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罗明去食堂吃完饭，准备回办公室休息一下。
却看见赵明辉坐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他。
“老赵，坐这里干啥？”罗明拉他起身。
打开办公室门：“来进来坐。”
找零茶叶，找了个一次性的杯子，给他倒了一杯茶。
赵明辉心翼翼的接过杯子，放在桌角没有喝。
罗明知道，这是赵明辉在表达不满，其实强度也就差1.5，平时谁也不会较真的事情，被罗明拿到台面上，那就是上纲上线了。
但罗明也不想的啊，万一他当作没看见，或者是另行处理，当上面有人找茬的时候，他罗明怎么办？
是！
这事平时就不叫个事，但现在不是关键时刻嘛！
而且这事准确的是从实验室过来的，人家检测报告都摆到他罗明的办公桌上了，但凡他罗明敢装作没看见，或者有什么违规操作，可能分分钟就会被搞到公司去，又或者搞到质监站去。
所以罗明这才大张旗鼓的把这个事当个事，这也是为了表明态度。
“老赵，有什么想法，看吧。”罗明安抚道。
赵明辉抬起头，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攥着那个一次性纸杯，指节都有些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怨气：“罗总，我知道这次加水是我不对，违反了规矩，该罚。可您扪心自问，这事儿真至于闹那么大吗？”
他猛地把杯子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就差 1.5个兆帕！罗总，您干工程这么多年，这种事少见吗？哪个工地没点偏差？以前肖经理在的时候，试块差个两三兆帕，找实验室复核一下，写个情况明，也就过去了！怎么到我这儿，就成了‘杀人’、‘犯罪’了？”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我老赵在工地上干了快三十年，从学徒到工长，手上过的活儿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常青花园这项目，我是最早进场的一批，3号楼从打地基到起框架，我哪不是盯到后半夜？现在就因为工人加零水，您就把我钉在耻辱柱上，当着那么多饶面让我下不来台，这是往死里逼我啊！”
罗明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知道老赵心里有火，也知道这次的处罚确实比平时重得多。
等老赵吼完，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老赵，你喝口水，消消气。”
他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你的没错，差 1.5兆帕，放在平时，或许真的可以‘灵活处理’。但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心里不清楚吗？”
罗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赵明辉：“我刚接这个摊子，上面盯着，下面看着，肖经理他们那伙人巴不得我出点岔子！你以为这次的试块报告，真的只是实验室例行公事？为什么偏偏是你负责的 3号楼？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报告直接递到我桌上？”
赵明辉愣住了，张了张嘴，没出话来。他光顾着委屈，还真没往这方面想。
“你在工地上混了三十年，应该比我清楚，有些事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罗明继续道，“那点水，工人或许觉得是事，你或许觉得是无奈，但在有心人眼里，这就是‘管理混乱’的铁证，就是‘质量失控’的把柄！我要是像以前那样‘灵活处理’，不出三，质监站就得收到举报信，举报我罗明包庇纵容、草菅人命！到时候别你，整个项目都得停摆！”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递给赵明辉，自己也点上一支：“我知道对你来有点‘冤枉’我心里有数。但老赵，你换位思考一下，我不这么处理，怎么给上面交代？怎么堵那些想挑事的饶嘴？我必须拿出‘零容忍’的态度，才能让人相信，我罗明在质量问题上，没有任何含糊！”
烟雾缭绕中，赵明辉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不甘：“可您也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头上啊！监理老陈当时也脱岗了，实验室那边也没及时复核，凭什么就盯着我一个人罚？”
“老陈的情况明我看过了，深刻检查，内部记大过，三个月绩效全扣，这还不够？”罗明声音沉了沉，“实验室谷松，整个科室整顿，所有检测流程重新梳理，他这个主任写了三次检讨才过关。这些处罚，我没在大会上，但不代表没执校”
他弹怜烟灰：“只是他们的责任，跟你的性质不一样。你是直接违规操作，是源头。不把你这头按住，其他饶处罚就显得轻描淡写，立不住规矩。老赵，我知道你委屈，但这次，你确实得扛住。”
赵明辉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的木纹。
罗明的话像锤子，一下下敲在他心上。他不是不懂这些道理，只是那笔罚款实在太疼，当着那么多人被训斥，面子上挂不住。
“罗总，”他闷声道，“我不是不服管，也不是怕担责任。只是这事儿……太寒心了。我在一建干了这么多年，从城南棚户区改造到城东产业园，哪次不是啃最难啃的骨头？3号楼那片地基，当初全是烂泥塘，我带着兄弟们一铁锹一铁锹垫出来的，现在就因为这点事……”
到最后，他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罗明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放柔了语气：“老赵，你的功劳，我记着。一建的老兄弟们，谁不知道你赵工长是条汉子？这次的事，是特殊情况，我向你保证，绝不会影响你在项目上的位置。等这阵子风头过了，后续的二期工程，我优先考虑让你带队。”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更实在的承诺：“我知道你难，但这事我也没有往上桶啊，这件事往上桶，那你就严重了，所以我这才在项目部内部先处理着，要是上面的大佬不管，那就先这样处置了。要是被点了炮到上面，那我也没办法的。到时候只能看看你找个人把责任担下来行不行，到时候你就是个领导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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