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波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这就对了嘛！劲往一处使，有钱一起赚！”他转向一直没怎么插话的罗明，“罗明，你呢？内粉涂料这块，还是老规矩，包工给你，没问题吧？”他这是再次确认，也是给罗明吃定心丸。
罗明立刻笑着应道：“波总放心！您指哪儿我打哪儿！老规矩，保证让您和三建都满意！”
“好！”张波精神一振，感觉局面又重新掌控在自己手中，“那咱们就初步这么定了！施阳，硬包吊顶，工费包干，材料由通达统一采购配送。赵朗，水电消防，工费包干，材料同样由通达负责。罗明，内外墙粉刷和涂料，材料也是由公司负责！”他顿了顿，声音严肃起来，“中医大这个项目，三建盯得很紧，工期卡得死，质量要求比科教楼还高！你们心里都要有根弦！我丑话在前头，谁要是给我掉链子，耽误了工期，或者质量出了问题，别怪我张波翻脸不认人！该罚的款，一分钱都不会少！该清场的，我绝不手软！”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三人：“都听清楚了？”
“清楚了！”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神情也都严肃起来。
“具体的工程量清单、工费单价、工期节点，还有合同条款，刘那边已经在弄了。”张波继续道，“这两就能出来。等合同弄好了，咱们签了字，按了手印，这事儿才算真正落定！签了合同，拿了预付款，你们再回去招呼人马进场！”
“没问题，波总！”施阳立刻表态，“我们等您通知！”
“行，那今先这样。”张波掐灭了烟头，身体放松地靠回椅背，脸上恢复了惯常的那种略带痞气的笑容，“正事完，该放松放松了。罗明刚才人信汇不行，那你们，晚上去哪儿？总得给我个翻本的机会吧？下午输得我肉疼！”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又松弛下来，仿佛刚才那场关于材料权的无声硝烟从未发生过。施阳和赵朗脸上也重新堆起了笑容，开始七嘴八舌地提议：
“要不去‘大富豪’？新开的，听场子不错！”
“大富豪太闹腾，不如去‘碧涛阁’？能吃饭能打牌，还能洗个澡松快松快。”
“碧涛阁也行，就是远零……”
“这太早了吧，现在才3点，最少要七般吧？”
“那就晚点，晚点约，一定要到啊。”
罗明看着张波和施阳、赵朗热络地讨论晚上的去处，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也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开局算是顺利，项目拿下了，但张波对材料的严防死守，以及施阳、赵朗那未能得逞却未必熄灭的心思，都预示着中医大这个新项目，绝不会像科教楼那样一帆风顺。
罗明望着施阳和赵朗匆匆离去的背影，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窗外三镇的空，灰蒙蒙的，如同他此刻心中那点未明的思绪。
更大的蛋糕，往往伴随着更复杂的博弈和更隐秘的风险。
这道理，他懂。但他罗明，一个从乡下泥地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所求从来不多。
他心里那杆秤，秤砣沉甸甸地坠在“安稳”二字上。
无所谓了。
他暗自思忖，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只要跟紧张波这棵大树，风浪他去扛，刀山他去趟。
我罗明，能在这大树底下，安安稳稳地接点活儿，赚点养家糊口、让爹娘脸上有光的钱，就心满意足了。
野心？那玩意儿太沉，我背不动。
几人约好了晚上“碧涛阁”的局，施阳和赵朗便借口要去准备点东西，急匆匆地告辞离开了通达公司。
办公室里，只剩下张波和罗明两人，刚才还略显拥挤的空间，瞬间空旷安静下来。
张波站起身，走到靠墙的一个老式文件柜旁，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铜钥匙，动作熟稔地打开了旁边一扇挂着“财务室”牌子的门锁。他进去片刻，出来时手里拿着另一串单独的钥匙，钥匙环上挂着一个写着门牌号的蓝色塑料牌。他走回办公桌前，随手将那串钥匙“啪”地一声丢在罗明面前。
“呐！接着！”张波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省中医院后面，丽景区。钥匙上有门牌号，你自个儿去看。两室一厅，简单家具都有，水电通着。以后来三镇办事，就不用再住那破招待所了，算个落脚点。”
罗明微微一怔，拿起那串钥匙。
“谢了，波总。”罗明没有推辞，将钥匙揣进兜里。
张波重新坐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探究和不易察觉的疲惫：“罗明，你……刚才施阳和赵朗那俩货，他们答应得那么痛快，是真心的，还是憋着劲儿，后面再给我使绊子？”
罗明端起桌上的空茶杯，在手里慢慢转着，似乎在掂量措辞。他抬眼，迎上张波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波总，真心假意，重要吗？”
“嗯？”张波挑眉。
“在咱们这行里，真心值几个钱？”罗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冷峻的笑容，“重要的是，他们有没有能力把活儿干好，以及……他们有没有胆子、有没有本事在你眼皮子底下玩幺蛾子。”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退一万步讲，他们真要不知死活，想整点事儿出来……”罗明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张波，“您别忘了，我罗明，可是从乡下那片黄土地里爬出来的。别的不多，就是穷亲戚、穷朋友多！想找活儿干、肯下力气、听招呼的青壮劳力，一抓一大把！只要您一句话，他们的活儿，我随时可以无缝接手！保证不耽误您一工期！”
这番话，透着一股子底层挣扎出来的狠劲儿和底气，也清晰地划出了他的立场——他是张波手里的一张底牌，一张随时可以顶上去的、可靠的牌。
张波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用力一拍桌子：“好！你子！这话听着提气！妈的，早知道你有这底气，我还费劲巴拉找他们俩干嘛？直接全包给你不就完了？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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