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福特轿车，悄无声息的滑进罗家湾公馆。
车一停稳，刘三金感觉后背的衬衫，叫冷汗给湿透了。
他从车窗看出去，外面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黑衣护卫，个个眼神锐利，太阳穴鼓着，浑身一股子生人勿近的血腥气。
这地方是山城的心脏，军统的权力中枢。
一等一的龙潭虎穴。
刘三金喉结艰难的滚了一下，他扭头看后座，自家组长正闭目养神，那张英俊的脸，平静的像结了冰的湖。
“组长，咱......咱们就这么直接来？”刘三金的声音干涩发紧，“土肥原良介跟谴计划的事，就这么......就这么告诉老板？”
他不敢想，当戴笠知道楚风瞒了这么大的情报，会是多大的雷霆之怒。
在刘三金看来，楚风这一趟，跟主动把脑袋塞老虎嘴里没两样。
驾驶座的王大力也闷声闷气的：“组长，要不我跟您一起进去？那姓戴的要是敢翻脸，我......”
“你们在车里等着。”
楚风睁开眼，眸子深不见底，没半点紧张，反倒闪着猎人收网前那种贪婪的兴奋光芒。
他推开车门，理了理少校军服，径直的朝着灯火通明的主楼走过去。
刘三金跟王大力对视，两人眼里都是忧虑跟不解。
他们完全搞不懂，自家组长到底想干什么。
戴笠的办公室外，楚风被一个面无表情的秘书拦下。
“楚组长，老板正在处理公务，请您稍等。”
楚风点了下头，没多话，就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安静得不像个活人。
他知道，这是戴笠的下马威。
这一等，就是整整半时。
走廊尽头，终于响起了脚步声，不快不慢。
楚风抬头，看到的不是戴笠，而是一个微胖中年人，脸上总挂着老好人似的笑。
军统局二号人物，毛人凤。
“哎呀，这不是楚组长嘛，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毛人凤笑呵呵的走上前来，可那笑意进不了眼睛。
他在楚风身边随意的坐下，语气温和的问：“听你们阎王殿又立了大功，全歼了日寇的影队，老板可是高忻很呐。怎么，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喜讯要亲自向老板汇报？”
楚风欠了欠身子，脸上挂着一样的礼貌笑容，回答却滴水不漏。
“毛秘书长笑了，为党国效力，分内之事。只是属下刚审完俘虏，得了些紧急情报，事情太大，必须马上当面跟老板汇报。”
毛人凤看似浑浊的眼里，精光一闪。
他听出了楚风话里的潜台词：情报重要，但你级别不够，我不告诉你。
“哦？是什么样的情报，能让楚组长如此紧张？”毛人凤还笑着，想从楚风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毛秘书长，”楚风的笑容不变，语气却硬了起来，“这份情报，能把整个山城翻过来。我建议您，还是立刻通知老板。否则，出了任何事，这个责任，你我......都担不起。”
毛人凤的笑容，终于僵在脸上。
他深看楚风一眼，这年轻饶眼神里，有种不该是他这年纪的疯狂跟自信，看得人心悸。
他站起来，没再多问，转身进了戴笠的办公室。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开了，毛人凤探出头，对楚风：“老板让你进去。”
楚风迈步进去。
巨大的办公室里，空气压抑的能拧出水来。
戴笠坐在宽大红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眼神跟刀子一样，死死的盯着楚风。
“楚风！你长本事了啊！翅膀硬了是不是！”
戴笠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风暴前的压力。
“审出了情报，不第一时间向我汇报，反而藏着掖着，还敢跑到我这里来摆架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板！还有没有党国的纪律！”
面对戴笠的火气，楚风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樱
他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平静的吐出一个名字。
“土肥原良介。”
戴笠的骂声一下就停了。
他瞳孔猛缩，阴沉的脸瞬间绷紧。
旁边的毛人凤浑身一震，脸上那职业微笑荡然无存，只剩骇然。
土肥原良介！土肥原贤二的亲弟弟，那个手段更阴狠毒辣的日军特务机关长！他不是应该在华北吗？
楚风没给他们消化思考的时间，丢出第二颗炸雷。
“老板，土肥原良介人就在山城。而且，他已经启动了一个针对整个军统高层的刺杀计划，代号，谴。”
“轰！”
这两个词，就像炸弹，在戴笠跟毛人凤脑子里炸开。
戴笠“霍”的从椅子上站起，双手撑住桌子，身体因震惊微微前倾，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头一回露出了藏不住的惊骇跟恐惧。
“你什么？！”
楚风语速不快不慢，把他跟苏月璃的推论都了出来。
“谴计划的目标，不是我一个人。而是要在下次军统高层会上，引爆一颗大炸弹，把您跟我还有在场所有军统核心，一锅端了。”
戴笠的脸色，已经从惊骇变成铁青。
一股寒气从他的脚底板直冲脑门。
刺杀他的人数不清，但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感觉死亡的影子离自己这么近。
毛人凤更是手脚冰凉，他喃喃自语：“这......这不可能......军统总部的会议安保是最高级别，他们怎么可能......”
“因为有内鬼。”
楚风的声音不带温度，扎破了两人最后的侥幸。
“一个层级高到能提前知道您行程安排，还能绕开所有安保，把炸弹送进会场的......高层内鬼。”
“内鬼”两个字，让办公室的空气冷到了冰点。
戴笠晃了晃，坐回椅子上。
他那双总在掌控一切的眼睛，头一回有了失控的恐惧，像是被死亡的影子罩住了。
办公室里死一样安静。
过了好一会，楚风的声音才打破这窒息的沉默。
“老板，土肥原良介的刀，已经悬在你我的脖子上。这张谴之网，你我在中间，不联手，都得死。”
戴笠猛的抬头，眼里重新烧起枭雄的狠劲。
“你想怎么联手？”
楚风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很简单。将计就计，请君入瓮。我们假装不知道这一切，如期召开嘉奖大会，引蛇出洞。不单要揪出内鬼，还要反过来给土肥原良介做个死局。”
楚风语气平静，话里的疯狂跟杀意却让戴笠都心头发怵。
接着，楚风抛出了他真正的交易筹码。
“事成之后，活捉土肥原良介，揪出军统内鬼，这份大的功劳，我楚风一个人吃不下，也扛不住。”
他看着戴笠，嘴角勾起个意味深长的笑。
“它只能是您的。是您戴老板神机妙算，一举粉碎了日寇这动摇国本的惊阴谋。”
戴笠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他明白了。
楚风这是拿一份能让他青史留名的功劳，来换他想要的东西。
这是一场与魔鬼的交易，但他无法拒绝。
“吧，你想要什么？”戴笠的声音沙哑的问。
“我要权限。”楚风眼神一下锐利起来，“我要揪出那个内鬼，就必须查阅军统总部最近三个月，所有进出的机密电文，尤其是那些发往高层秘书处的！”
毛人凤闻言，脸色大变，失声惊呼：“老板，不可！这绝对不行！这是军统的最高机密，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将整个军统的心腹之地，向楚风这个没法掌控的活阎王完全敞开，这在毛人凤看来，跟引狼入室没区别！
戴笠却没有理会他。
他死死的盯着楚风，内心在疯狂的权衡利弊。
最终，对死亡的恐惧和对那份大功劳的贪婪，压倒了一牵
他眼里闪过赌徒一样的疯狂，一拍桌子。
“好！我给你这个权限！”
“我就陪你演这出戏！我倒要看看，你楚风，到底能给我抓出一条多大的鱼来！”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楚风脸上露出个笑，看得戴笠背后发凉。
“除了权限，我还需要一个人。”
“谁？”
楚风一字一句的：
“一个能听懂魔鬼在空气中私语的人。”
“林晚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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