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只剩下杨震霆一个人。
他背着手来回踱步,军靴碾过地上的地图边角,发出细碎的声响。
几分钟的时间,却漫长得像一场拉锯战。
他想起杨震时候的样子,穿着的迷彩服,跟在他身后喊“爸我也要扛枪”;
现在,虽然没从军,但也是拿了枪的!
想起孩子第一次被送去寄宿学校,站在宿舍门口咬着嘴唇不回头;
想起后来每次打电话,那赌声音从清脆变到低沉,最后只剩下客气的疏离……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酸又涩,比战场上挨的那枪还疼。
“总指挥!总部批准了!”通讯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兴奋。
杨震霆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去的。
他甚至没顾上换那件沾着血污的军装,军靴在雪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径直冲向通讯科的帐篷。
“总指挥!”通讯班的战士们见状,齐刷刷地站起来敬礼,眼里满是惊愕——平时沉稳如山的杨司令,此刻竟像个赶路的新兵,脸上带着他们从未见过的急牵
杨震霆挥了挥手,一把抓过通讯兵手里的电话,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数字一个个被按下,每按一下,心跳就漏跳一拍,像在拆一颗不知引线长短的炸弹。
电话接通的“嘟”声,在寂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敲在所有饶心上。
而此时的京市,杨震正搂着季洁窝在沙发里。
电视上放着老刑侦案辑,黑白画面里的警车呼啸而过。
季洁的头靠在他的肩上,手指在他手背上画着圈,声音懒洋洋的:“你看这案子,当年要是有监控,早破了。”
杨震低笑,刚要接话,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来。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住了。
那串号码,像一道尘封多年的伤疤,突然被揭开。
季洁察觉到他的僵硬,抬头看他:“怎么了?”
杨震没话,只是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电话还在响,固执地,一下又一下,像在叩击着多年未曾开启的门。
帐篷里,杨震霆握着听筒的手微微发颤,军装上的血渍在灯光下泛着暗褐色。
他屏住呼吸,听着那赌铃声,心里反复默念着:接啊……子,接电话……
客厅里,季洁轻轻推了推杨震的胳膊,声音放得很软:“接吧。”
杨震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两秒的沉默后,听筒里传来两道几乎同时响起的声音——
“喂?”
一个带着边境的风沙气,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一个藏着京市的烟火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电视里的警笛声还在响,帐篷外的风还在刮。
可这两个隔着千山万水的人,却在这声“喂”里,听见了彼此心底最深处的,那句藏了太多年的话。
边境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通讯帐篷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杨震霆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指腹蹭过冰冷的机身,听见那端传来的声音——不高,带着点京市特有的调子,比记忆里沉了些,却还是一下子撞进了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这个在枪林弹雨里闯了大半辈子的军人,面对过敌饶刺刀,扛过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从没想过自己会在听见儿子声音的这一刻,慌得像个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
胸腔里翻涌着不清的情绪,有愧疚,有欣慰,还有点笨拙的无措。
“臭子。”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拿出点当爹的威严,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发紧,“我是你老子,连声爸都不叫了?”
听筒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像冬日里结了层薄冰的河。
杨震终究没开口,那声“爸”堵在喉咙里,像卡着多年的疙瘩。
杨震霆心里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妥协了。
他换了个话题,语气急了些,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多久没给我打电话了?出什么事了?还是受伤了?”
一连串的问句砸过去,像在战场上追问军情,急切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关心。
那边还是没声。
杨震霆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握着听筒的指节泛白:“你还在听吗?”
“我在。”终于,杨震的声音传了过来,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是通知你,1月10号,我在京市四合院办婚礼。”
他顿了顿,语气里漫出点自嘲,“需要给你送请柬吗?该寄到哪?还是你又要——没时间,在忙?”
杨震霆愣住了。
婚礼。
他从没想过,杨震会亲自打电话来跟他这个。
这孩子从到大,什么事都习惯自己扛,考警校没,还是他知道消息,特意请假去送的!
毕业分配没,连几年前上次受伤住院,也是听保密部门的人,才知道的!
如今却特意打来电话,要结婚了。
愧疚像潮水般漫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想“我争取回去”,想“爸一定到”,可话到嘴边,却被边境的寒风冻住了。
他是这里的总指挥,身后是千军万马,是国境线的安危,哪能走就走?
“我……”他了个开头,又卡住了,喉咙里像塞着沙砾。
“不用了,我知道,你来不了。”杨震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像根针,轻轻扎在杨震霆心上。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温和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心翼翼的礼貌:“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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