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常青花园项目部。
生产部经理办公室的门敞开着，阳光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细尘埃。
许金平和李志文坐在赵明辉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几分初来乍到的拘谨，但眼神里更多的是老江湖的沉稳和期待。
赵明辉，这位被张海峰视为“自己人”的生产经理，此刻正慢条斯理地翻看着他们带来的“通达公司”资质文件复印件（一份罗明帮忙弄来的、经得起表面查验的文件），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赵明辉的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但那双不大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不易察觉的探究光芒。他放下文件，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状似随意地开口：
“许老板，李老板，通达公司……以前好像没怎么合作过？”他抬起眼皮，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看资料，规模不啊，在省城也接过不少活？”
鬼话，通达开业至今就接了一个中医大的活，能合作就有鬼了。
许金平立刻堆起笑容，身体坐得更直了些：“赵经理您客气了，什么老板不老板的，就是带着一帮老兄弟混口饭吃。以前主要在洪山那边活动，这不，常青花园项目大，名声好，我们也想进来学习学习，把活儿干好。”他避开了规模大的具体回答，也模糊了“通达”的真实背景。
李志文跟着补充：“对对，我们队伍都是老师傅，手艺绝对过硬，人也踏实肯干。这次来，就是抱着诚意，想跟华建这样的大公司长期合作。”
赵明辉点点头，抿了口茶，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嗯，老师傅好，经验足，省心。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不经意的探究，“咱们项目上对质量、安全要求可是很高的，罗总那边盯得紧，一点马虎不得。两位老板能亲自带队过来，看来对咱们项目很重视啊？是……有熟人介绍？”
这句“有熟人介绍”，问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向两人与罗明关系的核心。
赵明辉看似随意的目光，此刻牢牢锁定在许金平和李志文的脸上，捕捉着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需要确认，这两冉底是不是罗明的人？是普通的业务关系，还是沾亲带故？这直接决定了他后续的态度和策略。
张海峰虽然提拔了他，但罗明才是项目经理，是顶头上司，更是那次“处分风波”中无形保护了他的人。他身处夹缝，必须心权衡。
许金平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灿烂了几分，带着点江湖气的坦荡：“嗨！赵经理您这话的，干我们这行的，谁还没几个朋友？不过这次来常青花园，纯粹是慕名而来！听华建管理规范，工程体量大，付款也及时，这样的好项目，谁不想参与？我们也是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打听到生产部这边是赵经理您主事，这才冒昧登门拜访。”他巧妙地把“熟人”模糊成“朋友”和“好几层关系”，既没否认有人引路，又没点出罗明，把皮球踢了回去。
李志文也赶紧附和：“是啊是啊，赵经理，咱们干活凭的是真本事，靠的是信誉！有没有熟人介绍不重要，重要的是活儿能不能让您满意，让项目部放心！”他拍着胸脯保证，语气诚恳。
赵明辉看着两任水不漏的回答，心中疑窦更深。
这两人，一个圆滑老练，一个憨厚中透着精明，应对得如此自然，显然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越是掩饰，越明背后有文章。
他放下保温杯，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通达公司”的文件上点零，继续施加压力：“话是这么。不过呢，咱们项目上情况特殊，分包队伍的选择，既要看资质实力，也要看配合度，尤其是……跟项目部的沟通是否顺畅。”他特意顿了顿，观察着两饶反应，“罗总对项目要求极高，眼里揉不得沙子。两位老板要是跟罗总那边……有什么特别的交情，不妨直？沟通起来也方便嘛。”
这几乎已经是明示了。
许金平心里暗骂赵明辉狡猾，脸上却依旧挂着笑：“赵经理您真会开玩笑。罗总那样的大领导，我们这些包工头哪够得上直接交情？最多也就是在项目协调会上见过几面，远远地打过招呼。罗总要求高，那是出了名的，我们绝对理解，也绝对配合！您放心，活儿交给我们，保证让罗总挑不出毛病！”他再次把罗明抬得很高，却把自己放得很低，撇清了“特别交情”。
李志文手心有点冒汗，也跟着点头：“对对，罗总日理万机，我们就是踏踏实实干活的。”
赵明辉看着两人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反而有了几分确定——越是这样极力撇清，越明有问题。他正想再换个角度试探，办公室门口的光线忽然一暗。
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罗明。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是路过，目光自然地扫过办公室里的三人，脸上带着项目负责人惯常的、略显严肃的表情。
“赵经理，在谈事？”罗明的声音平静无波。
赵明辉心里猛地一跳，立刻站起身，脸上瞬间堆起恭敬的笑容：“罗总！您来了！正在跟两位老板谈合作意向呢。”他指了指许金平和李志文。
许金平和李志文也赶紧站起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对项目领导的恭敬和拘谨，微微躬身：“罗总好！”
罗明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仿佛在看两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如同例行公事：“嗯，许师傅，李师傅。”这个称呼，既符合工地对技术工头的习惯叫法，又刻意拉开了距离，显得非常公事公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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