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作业，又听了会儿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评书，周轩的兴奋劲儿和写作业消耗的精力加在一起，眼皮开始打架了。
林晚书摸了摸他的额头和后颈，有些汗津津的。
“去，打点热水来，简单洗洗脸洗洗脚，准备睡觉了。明还得早起呢。”
周轩听话地端起自己的搪瓷盆，去灶台边从温水瓶里倒零热水，又兑了些凉水，把脸埋进温热的水里，胡乱抹了几把，再用毛巾擦干。
洗脚的时候，他把脚丫子泡在盆里，水温正好，舒服得他直眯眼。
“脚趾缝也好好搓搓。”周凛川在一旁叮嘱了一句。
“哦。”周轩低下头，认真地搓了搓脚趾，虽然远没有昨爸爸给他搓澡那么彻底。
洗漱完，他穿着背心短裤，爬到自己的床上。
那是用两条长凳和几块木板搭成的简易床铺，紧挨着父母的大床。
床上铺着凉席，现在夏末秋初，夜里有些凉了，林晚书前几就把收起来的薄棉被拿出来晒过。
周轩拉开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一股温暖干燥的气息立刻扑面而来，里面还混合着一种特别的、阳光晒过后的清新味道。
他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
“妈妈，被子上有太阳公公的味道！”他抬起头，惊喜地。
正在铺自己床铺的林晚书回头，笑了：“傻孩子，那是被子晒透了，螨虫啊潮气啊都被太阳赶跑了，留下的当然是太阳的味道。闻着舒服吧？”
“舒服！香香的，暖烘烘的。”
周轩钻进被窝，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只露出一个脑袋。
被子蓬松柔软，包裹着他，那阳光的味道萦绕在鼻尖，让他感到无比安心和惬意。
周凛川检查了门窗是否关好，又拉了下灯绳，屋里陷入了黑暗，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点微光。
他也躺下了。
黑暗中，各种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远处隐约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遥远；近处巷子里不知谁家的狗偶尔吠叫一两声；秋虫在墙根下不知疲倦地鸣唱着。
“爸爸，”周轩在黑暗里声开口，“火车晚上也跑吗？”
“嗯，跑。”周凛川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低沉而清晰。
“它们不睡觉吗？”
“火车……不用睡觉，有司机叔叔换班开。”
“哦……”周轩想象着黑夜中轰隆隆驶过的火车，亮着灯，像一条发光的巨龙。“那司机叔叔晚上开车，能看到星星吗？”
“能。”
“我们杨老师，以后要教我们认星星。爸爸，你认识星星吗？”
“认识几个。”周凛川顿了一下，“北斗七星，像一把勺子。冬最清楚。”
“真的？那等冬到了，你指给我看！”周轩的声音里充满期待。
“嗯。”
“妈妈，你认识星星吗？”周轩又把头转向另一边。
林晚书侧躺着，面对儿子的床，在黑暗中也能依稀看到他亮晶晶的眼睛。
“妈妈认得不全，就知道牛郎织女星，还有那条银河。等哪晚上气好，没云，咱们一起看。”
“好！”周轩高胸应着，在被窝里动了动，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被子的暖意和阳光的味道包裹着他，驱散了夜的一丝微凉。
“轩轩，”林晚书柔声，“快睡吧，别话了。明还要上学呢。”
“妈妈，我有点睡不着。”
周轩老实，脑子里还想着星星、火车、新同学，还有红烧肉的味道。
“闭上眼睛，数数羊。或者，就想着被子里的太阳公公，暖洋洋的，照着你。”林晚书的声音像催眠曲。
周轩听话地闭上眼睛，鼻尖蹭着柔软的棉被，那阳光的味道似乎更清晰了。
他想象着白的太阳，明晃晃、暖融融的，现在那些光和热都藏在了被子里，正温柔地拥抱着他。火车声、虫鸣声渐渐变得模糊，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妈妈……”他含糊地又叫了一声，睡意渐渐袭来。
“嗯？”
“明早上……还能喝甜豆浆吗？”他的声音已经含混不清。
林晚书差点笑出声，忍住，轻轻拍了下他被子外的手臂：“快睡，明的事明再。”
周轩没有再回应，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胸脯在有节奏地起伏。他已经沉入了被阳光味道包裹的梦乡。
林晚书和周凛川在黑暗里静静躺了一会儿，听着儿子安稳的呼吸声。
“睡着了。”林晚书极轻声地。
“嗯。”周凛川应道。
月光又移动了一些，屋里一片静谧安详。
只有那床晒过太阳的被子，还在无声地散发着干燥温暖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守护着孩子一夜甜梦。
明，太阳还会照常升起，而新的一，又会在这熟悉而又充满微光的生活里，徐徐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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