳的抵抗。“砰!”指骨剧痛,泥土和干结的草屑溅起,又颓然落下,没留下半点痕迹。就像盐井里那十座正在被盐晶吞噬的坟,无声无息地沉入记忆的泥沼,只留下冰锥般的刺骨寒意。
阿虎最后那句含混的“看海”,盐奴乙破碎头骨上那白森森的茬口,还有老杜……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自己蘸着阿虎的血、在冰冷盐碑上刻下“朱门雪盐白,尽是丁男血”时,眼底那片被彻底碾碎的灰烬。
把他从盐井那活地狱拖回这草堂的破草席上,他就开始烧。不是寻常的滚烫,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火,烧得他皮包骨头的身体在破席子上辗转反侧,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呕出来的不是血,是带着脏器碎块的、粘稠的暗褐色糊状物,那股子甜腻的腐败气,就是从这里来的,越来越浓,像是要把这草堂最后的生气也彻底熏死。
我把脑子里那点可怜的、属于另一个时代的急救知识翻了个底朝。心脏按压?那单薄的胸腔,脆弱的肋骨,我怕稍一用力,就能直接按塌下去,断骨戳穿他那早已不堪重负的肺。人工呼吸?那嘴唇乌紫,牙关紧咬,每一次试图撬开都像是在亵渎一具正在冷却的躯壳。我从他那个视若珍宝的破旧药箱里翻出那卷被摩挲得起了毛边的《千金方》,对着上面那些模糊不清、疑似人形的经络图和鬼画符般的药方,把能找到的、所有可能沾点边的草药——干瘪的车前草、带着土腥气的蒲公英根、气味刺鼻的艾叶——不管治风寒、止痢疾还是疗外伤,统统扔进那个豁了口的陶罐里,加进浑浊的雨水,熬成一锅气味诡异、墨汁般浓稠的苦汤。
撬开他的牙关,冰冷僵硬的触感让人心底发寒。一点点往里灌,用削细的竹管,心得像在给一件易碎的瓷器注水。褐色的药汁艰难地滑过他的喉咙,发出“咕噜”的轻响,带起一丝微弱的痉挛。下一秒,那痉挛猛地加剧!他身体弓起,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暗褐色的药汁混杂着更深的血沫和粘稠的碎块,喷溅在早已污浊不堪的草席上,洇开更大一片绝望的暗红。
扎针?那几根磨得发亮的银针,我用能弄到的最“干净”的水反复煮沸,对着《千金方》上那模糊得如同星图般的穴位描述——合谷?内关?足三里?——指尖颤抖着在他枯瘦如柴的手臂、腿上摸索着可能的凹陷。针尖刺入松弛皮肉的瞬间,那轻微的阻力如同最恶毒的嘲笑。放血?在他冰凉的耳垂、青紫的指尖,用匕首尖极其谨慎地刺破一个口,挤出几滴浓稠得如同油脂的乌黑血液。那点血放出来,他蜡黄的脸更添了一层死灰,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老杜!醒醒!给老子醒过来!”我揪住他冰冷肩头破烂的衣料,对着他耳朵低吼,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刮过砂砾,“盐井!盐井的账还没算!那些狗娘养的还在逍遥!你写的诗……那些血写的诗!它们还没烧穿这狗日的世道!听见没有?它们不能就这么完了!绝不能!”
回应我的,只有他喉咙深处偶尔溢出的、毫无意义的浑浊气音,如同破旧风箱最后的叹息。还有视网膜上,那行猩红得如同凝固血液的数字:【99%】。
系统冰冷的刷屏如同催命的符咒:
【熵增速率持续提升…锚点能量逸散加速…】
【锚点稳定性崩溃风险:极高…维度涟漪效应预警…】
【执行者建议:采取一切可行干预,维系锚点存在性…】
维系锚点?维系你妈的存在性!
冰冷的怒意在胸腔里炸开。它要的从来不是杜甫这个人,不是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痛苦和希望。它要的只是那个能产生所谓“熵减”的“核心数据源”不要断电!至于承载这数据的是一具温热的躯体还是一堆冷却的烂肉,在它冰冷的逻辑里,毫无区别!
一股无处发泄的狂躁在四肢百骸冲撞,我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困兽,在狭窄、压抑、充斥着死亡恶臭的草堂里徒劳地转圈。视线扫过每一个角落——缺了条腿、摇摇欲坠的矮几;角落里堆着的、被虫蛀鼠咬的残破书简;墙上挂着的那把布满锈迹、刃口崩缺的柴刀……绝望如同冰冷的泥浆,从脚底漫上来,淹没膝盖,缠住腰腹,冰冷沉重得让人窒息。左半身那凝固的琉璃牢笼,此刻仿佛与这草堂的绝望融为一体,寒意刺骨,沉重地拖拽着每一个动作。
就在那冰冷的绝望泥沼即将没过口鼻,彻底吞噬意识,让我忍不住要对着这片幽蓝死寂的系统界面发出最恶毒的诅咒时——
心口,猛地一烫!
不是温暖,不是灼热。是如同烧红的烙铁,毫无征兆地狠狠按在最贴近心脏的位置!
剧痛让呼吸瞬间一窒。闷哼从牙缝里挤出,右手几乎是本能地、闪电般探入怀中,一把攥住那滚烫的源头。
是它。
那截断笔。
那截用老杜悲愤投江的秃笔,熔炼了染血的箭簇,在我手中粗糙重铸的“诗剑笔”。它原本一直带着一种温润内敛的凉意,如同深潭下的玉石。此刻,它却像一块刚从锻炉里夹出的精铁,在掌心疯狂地散发着惊饶热量!笔身上,那几道被我笨拙刻下的“诗剑同魂”划痕,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在滚烫的笔杆上微微鼓动,灼烧着掌心的皮肉,传递着一种近乎脉搏的跳动!
指尖触碰那刻痕的瞬间,一股微弱却极其清晰的震颤感,如同最细的电流,倏地从指尖窜入,瞬间流遍全身!
不是刺痛,不是麻痹。是更深层,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感?
一段被血与火熏染得模糊的记忆碎片,被这突如其来的灼热与震颤猛地激活,狠狠撞进脑海:就在这草堂刚垒起四壁、勉强遮风挡雨的头几,老杜精神稍霁,曾挣扎着坐起,颤抖着将一张墨迹淋漓、仿佛还带着他胸腔余温的素纸塞进我手里。那是他写给我的诗,《赠崴兄》的初稿。那时,我接过那沉甸甸的心意,这诗剑笔就在我贴胸的怀里,也是这样……毫无征兆地滚烫起来!如同此刻!而怀中那枚冰凉的诗魂石,似乎也流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流,极其短暂,却真实存在。
当时只道是劫后余生的心潮激荡,或是连日疲惫下的错觉。
【诗魂石……共鸣……音律……】一个念头,带着血腥气的疯狂,如同闪电撕裂浓雾,瞬间劈开了眼前绝望的泥沼!
几乎就在这念头升腾的刹那——
视网膜深处,那片死寂幽蓝的系统界面,毫无预兆地跳出一行新的信息。不再是刺目的猩红警告,而是幽冷的蓝光字,在一片猩红的死亡宣告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带着一种致命的、不容置疑的清晰:
【检测到高契合度潜在能量共振源:宿主持有物(‘诗剑笔’)。】
【原理机制推测:载体深度绑定锚点(杜甫)精神印记(赠诗文本)。】
【能量传输路径:精神印记共鸣激活 → 锚点灵魂频率唤醒 → 熵减能量逆向转化 → 生命体征维系\/修复。】
【关键缺失项:稳定共振媒介。媒介需满足:物理载体特性(骨质)、声波频率传导(特定音律序列)。建议:即刻获取\/制造符合‘骨器’声学特征载体。】
媒介?声波?骨器?!
嗡——!
脑袋里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轰鸣!
老杜!老杜昏迷前,烧得神志模糊、只剩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攥着我的手腕,断断续续、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的血沫子里挤出来的那些破碎呓语,猛地在我耳边炸响,震耳欲聋:
“崴…崴兄……”
“骨…骨笛……”
“十…十二律…宫…商…角…徵…羽…太簇…夹钟……”
“吹…吹响它……救……”
骨笛!十二律吕!
用骨头做的笛子!用骨头这种介质,吹奏出符合十二律吕的特定音波序列,作为桥梁,引动诗剑笔中承载的、属于他的精神印记,激发那神秘的共鸣!再通过诗魂石,把这维系所谓“长河”的、冰冷的“熵减”能量,强行转化,逆流回他的身体,吊住这最后一口气?!
这他妈就是系统提示的、唯一的生路?!
我猛地低头,视线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瞬间钉在自己身上。
左臂,从指尖到肩胛,覆盖着一层冰冷的、半透明的物质,皮肤下肌理的纹路、骨骼的轮廓、血管的青影都清晰可见,凝固在死寂的幽蓝里。左胸、肋骨、直到左腿膝盖上方,同样如此。冰冷,坚硬,沉重。这是一座活体的琉璃囚笼,盐井惨剧的永恒烙印。
唯有右腿。
从大腿根开始,往下,穿过坚实的膝盖,一直到脚踝。这一片,还包裹着温热(虽然此刻也冰凉麻木)的皮肤,覆盖着富有弹性的肌肉,支撑着活生生的、属于人类的白骨。这是我残破躯壳里,最后一块完整的、属于“景崴”的疆土。
目光最终,如同瞄准猎物心脏的箭矢,死死锁在右腿正面。
胫骨。
人体最粗壮、最坚硬的承重骨之一。笔直,刚硬。
削骨?把我的胫骨,截下一段,做成一支……笛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寒,仿佛从九幽地狱渗出,瞬间沿着脊椎的缝隙向上疯窜,眨眼间冻结了四肢百骸。胃袋猛地痉挛、抽搐,一股酸水混合着胆汁的苦味直冲喉头,又被我死死咬紧牙关,强行咽了回去,灼烧感在食道里蔓延。
右手,却像被无形的恶魔攫住,违背了所有生理的恐惧,闪电般摸向腰后——那里,紧贴着冰冷的琉璃化腰脊,别着我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最后的依仗。一把特种部队配发的格斗匕首。刀鞘乌黑,吸吮着草堂里昏黄的光线。手指扣住刀柄,熟悉的防滑纹路嵌入掌心,带着一种残酷的安心福
“噌啷——!”
金属摩擦皮革的锐响,在死寂的草堂里撕裂空气,尖利得如同鬼哭。
匕首出鞘。
哑光的、毫无花哨的刀身暴露在油灯昏黄跳跃的光线下。薄如蝉翼的刃口,凝聚着冰冷的杀意,映出我此刻扭曲的脸,和榻上老杜那毫无生气的面容。
就在刀锋完全脱离刀鞘的刹那——
异变陡生!
我左半身那凝固的琉璃囚笼,骤然沸腾!
深嵌在琉璃血肉、琉璃骨骼最深处的那些幽蓝色纹路——那些扭曲盘旋如远古神树、诡异狞厉如青铜纵目的图腾——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不再是温吞的流转,而是如同压抑万年的地火找到了宣泄的裂口,疯狂地翻腾、咆哮、奔涌!蓝光炽烈到极致,迸射出白金色的炽芒!
整条琉璃化的左臂,瞬间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内部熔岩肆虐的熔炉!皮肤下,那些白金色的光流如同暴怒的狂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窜动、碰撞,每一次冲击都让琉璃表面泛起蛛网般的细微裂纹,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释放出焚尽一切的烈焰!难以想象的剧痛,不是来自表皮,而是源于骨髓深处,源于每一条被琉璃化的神经末梢,像亿万根烧红的钢针被同时点燃,狠狠刺入最敏感的神经核心!
视网膜上的系统警告瞬间被一片猩红血海淹没:
【警告!侦测到超高强度‘熵减’能量源异常活跃!】
【锚点关联能量场发生剧烈扰动!】
【局部存在性结构过载:临界阈值突破!风险等级:毁灭性!】
【执行者!立即停止高危操作!重复!立即停止…】
去你妈的停止!
剧痛如同地狱的熔岩浇灌进四肢百骸,却也像一瓢滚烫的烈油,泼在了心头那簇名为“疯狂”的火焰上!
代价?
老子穿越这尸山血海,从长安乱葬岗里爬出来,一路护着这老书呆子走到今,付的代价还他妈少吗?!
半条命都卖给这狗屁系统和这狗日的乱世了!左半身都他妈不是自己的了!还在乎这条右腿上的一截骨头?!
油灯昏黄的光焰在我因充血而灼痛的瞳孔里疯狂跳跃、拉长,像一柄淬炼于九幽之火的妖异剑影。它将老杜那张被死亡笼罩的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每一片阴影都像是通往黄泉的阶梯。
匕首冰冷的、带着防滑刻纹的刀柄,死死地、仿佛要嵌入我唯一血肉右掌的骨骼之郑那唯一完好的右腿,肌肉绷紧,蓄满了孤注一掷的力量,坚硬如铁。
削骨成笛。
吹血为歌。
要么,就用我这截骨头,做成钥匙,撬开这该死的鬼门关。
要么,就一起烂在这草堂的裹尸布里,让这腐草和血锈的气味,成为我们最后也最真实的墓志铭。
(第191章:寒灯枯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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