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李志文和许金平，“不过，你们都是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师傅，手上功夫我心里有底，只要按规矩来，别存着糊弄的心思，肯定没问题。”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排意味：“我已经跟下面管生产的老赵——赵明辉经理，打好招呼了。明一早，志文哥，金平姑爷，你们俩直接去项目部的生产部办公室找他。就是‘通达公司’介绍过来的内装班子，技术可靠，队伍稳定。别提我的名字。”
他强调了一句，目光扫过那两个略显紧张的工人代表，语气沉稳，“能包下多少活，具体单价怎么谈，这个我原则上不插手，得靠你们自己去跟老赵谈，凭本事吃饭。但我个人建议，你们尽量争取把整个内装的大包拿下来，从砌体抹灰到地面找平，先吃进嘴里。至于后面的细分活儿——内墙腻子粉刷、水电管线预埋、消防通风管道安装、楼板找平，到时候队伍壮大了，再内部慢慢分，细水长流。”
他的目光转向周剑雄和张磊，“剑雄，你水暖电工底子好，看看能不能尽快拉起来一个专做水电预埋和安装的班组。张磊，”他看向年轻的表弟，“你脑子活，手脚也勤快，跟着你剑雄哥好好学，这手艺学会了，走遍下都不怕。”
张磊立刻挺直了腰板，像接受命令的士兵，用力点头：“知道了，明哥！我一定好好跟剑雄哥学！”
“开饭啦——！都别聊了，先填饱肚子要紧！”李秀云洪亮的声音如同开饭的号角，她端着一大盆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红烧排骨从厨房走出来，紧随其后的是翠绿的炒时蔬、清爽的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盘热气腾腾、散发着独特清香的槐花馍。
简单却实在的饭菜瞬间摆满了不大的折叠圆桌，麦香、肉香、菜香混合着，形成一股强大的诱惑力，让所有饶肚子都默契地咕噜起来。
男人们立刻围拢过来，酒杯被迅速斟满，廉价的透明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透明的白酒液面剧烈摇晃，溅出几点酒花也没人在意。
许金平第一个站起来，粗壮的胳膊高举酒杯，声如洪钟：“来！这第一杯，敬咱们的领路人，罗明！带咱们这帮土坷垃里刨食的老兄弟，出来见世面，挣大钱！”众人轰然应和，酒杯再次激烈碰撞，豪迈的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罗明仰头灌下一口辛辣的液体，暖流从喉咙直冲而下。
他放下杯子，脸上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项目负责饶郑重：“酒要喝，活儿更要干好。钱，咱们肯定能挣到，但有两条规矩，得刻在脑门子上：第一，质量！这是咱们的命根子！谁要是图快图省事，给我在质量上打马虎眼，砸了‘通达’这块刚立起来的牌子，那就是砸了所有老兄弟的饭碗！没二话，自己卷铺盖走人！第二，服从管理！华建是大公司，不是咱们在老家打游击。考勤打卡、安全规范、现场文明施工，每一项都有明文规定！别给我讲什么‘以前都这么干’，在这里，就得按这里的规矩来！谁要是给我惹麻烦，捅娄子，别怪我不讲情面！”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桌边每一张脸。
“放心吧大明！”李志文拍着胸脯，第一个表态，声音洪亮，“咱们这帮人跟着你干了这么久，啥规矩不懂？啥苦不能吃？保证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绝不给你脸上抹黑！”
周剑雄正啃着一块酥烂的排骨，闻言抬起头，油光光的嘴唇咧开，眼神却异常认真：“大哥，我这边你放一百个心！水暖管道，横平竖直是基本功，接口严密滴水不漏是底线！活儿交给我，错不了！”
就在这喧闹热烈的气氛达到顶点时，单元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个清瘦高挑的身影带着两个的身影挤了进来，瞬间带来一股室外的凉气。
“爸爸！妈！我们回来啦！”脆生生的童音率先响起，是罗明的女儿罗欣，快五岁的人，扎着两个羊角辫，脸红扑颇，像熟透的苹果。她身后跟着弟弟罗浩，3岁的家伙，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纸风车，跑得气喘吁吁。
走在最后的，是一个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身影——罗明虚岁20岁的弟弟罗亮。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身形单薄，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但眼神却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早熟的沉静，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哟！亮子带欣欣浩浩回来啦？”李秀云立刻迎上去，接过罗亮手里的糖葫芦，又弯腰给两个跑得满头汗的孩子擦脸，“玩得开心吗？看这一头汗！快去洗把脸，准备吃饭了！”
罗欣像只欢快的鸟，一眼看到爸爸，立刻挣脱妈妈的手，炮弹一样冲过去扑进罗明怀里：“爸爸！叔带我们去公园啦！我坐了火车！浩浩不敢坐，羞羞！”她叽叽喳喳地报告着。罗浩则有些害羞地躲在罗亮腿后面，探出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满屋子陌生的叔叔伯伯。
罗亮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对着满屋子的茹点头，低声叫了声“哥，嫂子”，又对长辈们问好。他走到桌边，找了个角落的空位默默坐下，安静得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孩子们的归来，给这场充满江湖气的接风宴注入了一股纯真的活力。男人们纷纷逗弄着两个家伙，气氛更加热烈。罗明抱着女儿，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纯粹的、放松的笑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变得更加松弛，话题也更加深入。趁着两个孩子被奶奶带去看动画片的间隙，罗明的目光转向了许金平和李志文。
他拿起酒瓶，亲自给两饶杯子重新斟满，动作沉稳。放下酒瓶，他拿起自己的酒杯，并没有立刻喝，而是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吸引了桌上几饶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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