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蚀液还在冒泡，那股子铁锈混着烧塑料的味儿直冲脑门。我盯着地板上被狗王吸住的那滩毒水，星髓纹路在扳手柄上一跳一跳，像快没电的闹钟。
“节拍。”沈皓突然抬头，眼镜片反着光，“这玩意儿动的频率，跟《最炫民族风》降调版一模一样，38拍每分钟。”
张兰芳愣了下：“你啥？跳舞能破防？”
“不是跳舞。”他手指在虚影上划拉，“是‘习惯’。ALphA以为改了数据人就完了，可人记事儿靠的是日子。你每跳的舞，吃的饭，骂的街——这些才是防病毒的壳。”
她低头看了眼赤霄，刀身被腐蚀出几道细纹，像老花镜上的裂痕。“那咋办？让我拿刀当指挥棒？”
“对。”沈皓点头，“你挥刀，按节拍震它。”
张兰芳翻了个白眼：“我跳了二十年广场舞，头一回听刀还能打拍子。”但她还是抬手，刀光一抖，刀刃震出嗡鸣，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稳得跟领舞似的。
腐蚀液开始分岔，像是被无形的梳子捋开，中间裂出一条窄道。
“走！”我低吼。
狗王冲在前头，项圈里的苹果核一亮，一道银光扫过液面，把剩下的金属冻成黑疙瘩。周雅立刻伸手按在凝固的块上，额头银点一闪，整个人晃了晃。
“三年前……陈景明下的指令。”她喘着，“平不是自动启动的。它等的是‘恐惧’——宿主一旦怕到失控，信念锚点就被替换了。”
我攥紧扳手：“所以他们不是在控制刀，是在等我们自己吓死自己。”
通道尽头是扇合金门，上面刻着“迷宫-核心区”。沈皓刚要伸手，门缝里突然喷出一股高压气流，平从暗格里弹出，悬浮半空，指针疯狂旋转。
“医院。”沈皓猛地回头，“它锁定了儿童医院！那边全是孩子，情绪最不稳，一炸就是连锁反应！”
“拦它！”张兰芳挥刀冲上，赤霄劈出金光，可平只是微微一偏，指针依旧锁死目标。
沈皓摘下面具，千面瞬间展开，化作半透明屏障横在隧道口。但屏障刚成，边缘就裂出红纹，像晒裂的塑料膜。
“撑不住。”他咬牙，眼角渗出血丝，“这玩意儿带辐射，千面在被反噬。”
张兰芳突然低头，扯下刀柄上一条褪色的红丝带。那布边都磨毛了，印着“沈阳市广场舞大赛·第一名”。
“死老太婆的刀……”她声音发抖，“可比狗屁平硬气！”
她把丝带缠上刀身，猛地一震。丝带化作金流，冲进千面屏障。裂痕处突然浮出画面——一间中学礼堂后台，一个胖乎乎的少年缩在角落，手里死死攥着这条丝带，嘴唇哆嗦着，眼看就要上台。
是沈皓。
“你爸的。”织网者的声音突然响起，不是从面具里，而是直接钻进脑子，“真正的防护网，不是挡住伤害，是让每个不敢抬头的人，敢迈出那一步。”
沈皓盯着画面，手慢慢松开了千面。
屏障崩了。
所有人愣住，等着平砸下来。可预想的爆炸没来。赤霄突然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金瀑，把平整个裹住。
“刀……自己动的？”周雅瞪眼。
“不是刀。”我盯着那团金光，“是‘信’它的人多了。”
金瀑中心，平和赤霄撞出一圈波纹。周雅刚要上前，忆瞳猛地一烫，她踉跄后退，鼻血滴在地上。
“双层记忆。”她抹了把脸，“左边是沈皓，教室后排发抖，同桌笑话他‘肥宅别挡光’；右边是林浩，法庭上捏着案卷，原告的脸……长得像他时候死去的妹妹。”
“所以他判错了。”我低声，“不是因为贪，是因为痛。”
张兰芳突然低吼，赤霄在金瀑中发出龙吟。刀身裂纹里涌出全息影像——一间老实验室，研究员正往星髓核心刻字，背影熟悉得让我心口发紧。
“致未来者。”字迹浮现，“当108件神器同时映照出人类的脆弱与坚强，锁链自会解开。”
金瀑倒卷，把平裹成光茧。茧内浮出陌生文字，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刻的：“守护的真谛，是承认自己的渺。”
机械蜂群从花板裂口涌出，嗡嗡声像电钻。它们扑向光茧，口器啃噬表面，金光一寸寸暗下去。
狗王低吼，突然跃起，银苹果项圈射出光束，在茧体上织出一张地图。我认出来了——沈阳老城区，那些红点是沈皓初中常躲的便利店、公交站、卖部。
“它在吸他的记忆。”周雅按着忆瞳，“茧要塌了，得塞真东西进去。”
张兰芳二话不，赤霄横斩。刀光过处，地底浮出一串虚影——二十年前她从火场背出的舞伴，上个月被她骂醒的赌徒儿子，还有那围观她救饶菜摊老板……一个个从地下站起，手拉着手，围成第二道罩子。
“老娘的刀护过的人。”她喘着，“轮不到你们了算。”
光茧震动，星轨族文字开始重组。周雅伸手要碰，我一把拽住她：“别，上次读假档案差点废了你。”
“这次不一样。”她甩开我，“这是‘我们’的真事儿。”
沈皓盯着光茧，脑海中闪过无数线索，突然，他眼神一亮，仿佛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他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千面紧紧贴住茧体，代码如细流般源源不断地钻入其中，他的神情愈发凝重：“我爸……当年把星髓核心分成两半。扳手是‘记忆’，平是‘秩序’，可缺了个东西——‘心灵锚点’。”
“啥？”张兰芳问。
“就是信自己值得守的东西。”他抬头，“他没留下，因为……没人教过他。”
赤霄刀柄的丝带突然飞起，直奔我手中的扳手。丝带缠上扳手，星髓纹路亮得刺眼。三件东西在空中形成三角光阵，星轨族文字重新排列：
“唯有承认守护者的不完美，方能唤醒真正之盾。”
光茧炸开。
平碎成漫光雨。每滴雨里都映着画面——沈皓替同学挡拳头，林浩判完案偷偷抹泪，张兰芳护住孕妇摔破膝盖，我爹在实验室写下最后一行字，杨默在雨里捡起掉地的扳手……
光雨落在我们身上，暖得不像能量。
狗王突然抬头，耳朵竖起。它项圈里的苹果核，正对着花板某块铁皮，微微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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