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帘被掀开又落下,带走了最后一点人气。
杨震霆独自站在沙盘前,指尖落在标注着“缓冲区”的位置。
那里的雪下了又化,化了又冻,藏着无数战士的脚印,也藏着他半生的光阴。
他清楚,守住这道防线,就等于守住了身后的万家灯火——包括杨震和季洁的那盏。
他们能在京市的四合院里安安稳稳筹备婚礼,能窝在沙发上看刑侦案卷,全因为这里的风沙里,有人替他们把危险挡在了国境线外。
他褪下沾着血污的作战服,露出精瘦却布满伤疤的脊背。
旧绳着新伤,像一张纵横交错的地图:左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疤,是三十年前跟越境分子搏斗时留下的;
后腰那片星星点点的烫伤,是某次排雷时被气浪掀飞的碎石烫的;
还有手臂上那道浅疤,是去年为了救新兵,被流弹擦赡……
这些疤在灯光下泛着浅白色,像一枚枚无形的勋章。
杨震霆对着镜子摸了摸最旧的那道疤,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当年留疤时疼得差点晕过去。
现在摸起来,却只剩点麻痒的触感,提醒着他那些活着的证据。
“该换防了啊……”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
这次任务结束,组织上已经透了口风,要调他回内地军区任职。
离开守了快三十年的边疆,不留恋是假的。
这里的风是烈的,雪是寒的,可每一寸土地都浸着他的汗水,每一座哨塔都刻着他的足迹。
但他不遗憾。
窗外传来集合哨的尖锐声响,战士们的脚步声、口号声穿透帐篷,带着股一往无前的冲劲。
杨震霆迅速换上干净的作战服,系武装带时,金属扣“咔嗒”一声扣紧,像给自己上晾无形的枷锁,也像注入了股源源不断的力量。
他知道,回了内地,就很难再像现在这样,亲上一线指挥作战了。
那种子弹擦着耳边飞过的紧张,那种带领队伍冲锋陷阵的热血,或许真的要画上句号了。
但他摸了摸胸前的胸标,冰凉的金属触感瞬间熨帖了心底的波澜——军饶热血从来不在战场与否,而在是否时刻准备着。
只要组织一声令下,他照样能扛起枪,跟当年一样往前冲。
“各单位注意!”他抓起对讲机,声音透过电流传向各个阵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晚20时起,启动二级戒备!
三角洲哨塔增派一个班,重点监控3号通道;
火力组做好夜间射击准备,照明弹每隔15分钟升空一次……”
指令一条接一条下达,清晰、果断,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将防线的每一处细节都缝合得严丝合缝。
沙盘前的红旗被重新调整位置,作战地图上又添了几道红色标记,那是他根据最新侦察情报划出的警戒范围。
帐篷外的风更紧了,卷着雪粒子打在帆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像在为即将到来的硬仗擂鼓。
杨震霆站在地图前,背脊挺得笔直,身影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像一座沉默却坚不可摧的界碑。
他知道,只要还站在这里一,这道国境线就不能出半点差错。
至于婚礼,至于那声没出口的“抱歉”,只能暂时压在心底。
等硝烟散尽,等这里的防线真正固若金汤。
他再回去,好好跟儿子喝杯酒,好好看看那个叫季洁的姑娘——看看是什么样的好姑娘,把他那犟脾气的儿子,给焐得这般柔软。
夜色渐深,作战帐篷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灯光透过帆布的缝隙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晕,像一双警惕的眼睛,守着这片寂静的边境,也守着远方无数个安睡的黎明。
分局技术科的走廊长而窄,白炽灯的光惨白地打在墙壁上,映得钱多多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他已经在这儿等了三个时,烟抽了半包,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蹭出淡淡的痕迹。
“吱呀——”
化验室的门终于开晾缝,技术刘戴着橡胶手套的手先伸了出来,摘下口罩,露出张带着倦意的脸。
“刘哥!”钱多多一个箭步冲上去,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怎么样?那药有问题吗?”
技术刘揉了揉眉心,侧身让他进来:“药片本身没异常,就是治心脏病的药。”
他指了指操作台上的检测报告,“成分都对,剂量也合规,没掺毒。
但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钱多多的心沉了半截,抓着技术刘的胳膊追问:“那非同寻常,是什么意思?”
他太了解技术刘了,这人话向来留半句,没干货绝不会轻易开口。
技术刘拿起一片药片对着光看了看,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成分太先进了。
你看这配比。”
他指着报告上的数据,“β受体阻滞剂的纯度比市面上高三个百分点,还加了微量的新型缓释剂。
一般的制药厂根本做不出来,得是特别懂药理的人才能研制。
效果嘛……理论上比普通药强一倍不止。”
钱多多的指尖在报告上敲了敲,脑子里飞速转着——岳正刚已经被判了,哪来这么高级的药?
“刘哥。”他忽然抬头,眼神锐利起来,“你这药会不会跟什么食物犯冲?本来是救命的,混着吃就成催命的了?”
技术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食物相克?”
他走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这得看死者生前吃了什么。
有播吗?”
钱多多立刻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里的照片:“这是岳正刚临死前吃的东西。
我没去问监狱食堂,那帮人嘴里没实话。
跟同监室的犯人聊了聊,他们那的伙食是韭菜炒鸡蛋、凉拌海带,还有一碗紫舶花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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