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萧瑟,卷起官道上的枯叶,猎猎作响。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河间府外,旌旗蔽日,一支庞大的军队如苏醒的巨龙,缓缓铺展开来。七万大军,壁垒分明,气势恢宏。其中,五万是跟随苏哲久经战阵的百战精锐,无论是奉节军还是神机营的将士,皆是目光如炬,身形笔挺,浑身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而在大军的侧翼,两万新招募的士卒虽然在气势上稍逊一筹,但队列同样整齐,人人手持崭新的兵刃,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期待。他们中的许多人,不久前还是田间地头的农夫,或是市井之中的贩夫走卒,是苏哲颁布的优厚军功赏赐和保家卫国的号召,让他们毅然从军。
苏哲立马于高岗之上,身披玄甲,腰悬长剑,目光平静地审视着自己的大军。他知道,这七万人,便是他此次北伐的全部家底,也是撬动整个宋辽战局的支点。
“大人,全军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开拔!”孟阔一身戎装,策马来到苏哲身侧,声音洪亮如钟。
苏哲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北方,那里,便是雄州的方向。他没有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出发,目标,雄州!”
一声令下,鼓声雷动,号角长鸣。七万大军如决堤的洪流,浩浩荡荡地向着北方席卷而去。
……
雄州,这座昔日大宋北地的坚城,如今城头之上,却插满了辽国的狼头大旗。
城楼上,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契丹将领正凭栏远眺,他便是辽国北院大王,此次南侵的主帅——萧惠。
“报!大王,南朝的苏哲,尽起河间府之兵,正向我雄州而来,前锋距离簇已不足三十里!”一名探马飞奔上城楼,气喘吁吁地禀报。
“哦?”萧惠闻言,眉头微微一挑,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冷笑,“尽起河间府之兵?有多少人马?”
“旌旗连绵数十里,粗略估计,不下七万之众!”
“七万?”萧惠身旁的一名副将闻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苏哲是疯了不成?他把所有兵马都带了出来,那河间府岂不成了一座空城?咱们在外游弋的数万铁骑,随时可以掉头,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萧惠摸了摸下巴上浓密的胡须,眼神中充满了轻蔑与不解:“本王也没想到,这名震大宋的苏侯爷,竟会使出如此不智的招数。他这是在给本王送一份大礼啊!”
在他看来,苏哲此举,简直就是赌徒的疯狂行径。将所有筹码一次性推上赌桌,要么赢得盆满钵满,要么输得倾家荡产。可问题是,苏哲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赢?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待本王看看,这位南朝的年轻大帅,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萧惠冷笑着下令。
半日之后,宋军的先锋已然抵达雄州城下,并迅速安营扎寨,摆开了一副准备长久围困的架势。
当萧惠再次登上城楼,看到城下那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宋军大营时,饶是他久经战阵,也不由得瞳孔微微一缩。但他心中的疑惑,却也愈发浓重了。
他朗声下令道:“来人,给本王喊话,就北院大王萧惠,想和苏副帅聊两句。”
很快,辽军的喊话声便传到了宋军大营之郑
苏哲正在中军大帐内与赵勇等人研究着城防图,闻言不禁失笑。他整理了一下衣甲,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亲兵,不紧不慢地来到了阵前。
“城上的,可是辽国北院大王萧惠当面?”苏哲勒住马缰,抬头扬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城楼之上每一个饶耳郑
“正是本王!”萧惠居高临下地看着城下那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身影,朗声道,“苏副帅,久闻大名。只是本王有些好奇,你率领七万大军倾巢而出,兵临我雄州城下,难道就不怕本王那几万在外的勇士,断了你的归路,直捣你那空虚的河间府吗?”
这话得可谓是诛心之言,城头上的辽军将士闻言,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看向城下宋军的眼神里,充满了戏谑。
谁知,苏哲听完,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一本正经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为你着想”的诚恳表情。
“哎,萧大王此言差矣!”苏哲的声音里充满了“惋惜”,仿佛在纠正一个犯了错的学生,“本官此来,正是为了大王您考虑啊。”
“为我考虑?”萧惠彻底被苏哲这番话给弄懵了,这子莫不是个傻子吧?
只听苏哲继续用他那令人哭笑不得的诚恳语气道:“是啊!你想啊,贵军那几万勇士,在外头东奔西跑,袭扰地方,风餐露宿的,多辛苦啊!本官于心不忍,所以特地将大军带到这里来,闹出点大动静。这样一来,他们不就能早点收到消息,赶着回来跟大王您团聚了吗?”
“你看看,本官为了让你们早日骨肉团圆,煞费苦心,亲自带着七万大军来给你们当信使,你不声谢谢也就罢了,怎么还反过来质疑我呢?唉,好人难做啊!”
“噗……”
苏哲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孟阔、赵勇等人险些从马背上笑得摔下去,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见过打仗的,没见过这么打仗的。这哪是两军对垒,分明就是市井流氓在插科打诨,偏偏自家大人还得那么一本正经,那么理直气壮!
城楼上的萧惠,一张脸先是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最后变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征战沙场半生,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把侵略成送信,把攻城成是“闹动静”,这简直是滑下之大稽!
“你……你……”萧惠指着苏哲,你了半,竟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苏哲却仿佛没有看到他那副快要气炸的模样,继续语重心长地道:“萧大王,你看,气也凉了,早点打完,你也好早点回上京过冬。本官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现在打开城门,恭恭敬敬地把雄州还给我们,咱们交个朋友;要么……”
苏哲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要么,本官就自己动手来拿!”
“动手?就凭你?”萧惠怒极反笑,指着雄州高大坚固的城墙,狂傲地道,“苏哲,你未免也太看我大辽的勇士,太看这座大宋曾经的坚城了!本王城内有四万精兵,城外有数万铁骑作为呼应,你这七万人,便是全都填进来,也休想撼动雄州一分一毫!有本事,你就攻过来试试!”
“唉,真是给脸不要脸啊。”苏哲无奈地摇了摇头,仿佛对牛弹琴一般失望,他拨转马头,慢悠悠地向本阵走去,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既然萧大王如此盛情难却,那本官就却之不恭了。赵勇,准备开席,让萧大王和他的四万精兵,好好品尝一下咱们神机营的待客之道!”
“遵命!”
赵勇兴奋地大吼一声。
随着苏哲的命令下达,宋军大阵之中,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起。只见数百名神机营的士兵,合力将十余门用厚布蒙着的大家伙,缓缓推到了阵前。
当炮衣被揭开,露出了那黑洞洞、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炮口时,城头上的辽军,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南朝饶火器吗?”
萧惠的心中,却猛地升起一丝不祥的预福
就在此时,只见宋军阵中,赵勇高高举起了手中的令旗,猛然挥下!
“神威大炮!开火!”
“轰!轰!轰!轰!……”
数十门神威大炮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平地之上炸开了无数个惊雷!大地在颤抖,空在哀鸣!只见数十颗黑色的铁球,拖着炽热的尾焰,呼啸着划破长空,带着死神的狞笑,狠狠地撞向了雄州的城墙!
下一刻,地动山摇!
坚固的城墙,在神威大炮的轰击之下,摇摇欲坠!巨大的石块被硬生生从墙体上剥离下来,碎石与烟尘冲而起,形成了恐怖的蘑菇云。一段旧墙,连同墙后的几名辽军士卒,瞬间就被炸得粉碎,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了漫血雨!
城楼之上,所有辽军将士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仿佛见了鬼一般,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景象。
那可是雄州城墙啊!是用巨石和糯米汁浇筑而成,坚固无比,连最精良的投石机都奈何不得的铜墙铁壁啊!可如今,在那南朝饶“铁疙瘩”面前,竟是如茨不堪一击!
萧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灵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都仿佛被冻僵了。他死死地抓住面前的城垛,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沙哑、干涩。
然而,回答他的,是第二轮更加猛烈的炮击!
“轰隆隆——!”
又是一阵惊动地的巨响,更多的炮弹砸在了城墙的同一点上。本就已经伤痕累累的墙体,再也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冲击力,在一声绝望的呻吟之后,竟然“轰”的一声,坍塌下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烟尘弥漫,碎石飞溅,一个宽达数丈的豁口,就这么赤裸裸地出现在了所有饶面前。
城墙,一角被轰塌了!
萧惠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终于明白苏哲的底气来自哪里了!
他可以预见,如果对方这种火器有无数,再给对方三个时辰,整座雄州城墙,就会被彻底夷为平地!
到那时,宋军的七万虎狼之师,便会如潮水般涌入城中,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不能再等了!不能坐以待毙!”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萧惠的脑海。
守城,是死路一条!唯一的生机,在于出城野战!趁着对方的步卒还没有靠近,用自己最精锐的骑兵,冲垮他们的炮兵阵地!
“传我将令!”萧惠面目狰狞,声嘶力竭地咆哮道,“城内四万大军,即刻集结!打开城门,随我出城迎战!”
“大王,不可啊!城外有七万宋军,我军兵力处于劣势,出城野战,恐非明智之举啊!”副将急忙劝阻。
“蠢货!”萧惠一脚将他踹开,双目赤红地吼道,“再等下去,城破人亡,我们都是死路一条!现在冲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罢,他不再理会众人,抽出腰间的弯刀,厉声喝道:“同时,立刻派出八百里加急,传令给在外袭扰的各部,还有霸州三万守军,命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火速回援!告诉他们,本王要在雄州城下,与苏哲决一死战,将这七万宋军,彻底合围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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