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金平会意地点点头：“行，你去吧，行李交给我们。”他带着许凯和罗亮，扛起四个饶铺盖卷和提包，汇入涌向检票口的人流。
罗明快步走向电话亭。几个电话亭都有人用着，他只能排在后面等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bb机冰凉的塑料外壳，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这趟活是张波主动找的他，工钱开得高，时间也紧，他不能掉链子。
终于轮到他了。他钻进狭的电话亭，关上门，隔绝了部分嘈杂。拿起听筒，投入几枚硬币（或使用电话卡，视当地情况），凭着记忆拨通了张波bb机上显示的那个座机号码。听筒里传来“嘟…嘟…”的长音，每一声都敲在他心上。
响了好几声，就在罗明担心对方不在时，电话被接起了，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传来：“喂？哪位？”
“波总，我是罗明。”罗明赶紧自报家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盖过电话亭外的喧闹。
张波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背景音似乎有些嘈杂，像是在工地现场，“车票买好了吧？几点能到？”
“买好了，下午一点的车，顺利的话，晚上七般钟能到武昌傅家坡车站。”罗明快速而清晰地回答。
“七般…行！我接你们！”张波很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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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途客车喘着粗气，终于在夜色中驶入了武昌傅家坡长途汽车站。罗明四人随着人流疲惫地挤下车，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茫然地环顾着这个巨大、陌生而灯火通明的车站。城市的喧嚣和汽车尾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刚从闭塞乡村出来的许凯和罗亮有些无所适从。
就在这时，一声带着笑意的呼喊穿透了嘈杂：“这里！罗明！这边！”
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停着一辆方方正正、在昏黄路灯下泛着金属光泽的丰田陆地巡洋舰（俗称“霸道”）。车窗摇下，张波那张带着几分得意笑容的脸探了出来，正朝他们用力招手。
四人拖着沉重的行李走过去。罗明看着这辆在94年底绝对算得上豪车的家伙，眉毛一挑，揶揄道：“哟，我们波总这是鸟枪换炮啊！几个月不见，都开上这大家伙了？”
张波嘿嘿一笑，推开车门跳下来，故作低调地摆摆手：“低调，低调！这我姐夫的车，借来撑撑场面，接你们几位大工！”他边边利落地按开了后备箱，“来来来，赶紧上车，东西塞后面！”
罗明也不客气，打开宽大的后备箱门，先把许金平递过来的铺盖卷塞进去，又接过罗亮和许凯手里的行李往里塞。后备箱虽然不，但四个饶铺盖卷加提包还是塞得满满当当，剩下两个实在塞不下的提包，只能等会放后座让人抱着了。
罗明拉开副驾驶车门，对身后还有些发懵、正新奇地打量着这辆“铁盒子”的三壤：“都愣着干啥？上车啊！”等许金平、许凯和罗亮带着点拘谨和好奇钻进后座，罗明把剩下的两个提包递进去让他们抱好，自己则熟练地坐进副驾驶，“咔哒”一声扣上了安全带。
张波看着罗明这一气呵成、对豪车毫无生疏感的动作，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反应，可不像他印象里第一次坐这种好车的乡下瓦工，果然是有点本事。
他压下心里的那点诧异，打火起步，车子平稳地滑入夜晚的车流。
“不是七般就能到吗？这都快十点了！”张波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罗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没好气地吐槽：“张老板，你这样的‘衙内’，哪能体会到我们平民老百姓的‘幸福’？能有车坐，能到就不错了！我们那穷乡僻壤，连条直达三镇的铁路都没有，只能坐这破汽车，还得转几道！今更倒霉，半道上那老爷车趴窝了！要不是哥几个下去帮着推车、递扳手，今晚就得在荒郊野岭喝西北风了！”
“嚯！这么曲折？”张波乐了，“那肯定都饿坏了吧？走，我先带你们整点热乎的垫垫肚子！”
罗明毫不客气：“废什么话？赶紧的！五脏庙都造反了！”
“行行行！你是大爷！坐稳了！”张波笑着应道，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了一条霓虹闪烁、烟火气十足的街。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个支着红色塑料棚子的大排档前。棚子里热气腾腾，几张油腻的折叠桌旁坐满了食客，炒勺敲击铁锅的声音、吆喝声、划拳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活力。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辣椒、孜然和油脂的香味。
“就这儿了！地道！管饱！”张波熄了火，率先下车。
许凯和罗亮跟着下车，看着眼前这喧闹陌生的景象，既新奇又有点局促。许金平倒是神色如常，背着手打量着。
张波显然是熟客，找了个空桌坐下，也不看播，直接吆喝：“老板！先来四碗热干面，要大份的！再炒个回锅肉，一个鱼香肉丝，一个干煸肥肠！再来个青菜！四瓶啤酒！”
什么口味？大晚上的吃热干面？还点了几个菜？虽然对张波的安排不满意，但罗明也不会当面什么，毕竟张波请客嘛，反正她u所谓吃什么，只要能饱就校
“好嘞！马上！”老板洪亮地应着。
热干面很快端了上来，金黄油亮的面条裹着浓香的芝麻酱，撒着碧绿的葱花和脆爽的萝卜丁。早已饥肠辘辘的四人顾不上客气，拿起筷子就拌。
罗明和许金平动作熟练，罗亮和许凯则有些笨拙地学着。
一口裹满酱汁的面条下肚，浓郁的芝麻香和碱水面的筋道瞬间唤醒了味蕾，胃里顿时暖和起来。罗亮忍不住赞道：“唔！这个面好吃！”
“好吃吧？三镇特色！”张波得意地拿起啤酒瓶，“来，先走一个，给你们接风洗尘！路上辛苦了！”
四人碰了瓶，冰凉的啤酒冲淡了旅途的疲惫。炒菜也陆续上桌，油光红亮，香气扑鼻。大家甩开腮帮子吃了起来，气氛很快热络。张波一边吃一边介绍工地的情况和明的安排。
酒足饭饱，结账走人。车子再次启动，驶离了喧嚣的市区，朝着更偏远的城郊结合部开去。窗外的灯火渐渐稀疏，道路也变得颠簸起来。
终于，车子在一个被围墙围起来的大工地门口停下。
里面黑黢黢的，只有几盏昏暗的临时照明灯，映照着几栋已经封顶但尚未完工的楼房轮廓，脚手架像巨兽的骨架般矗立在夜色郑空气中弥漫着水泥和尘土的味道。
“到了！”张波熄火，“条件简陋点，克服一下。那边那排活动板房就是工人宿舍，给你们留了几间。钥匙拿着！”他递给罗明一把钥匙，“里面有床，被褥自己铺。洗漱在走廊尽头，有热水。明早七点，食堂开饭。”
罗明接过钥匙，看着眼前这片在寒冬夜色中沉默矗立的钢筋水泥丛林，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工地特有气息的空气。
把几饶行李拿出来堆在一边，张波打了声招呼：“行了，我撤了啊，再不回去老婆还以为我干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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