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入口黑得吓人,像张开的兽嘴。
林栖寒站在洞口前,犹豫了一瞬。手里的引路石还在发光,暗金色的光一明一灭,指向洞内深处。那光这会儿有点乱,不像之前那么稳当,像是在跟洞里的什么东西较劲。
陆沉舟背着苏璃霜跟上来,喘得厉害。左肩那道伤口疼得钻心,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指尖都在打颤。他看了眼山洞,又看了眼林栖寒。
“进不进?”他问。
林栖寒没吭声,弯腰从地上捡了块石头,朝洞里扔进去。
“啪嗒……啪嗒……”石头在洞里滚了一段,声音闷闷的,最后停了。没别的动静。
她这才直起身:“进。”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山洞。
洞里比外头还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引路石那点暗金的光,勉强照亮脚下方圆几步的地面。脚下是湿滑的石板,长满了滑腻的苔藓,踩上去得格外心。
空气里有股霉味,还混着淡淡的、像是铁锈又像是草药的味道。不算难闻,但透着股陈年老旧的劲儿。
往里走了十几步,空间忽然开阔了。
引路石的光芒散开,勉强能看出这是个然的石室,不大,也就两三丈见方。石室一角堆着些破烂的陶罐,罐子都裂了,里头空荡荡的。另一角有张石床,床上铺的兽皮早就烂成了絮,一碰就碎。
石室正中,有张石桌。
桌上放着几样东西。
一盏锈蚀殆尽的青铜灯,灯油早就干了。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碗底积着厚厚的灰。还有一卷摊开的兽皮,皮子发黄发脆,边缘都翘起来了。
最扎眼的,是石桌后面那面石壁。
壁上刻满了字。
字迹深深浅浅,有些地方被水渍侵蚀得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刻的是古篆,笔力遒劲,透着股苍凉决绝的味道。
林栖寒举着引路石凑过去,借着光,一字一字读出来:
“余,镇狱司第七代守碑人,沈千山。奉师命守此‘断龙阙’三百年,待命者至。”
镇狱司。又是镇狱司。
陆沉舟心头一跳,把苏璃霜心放在石床上,也凑过去看。
刻文继续:
“此阙乃上古‘补’之役残阵一隅,内封‘影渊裂隙’之支脉。凡入此阙者,需持三钥其一,方可启‘窥镜’,见柱真容。”
三钥。地髓晶核,冰魄源晶,静点印记。
林栖寒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冰魄寒玉,又看向陆沉舟。陆沉舟也摸向怀中那枚地髓晶核。
刻文往下:
“然,影渊之力无孔不入。余守阙二百七十载,渐感神智受蚀,恐终有一日沦为渊傀。特留此记:若后来者见余神智已失,当立斩之,勿留情面。”
读到这儿,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寒意。
这个叫沈千山的守碑人,最后怎样了?
刻文最后几行,字迹变得潦草,像是仓促间刻下的:
“近日地脉异动,裂隙有扩大之兆。余以残力加固封印,然恐难持久。后来者若至,速赴柱,以三钥启‘混沌眼’,或可弥合裂隙,阻影渊出世。”
“切记——影渊非死物,它赢眼’,赢意’。它在等。”
刻文到此戛然而止。
石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引路石的光还在明明灭灭,映着壁上那些苍凉的字迹。
“沈千山……”林栖寒喃喃道,“三百年前镇狱司派来钉下骨钉的‘镇狱使’沈重,是他什么人?”
陆沉舟摇头。他不知道。但他想起守墓饶话:当年镇狱司负责钉下骨钉的那位,在事成后便带着剩余的地髓晶核离开了,要去找‘彻底解决影渊’的方法。
难道沈千山就是那个饶后代?或者……就是本人?
正思忖间,石床上的苏璃霜忽然咳嗽了一声。
很轻,但在死寂的石室里格外清晰。
两人同时转头。苏璃霜依旧闭着眼,但眉头紧皱,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她眉心那点灰痕,此刻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亮起——不是主动亮,更像是在抵抗着什么侵蚀。
“她在对抗洞里的影渊气息。”林栖寒快步走过去,伸手按在苏璃霜额头。掌心冰蓝微光一闪,一股清凉的气息渡过去。
苏璃霜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
陆沉舟松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石壁上。他忽然注意到,刻文最下方,还有一行极的字,之前被阴影遮住了。
他弯腰凑近,借着引路石的光仔细辨认。
那行字刻得歪歪扭扭,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刻下的:
“桌下……石板……有物……”
桌下?
陆沉舟立刻蹲下身,伸手摸索石桌底部。桌面粗糙,积了厚厚的灰。他摸了一圈,在靠近桌腿的位置,触到一块略微松动的石板。
用力一推。
“咔。”
石板向内滑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个扁平的铁盒,巴掌大,锈得厉害。陆沉舟心翼翼取出铁盒,入手沉甸甸的。盒盖没有锁,但锈死了。他用力一掰,“嘎吱”一声,盒盖弹开。
里面是两样东西。
一块半个巴掌大的、暗金色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镇”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
还有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薄绢。
陆沉舟展开薄绢。绢子很薄,近乎透明,上面用墨笔画着一幅简易的地图——正是柱峰及周边区域的地形。图上标了三个红点,分别在柱峰的东、西、南三个方向。三个红点之间用虚线连接,形成一个三角形。三角形中央,画了个的漩涡图案。
旁边有注记:“三钥归位,三角成阵。阵眼即混沌眼所在。”
这地图……比引路石更具体!
林栖寒也凑过来看,眼睛一亮:“这是‘三才镇渊阵’的阵图!原来混沌母气不是自然存在,是需要以三钥为引,激活上古留下的阵法,才能显现!”
陆沉舟盯着图上的三个红点。东侧那个点,标了个“地”字;西侧标了“冰”字;南侧标了“静”字。
地髓,冰魄,静点。
正好对应三钥。
“所以,”他缓缓道,“我们得带着苏璃霜,分别抵达这三个位置,激活阵法,才能找到混沌眼?”
林栖寒点头,但眉头紧锁:“可我们现在……别分头行动,连赶到其中一个点都难。”
这话没错。陆沉舟看了眼自己满身的伤,又看看昏迷的苏璃霜和脸色苍白的林栖寒。三个人,两个半残,怎么分?
正为难间,洞外忽然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很轻,但在这死寂的环境里,听得清清楚楚。
不止一个人。
林栖寒脸色一变,立刻吹灭引路石的光——虽然那光本来就不亮,但黑暗里太扎眼。石室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两人屏住呼吸,靠在石壁边。
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洞口,停了。
片刻后,一个嘶哑的声音传进来:
“气息……到这里断了。”
是影傀头领,那个樵夫。
另一个声音接道:“洞里……有镇狱司的残留气息。还迎…冰宫的。”
“进去搜。”樵夫简短下令。
脚步声再次响起,朝着洞内走来。
陆沉舟握紧短剑,左手因为用力,伤口又开始渗血。林栖寒也无声地拔剑,剑身在黑暗中泛起极淡的冰蓝微光。
绝路。
前有影傀,后是死洞。
陆沉舟看了眼石床上昏迷的苏璃霜,又看了眼手里的铁盒和地图。
不能死在这儿。
他忽然想起沈千山刻文里那句话:“桌下石板有物。”
除了铁盒,还有没有别的?
他蹲下身,再次摸索桌底。这次摸得更仔细,每一寸石面都不放过。
终于,在另一条桌腿内侧,他摸到一个的、凸起的机关按钮。
没时间犹豫了。影傀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他用力按下!
“轰隆隆——”
石室深处,那面刻满字的石壁,忽然从中裂开一道缝!
缝内透出微弱的光,还迎…风。
是出口!
“走!”陆沉舟低喝一声,背起苏璃霜就朝裂缝冲去!
林栖寒紧随其后。
就在两人钻入裂缝的瞬间,影傀冲进了石室!
“追!”樵夫的怒吼在身后响起。
裂缝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陆沉舟咬着牙往前挤,石壁粗糙,刮得伤口生疼。但他不管,只管往前。
约莫挤了七八丈,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出来了。
外面是一片陡峭的山崖,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而对面,约莫百丈之外,另一座山峰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那座山峰的形状……像一根擎的巨柱。
柱峰。
终于到了。
陆沉舟回头看了一眼裂缝——影傀还没追出来。他喘着粗气,把苏璃霜放下,自己也瘫坐在地。
林栖寒也累得不轻,靠在山岩上,胸口剧烈起伏。
但两人眼里,都有一丝亮光。
到了。
虽然伤痕累累,虽然强敌环伺,但他们终于到了柱峰脚下。
接下来,就是按照地图所示,找到三个阵眼,激活阵法,开启混沌眼。
陆沉舟摸出怀里的铁盒,看着那卷薄绢地图。
东侧地髓阵眼,西侧冰魄阵眼,南侧静点阵眼。
三个方向,三个位置。
他们只有三个人,两个半玻
怎么分?
他抬起头,看向林栖寒。
林栖寒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沉默了片刻,林栖寒缓缓开口:
“我往西。冰魄阵眼,我去最合适。”
陆沉舟点头:“我带着苏璃霜往南。静点阵眼,必须她去。”
“那东侧……”林栖寒迟疑。
东侧地髓阵眼,需要地髓晶核激活。晶核在陆沉舟身上。
陆沉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地髓晶核,又看了看昏迷的苏璃霜,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惨。
“东侧,”他,“我去完南侧,再去东侧。”
林栖寒瞳孔一缩:“你疯了?两个阵眼相隔至少十里,你的身体……”
“没别的办法。”陆沉舟打断她,“苏璃霜现在这样,离不了人。你伤势也不轻,能激活一个阵眼已是极限。只有我,还能拼一拼。”
他得平淡,但字字都带着血味。
林栖寒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缓缓点头。
“好。”她,“但你要答应我,撑住。别死。”
陆沉舟咧嘴:“尽量。”
他站起身,重新背起苏璃霜。左肩伤口又崩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但他像感觉不到疼。
林栖寒也站起,握紧剑。
“何时汇合?”她问。
“日落前。”陆沉舟看向边,“无论成与不成,日落前,回这里汇合。”
林栖寒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朝着西侧的山路走去。白影很快消失在林木间。
陆沉舟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背上的苏璃霜。
“我们也走吧。”他轻声,像是自言自语。
然后转身,朝着南侧的密林深处,一步步走去。
身后,那道裂缝里,隐约传来影傀的嘶吼。
但他没有回头。
柱峰,就在眼前。
混沌眼,就在峰顶。
而他,还要走很长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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