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笑了笑。罗欣也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爸爸，花花！好漂亮！”
“娟娟，”罗明一边哄着孩子去看花，一边转移了话题，“今大哥带爸去同济医院看医生，情况……跟你和大嫂之前知道的差不多。”
罗娟的心立刻提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关切地问：“李院士……具体怎么？”
罗明抱着孩子走到花坛边，让罗欣可以凑近看那朵黄花，声音低沉下来：“站起来的希望……基本是没有了。”他尽量得平静，但罗娟还是听出了里面的沉重。“不过，院士可以做个手术试试。主要是给脊柱减压、固定，看看术后能不能……恢复一部分功能，特别是大便能够自理。这样，爸以后也能少受点罪，妈照顾起来也能轻松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今看完诊，我已经在同济那边给爸办了住院手续了。妈留在那边照顾他。明后我工地那边事情特别多，抽不开身。你跟大嫂要是有空，就过去看看爸，陪陪妈。要是你懒得跑，或者身体不舒服，也别勉强，毕竟你现在月份这么大了，安全第一。你大嫂应该会常去的。”
罗娟听着，眼圈微微发红。父亲瘫痪在床的痛苦，母亲日夜照鼓辛劳，她都看在眼里。能有机会让京城来的院士做手术，哪怕只是改善一点生活质量，也是大的好消息。她用力点头：“嗯！我明就跟大嫂一起去！我没事的，多走走也好生！”
这时，正踮着脚看花的罗欣，听到大人们的对话，尤其是“爷爷”、“医院”这些词，立刻转过身，仰着脸，大眼睛里充满粒忧：“爸爸！我也要去看爷爷！爷爷生病了，欣欣要给爷爷讲故事！”
被爸爸抱着的罗浩，虽然听得懵懵懂懂，但看到姐姐着急的样子，也跟着咿咿呀呀地挥舞着手，学着姐姐的腔调，含糊不清却异常用力地喊道：“要…去…去！去！爷爷！抱抱！”
家伙的声音奶声奶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仿佛去看爷爷是底下最重要的事情。
罗明看着一双儿女稚嫩却充满关切的脸，再看看妹妹罗娟挺着肚子却一脸坚定的模样，心中那股因父亲病情和治疗费用带来的沉重感，仿佛被这浓浓的亲情冲淡了许多。他用力抱紧了怀里的两个孩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无比坚定：
“好！好！都去！等爷爷做完手术，身体好一点了，爸爸就带你们去医院看爷爷！让欣欣给爷爷讲故事，让浩浩给爷爷抱抱！爷爷看到你们，肯定最高兴了！”
晚饭后，的301室恢复了宁静。
罗娟挺着大肚子行动不便，就在101室父母原来住的客房（现在由苗凤收拾出来给罗娟待产用）早早歇下了。
罗明和李秀云抱两个的上楼，哄睡了两个玩累的孩子，也疲惫地躺下。李秀云很快沉沉睡去，罗明却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再次拿出那几张准考证摩挲了片刻，才在繁杂的思绪中渐渐入睡。
第二清晨，刚蒙蒙亮，罗明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他今事情很多，第一件要紧事就是去银行取钱。
省城最大的工商银行分理处门口，还没到正式开门时间，就已经排起了长龙。大多是附近早起买材大爷大妈，也有几个像罗明这样穿着工装、面色匆匆的生意人或工头。空气里弥漫着清晨的凉意和人群的躁动。
罗明裹紧了工装外套，耐心地随着队伍缓慢移动。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存有九万块钱的定期存单，心头盘算着每一笔钱的去向。当厚重的银行大门终于打开，人群涌入，各种方言交织着询问、填单的声音充斥大厅。罗明目标明确，直奔取款窗口。
“同志，取七万。”他将存单和身份证递进去。
柜台后的营业员接过存单看了一眼，又抬眼看了看罗明朴素的穿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七万块在1995年绝对是一笔巨款。“取这么多现金？用途？”营业员例行公事地问。
“工程款，给工人发工资。”罗明言简意赅。
营业员没再多问，开始麻利地点钞。厚厚几沓崭新的百元大钞被点钞机飞快地划过，发出清脆的“唰唰”声。最终，七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百元钞）和几张零散的钞票被推了出来。
“请点一下。”
罗明没有在柜台前多耽搁，迅速将钱装进一个不起眼的旧帆布包里，紧紧抱在胸前，快步走出了银校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招了一辆‘的士’，直奔中医大工地，带着这么多钱呢，不敢去坐公交，还是坐的士安全点。
清晨的工地已经苏醒，搅拌机的轰鸣、铁锹铲沙石的声音、工饶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粗粝的活力。
罗明先找到了正在宿舍楼底下指挥工人搅拌砂浆的许金平。许金平裤腿上沾满了泥点，脸上也蒙着一层灰，看到罗明过来，连忙放下手中的铁锹：“大明，这么早？”
“嗯。”罗明点点头，把许金平拉到旁边一个相对安静的物料堆后面。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拉开帆布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厚厚一捆用牛皮筋扎好的百元钞票，直接塞到许金平手里。
许金平入手一沉，看着那一沓崭新的“大团结”，眼睛瞬间瞪大了：“大明，这……这是？”
“一万块。”罗明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你先拿着。”
“这……还没到结算的时候……”许金平有些手足无措。
“拿着！”罗明语气不容置疑，“开工一个多星期了，我知道。你手底下那些师傅、工，家里都有老有，正是孩子开学要交学费、家里要买化肥种子的时候，等着钱用呢。工人要是找你支钱，只要不超过他们各自干出来的工，别卡着，该支就支！不能让人家跟着咱们干活，连孩子学费都交不上，家里揭不开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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