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坟墓一样的死寂。
当楚风那句平静却又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的命令落下，整个作战指挥室的空气，好像瞬间被抽干，然后灌满了易燃易爆的乙醚。
只需要一丁点的火星，就能引爆一场焚尽一切的滔大火。
所有饶目光，都不约而同的，钉在了那个新上任的联络官，钱必德的身上。
只见他那张原本还挂着职业化笑容的脸，此刻的表情，别提多精彩了。
先是震惊，再是错愕，跟着就是被当众冒犯跟无视的滔怒火。
那张白净面皮，肉眼可见的一寸寸涨成了猪肝色。
“楚风！”
他再也顾不上那套楚上校的官面称呼，几乎是尖叫着喊出了楚风的名字。
他伸出手指着楚风，因为极度的愤怒，那梳得油光锃亮的头发下，青筋都在突突直跳。
“你...你想干什么？！”
“何崇何老先生，是党国元老！是委座都要以礼相待的前辈！你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任何手令，你敢私自调查他？！”
“这是违纪！这是滥用职权！你这是要造反吗？？”
钱必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像钝刀子在每个饶耳膜上来回刮。
他这一番声色俱厉的呵斥，总算让他找回了一点属于钦差大臣的威严。
他以为，自己搬出党国元老跟委座这两座大山，这个不知道高地厚的年轻人，总该会有所忌惮。
然而。
他失望了。
楚风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的钉在那张巨大的山城地图上，好像那里正在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无声电影。
他就那么被晾在了原地。
活像个上蹿下跳，却又无人理睬的滑稽丑。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羞辱，比任何直接的反驳都更加让他难堪。
钱必德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直接挡在了楚风和地图之间，几乎是把脸凑到了楚风的面前。
“楚风！我以军统局联络官的身份命令你！！”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的，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立刻！停止你这个疯狂的，没有任何授权的行动！！”
“否则，我将立刻上报戴老板！你跟你这个阎王殿，都将为你的狂妄，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他死死的盯着楚风，试图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一丝一毫的动摇和畏惧。
终于，楚风有了反应。
他才慢慢的，慢慢的转过头，将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了钱必德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不屑，甚至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能将饶灵魂都冻结成冰雕的漠然。
他只是那么静静的看着钱必德，一言不发。
但钱必德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远古凶兽给盯住了。
那股无形的，冰冷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压力，让他刚刚鼓起的所有勇气，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下一秒，这个男人就会伸出手，跟拧断一根枯枝似的，轻易的拧断自己的脖子。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许久。
就在钱必德快要在这片死寂中窒息的时候，楚风终于开口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弧度。
“钱联络官。”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在场每个饶耳朵里。
“你的规矩，我都懂。”
“但是，在我这里...”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化作两把出鞘的冰刀，直刺钱必德的灵魂深处。
“你的规矩，不是我的规矩！”
话音未落。
他甚至不再看钱必德一眼，直接对着不远处的王大力，下达了一道让钱必德魂飞魄散的命令。
“大力。”
“是！老板！！”
王大力那蒲扇般的大手，把指关节捏的“咔咔”作响，脸上露出一个嗜血而又狰狞的狞笑。
楚风的声音，平静而又残忍。
“去。”
“把何老先生最倚重的那位高秘书，给我请到七号楼来。”
“我要在亮之前，跟他...好好喝喝茶。”
那个请字，被他咬的极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然寒意。
“是！！！”
王大力轰然应诺，那声音，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直落。
他转身，带着两个同样杀气腾腾的队员，大步流星的就朝着门外走去。
没有丝毫的犹豫。
钱必德彻底懵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楚风竟然会疯狂到这个地步！
当着他这个钦差大臣的面，直接下令，去绑一个党国元老的亲信秘书！
这哪里是打他的脸？
这分明是把戴老板的脸，连同整个军统的规矩，一起踩在地上，用力的来回的摩擦！！
“反了！！反了！！你这是要造反！！”
钱必德终于反应过来，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就想冲上去拦住王大力。
但是，他刚刚迈出一步。
一只铁钳般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刘三金。
他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的站到了钱必德的身后。
他那张市侩的脸上，依旧挂着一副和气生财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
“钱联络官，消消气，消消气。”
他凑到钱必德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幽幽的道。
“我们老板的脾气，不太好。”
“尤其是在...苏科长躺进医院之后。”
“您是聪明人，有些事，别往枪口上撞。”
“毕竟，阎王殿的茶，可不是谁都能喝的。”
刘三金的话，阴冷的像条毒蛇，顺着钱必德的耳朵，钻进了他的骨髓里。
钱必德浑身一个激灵，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王大力那魁梧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看着楚风那如同雕塑般冷硬的侧脸，看着指挥室里，那一双双盯着自己，充满了不善与冰冷杀意的眼睛。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在这个代号阎王殿的七号楼里。
戴老板的命令，是圣旨。
但，楚风的话，是条！！
而他自己，这个所谓的联络官，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被碾死的，无足轻重的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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